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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微微风扶不弱情 常泽关闭 ...

  •   常泽关闭短信窗口,放下手机。眼泪已经干了,眼睛又胀又涩。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调整睡姿,心里默默地说:“睡吧,首先睡一觉”。
      她闭着眼,努力不睁开它,她一直认为,只要不把眼睛睁开,默默等待,总会睡着的。就像她认为只要自己真的努力,用尽百分百的力气,总会考上一样。
      生活就是一个笑话,此刻的常泽深深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一个寝室的人都准备考研,唯独自己没有考上。她知道室友们心里很高兴,但是顾忌她的感受,都没有太表露出来。她很想说,你们不用这样,不用顾忌我,你们努力了那么久有了回报应该高兴。可是她说不出来,她没法开口。
      查完成绩,她原本伪装的很好,没有哭,没有闹。可是当室友问她,她张开嘴巴想要回答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一张口就是呜咽,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不过她这反应倒也同样回答了室友的提问。
      室友们在整理行李的时候常泽一直在床上躺着,期末考试早就结束了,考研成绩也等到了,已经没有再待在学校的任何必要了。回家有更好的一日三餐,家人有更真挚的祝福。室友问常泽不收拾东西吗?常泽摆摆手。
      大四下学期本就是给学生们实习的时期,学校也不再排课。除了六月回校参加毕业考试以及办理毕业离校手续,恐怕她们都不会再回学校了。然而常泽却不想收拾,她不想离开学校。常泽觉得学校就像一条河流,学生就像奔流不息的河水,然后水底总有那么些石头,一直在那儿,从未离开这条河流,常泽一直愿望着也成为河底的一块磐石。然而自己太渺小了,抵挡不住水流的力量,终究还是狼狈的随波逐流离开了这一片水域。

      常泽离开学校之后住在现在这间小屋子里。她不敢也不愿意回家。常泽的母亲高中毕业根本没有上过大学,但凭着自己的胆识和勤奋,现在在渝渡也有着两家不大不小的铺面,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一个女人一边照顾生意的同时还把常泽拉扯大周围的人也着实佩服她。况且打小常泽的成绩就拔尖,大学也考到带国字头的重点院校。周围人更是佩服常泽的妈妈。只是他们哪里知道,常泽的妈妈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读书无用论者,只是常泽成绩一直挺好也没让她为之操过心,便由着她读,看她能读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
      所以常泽知道,一旦自己回到家,让妈妈知道自己考研失败的事实,她肯定会逼自己去工作。
      而常泽,脾气倔到不把南墙撞倒决不回头的常泽已经计划着第二次考研了。

      常泽租住的屋子里几乎没有家具,一张单人床,一个掉了漆的旧木衣柜和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小冰箱。房东说原本公共厨房里是配备一个双开门的大冰箱,也够用,但是总还是有不自觉的人会拿别人的东西,不得已只好卖了大冰箱,每人的房里配个小冰箱。这里原本是一套四居室,房东把原本的格局彻底打破,改成了五个单间。由一个走廊联通,走廊最右边是公共厨房。屋子小的可怜,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甚至桌椅都没有。常泽就把在学校用的床上小书桌拿来,放在屋子正中,下面铺上席子。吃饭看书全在这一方小小书桌上。常用的书就码子小桌子旁边,其它的全都整齐的码在墙角。常泽在网上看到房东发出的出租信息,价格低廉,当然在这座城市,像这样由普通居民房改造的价格低廉的出租屋不止这一处,但却只有这儿的旁边是市立图书馆,所以纵使它条件差的不能再差,常泽还是毫不犹豫的付了押金签了合同。

