7、暗香盏盏照浅汀 佟昶再次 ...
-
佟昶再次见到常泽已是阳春三月。
按理说佟昶和常泽住在一个楼里，又是对门儿也应的上那句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奈何佟昶是铁了心躲着常泽，每次出门前都从猫眼儿里往外瞅瞅，见对门儿没什么动静再开门。
三月十六日，国立平津大学百年校庆。
佟昶本就是平津大学毕业生，这种规模的校庆自然是要回到母校表示一番的，更何况自己家里那个老头子不仅也毕业于平津大学，还是这学校挂名的名誉教授，虽说只是挂个名从没正经上过课，但这又是校友又是职工的身份，那是怎么也免不了要跑这一趟的。佟昶这一趟就更是免不了了。
佟昶跟在爷爷身后。身后跟着一群名为爷爷的学生实则为下属的人。平津大学大门分为两个部分，中间横亘这一座大石碑，上用篆体刻着国立平津大学六字。石碑左边大门专供像佟昶爷爷这样所谓德高望重的校友进入，进去之后直接有校方的领导接待。右侧大门则供普通学子、游客、媒体、年轻校友进入，进校之后学校自然也安排了人员接待招呼，只是安排的人员分量没那么重，多为各个院系的辅导员和各种学生团体的学生。
佟昶见到常泽的时候，她正穿着黛青色的汉服低头微微鞠躬。
佟昶这才想起常泽也是平津大学的学生，正纳闷她为什么穿成这样站在这儿当迎宾，就被身后的人簇拥着进了校园，紧接着又是国航院的院长副院长迎了上来，一时间脑袋里便绷紧了弦应对眼前情况，只来得及在心里说了声：好合适。
阳春三月，虽说是阳春，但温度还没真正升上来，身上的裙裾料子虽然厚重，但到底是装装样子的服饰，就一件曲裾深衣罩在外头，一阵风吹来，常泽只恨自己没在里头多穿几件衣服。
说到站在校门口当迎宾这事儿，怎么着也轮不到常泽这样的平头小百姓。学校里礼仪社模特社多如牛毛，哪个院系没有啊。那里头的男男女女可都是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又模样，要身段有身段，总之一句话就是比自己这细胳膊短腿好看到天边去了。说到底要在这风中站上一上午，还是得怪自己身上这身黛青色的曲裾深衣。
那还是常泽刚来这学校的时候，那时候常泽所在的这个系也还没成立几届，专业冷僻，人也少。直到现在四个年级加起来，也就站在这校门口当迎宾二十多个人。常泽他们这一届进来的时候，整个系的人数也就十多个。勉强弄了个系部学生会，结果自然人人都是干事。正值其它各系都在商讨换系服的事儿，部长也就去凑了个热闹，也向学院申请资金买系服。资金批下来，对于其它大系来说少的可怜，但是对于常泽他们系来说则是足的富余了。所以系服这事儿一瞬间就成了系部学生会商讨的头等大事儿。商量来商量去，立下一个基本点，那就是既然有钱，就不怕花钱，定要搞个特色鲜明、上档次、又拉风的系服出来。随着讨论的深入，给每人定做一套汉服的想法便逐渐成形。款式用了男女皆可的曲裾深衣，颜色皆为黛青，因量身定做，男女款式还是有着细微不同，常泽说不上来，只觉得男款更显风骨，女款更添柔情。
衣服做好那天，还请了系里的何亦启教授以及他夫人来，教授给男孩束发带冠，夫人给女孩绾发插簪。这么胡乱一搞倒还出了名。一溜人又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去站了一排，胡子花白的校长，望着常泽他们，越看嘴咧的越开，最后崩不住了，笑得手里的茶杯里的茶水四溅。从此便把这事儿记住了。
所以常泽在这大门充当迎宾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吧。常泽心想。
到了中午来参加校庆的多数已经到了，常泽他们也就得了自由，四散开去。穿着一身汉服走在校园里却是还是有些招摇，但又没衣服可换，常泽只得往人少的地方躲去。却还是被杨红格截住了。常泽至今面对杨红格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但那人却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常泽不禁诧异：难道又断片儿了？
躲没法躲，既然对方当没发生过，常泽只好一边心里打着算盘借什么理由抽身离开，一边硬着头皮也装作啥事儿也没有和对方寒暄。
杨红格上下打量了常泽一通，也不是没见过她穿这身衣服，但怎么每次看都觉得好看的挪不开眼睛呢？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只是淡淡地开口明知故问道：“又去校门口当迎宾了？”
常泽耸耸肩表示无奈。
“吃饭了吗？”杨红格又问。
“刚才和他们一起去食堂吃了一点儿，果然是校庆，菜比平时好多了。”
“要不要去国航院看看，听说今儿来了个厉害角色，好多人都挤过去看呢？”
国航院？有点儿耳熟，不过既然是一个学校的院系，耳熟也正常不耳熟才不正常呢，不过好像最近在哪儿听到过？不，感觉更像是在哪儿看到过，只是在哪儿呢？实在想不起来，常泽放弃。
“国航院是干什么的我都不知道，去凑那个热闹也没劲儿，我想去看看何教授，听同学们说他近期要出国去，暑假都不见的回来，这次不见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见了。”
常泽抬头看着前面一块大石头上刻的‘李蹊苑’三个字。
“没机会见就不见。”杨红格有些恼怒的说道。
“他也算是这四年来最照顾我的老师了，应当见一见。”
“照顾！他要是照顾怎没见他把你从那场是非里拉出来，你别给我说以他的名望还护不了你一个小小学生。”杨红格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声音。
“那场是非本就是我引起的，谁又能护得了我啊，再说我现在不是没事儿嘛，马上就要毕业了，还管那些做什么。”
杨红格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常泽越埋越低的头，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只在心里说：什么时候你才能再次抬起头来啊，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人。
常泽这边正陪着自己老师话家常的时候。佟昶正削尖了脑袋想从礼堂里逃出来，爷爷正在礼堂里给一群国航院的学生夸夸其谈，演讲接近尾声，站在礼堂另一侧的主持人和院长交头接耳，时不时的瞅瞅佟昶。
佟昶暗呼：不会吧。就见院长朝自己走了过来。
佟昶脑袋空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台上胡诌了些什么，那些学生居然一个比一个兴奋。好不容易讲完，爷爷也同意自己可以自由活动了，那群学生却呼啦啦的涌过来。佟昶没办法只好往人少的地方钻，钻来钻去，嗯，迷路了。正在佟昶暗自悔恨自己当年不应该只窝在国航院，应该到处走走，也不至于落到今天在自己母校迷路的境况之时，看到了常泽。
常泽刚从老师家里出来，站在进入‘李蹊苑’的台阶上，抬头望着天空叹气。脑海中一直回旋着老师那句话——你有天分也有毅力，离开这学校也一定找得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常泽低头苦笑，重复了一句：“立足之地么？”
佟昶见那人穿着黛青衣袍，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髻，站在高台之上，一会儿仰天叹气，一会儿又低头苦笑，沉浸其中，仿佛与自己隔了千万光年，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唤了一声常怿。
常泽顺着声音看过去，佟昶站在院门外向自己招手。
啊！国航院。常泽突然无厘头的想起之前的纠结。
常泽领着佟昶往校门口走去。
“你接下干嘛？”
两人边走边聊，问话的是佟昶。
“直接回去，任务完成了，要见的人见了，天气也越来越冷了。”这时已是下午四时。
佟昶正想说那么一起走，眼前却突然闪过一个月前见到的那有说有笑的画面。想说的话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说出口的却是：“你男朋友来接你？”
常泽楞了两秒，男朋友？！
回过神来，误会得澄清。“我没有男朋友啊！”常泽说道。
七个字，直接拍在佟昶脸上，佟昶也说不出来自己是高兴还是惊讶。一股热浪直接从脚底窜到头顶，感觉浑身燥热的快要炸裂，却又双脚发软挪不动步。只能呆愣愣的立在原地，嘴角上翘。好在我们的佟大少，皮相生的顶好。内心已如潮水拍岸，表面上看却只是勾嘴一笑，反倒晃得路人频频回头。
常泽见那人没有跟上来，回头唤了一声。
佟昶回过神来，抬腿跟了上去，嘴角的笑却是怎么也收不住了。
常泽见旁边那人一直笑的诡异，不禁心生疑惑，光看解不开干脆直接问：“笑什么？”
“没什么”刚说完嘴角又翘了起来。
常泽摸摸自己的脸，不可能有饭粒。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
糟糕！
“这是系服，学校非要我们穿这个迎宾，我也没办法。”常泽急忙解释道。
佟昶又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翘的更高，终于忍不住咧开嘴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暗香盏盏照浅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