      杨红格找来的时候,已是常泽在这简陋的出租屋住下的第三天。
      这三天常泽除了起床喝水去公共厨房把买回来的速食热一下,几乎都在床上躺着。虽说常泽已经计划好接下来要做的事,并且也迈出了第一步,但是当她再次拿起那些关于考研的书,只是看到目录便觉得眼睛刺痛,好似它们发出了刺目的光线一般,眼泪又漱漱地留下来。胸口闷着一股气,几乎快要冲破皮肉。
      杨红格提着两瓶渝渡特曲进了门。一脸严肃的打量了一下常泽的小屋子,也没说话,走到小桌子前盘腿坐在席子上,把酒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问:“一点儿吃的都没有吗?”“冰箱里有速食”常泽一边说着一边去开冰箱门。杨红格又叹了口气说:“算了,我下去买点儿卤味上来,你那玩意儿能下酒吗!”常泽无奈的张了张嘴没出半点儿声音。
      杨红格是常泽的高中同学,也算是唯一的朋友,常泽一直不擅长交际,从小到大做惯了独行侠,唯独高中时一次调换座位和红格成了朋友,两人的友情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常泽至今也摸不到头,感觉好像就那么成为朋友了,没有过程似的就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

      杨红格本只打算在楼下的凉菜小摊买点儿卤鸭掌回去下酒,但是看到对面的家乐福超市时还是没能忍住走了进去,微微叹了叹气,心想常泽这孩子太楞太倔,又想到自己已经签了渝渡的人民医院的实习,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城市回到家乡。原本是件父母和自己都异常高兴的事儿,偏偏常泽这二愣子又把自己搞成这样,心里怎能不担心,于是不知不觉中杨红格手下的推车里已经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一个电磁炉。

      杨红格提了两大口袋生活用品进屋,一句话没说。直到常泽抽出个盘子准备洗了用来盛卤鸭掌的时候才憋出一句:“就当是乔迁礼。”
      常泽回过头惊讶地说:“其实不用的,我这,这也算不上乔迁啊。”
      “果然是个二愣子。”杨红格撇撇嘴。

      “你住这儿的事儿你妈知道吗?”杨红格不想在上一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不知道,嗯,也不算不知道。”常泽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什么意思?”杨红格问。
      “我给她说了我要在外面租房子住,这个季度的房租也是她给钱付的。”
      常泽说完杨红格还是不明所以,但是想着常泽愣子的性格也就强压住内心的不耐,问道:“你就直说你要在外面租房子考研?”
      常泽摇摇头道:“没有,我说我在这边找了工作不用回渝渡了,她就给了钱给我租房子。”
      杨红格早就预料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也没太吃惊。

      “纸是包不住火的,你打算瞒多久?”
      “至少得明年考完研再说”常泽收回准备去拿鸭掌的手放在双腿上,低着头说。
      “我知道你来这儿是想劝我放弃,我也知道这次自己真的太任性了,可是我还是放不下,说我不切实际也好,逃避现实也好,但是我只要一想到放弃,这辈子再没办法回到学校,我就觉得好痛苦,我也说出为什么会这么痛苦但是但是……”
      杨红格看到常泽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突突地冒出来,就像两汪小小的喷泉。原本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也说不出口了,只好端起酒杯闷了一口酒。

      杨红格打量着坐在对面低着头默默流泪的常泽,叹出了今天见到她之后的第四口气。从高中认识常泽到现在,今天算是第一次看到她哭。
      杨红格想起高中毕业的时候,常泽抱着一个小小的本子递给他,郑重其事的请他给她写毕业寄语。他翻开本子,却发现本子还是空的,便有些得意的问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哪想到常泽回答说本来就只让他一个人写。常泽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在他心里激起惊涛骇浪,让他差一点没能忍住想要紧紧抓住常泽双手的欲望。三个月后,他在这个城市和常泽重逢,一个新生联谊会,也不知道学长们怎么凑的,医学院和文学院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院系居然凑到了一起。借着酒劲他走到正在被各位学长学姐借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灌酒的常泽旁边,挤开旁边一个已经醉倒的男生坐了下来,常泽已经喝了很多酒,但还是面不改色,他想起高中毕业散伙饭的时候,常泽也是这样,在大家都喝的东倒西歪的时候,也没少喝的她仍旧像这样面不改色,一个人坐在一群七倒八歪的人中间扒拉一碗米饭,清醒的几乎不近人情。借着酒劲杨红格问出那个他三个月前就想问的问题,为什么只让自己一个人写毕业寄语。结果常泽的回答还是那么轻描淡写,因为高中同学里就只有他是朋友。
      杨红格恨透了常泽对于感情方面的呆傻,大学四年,自己一个医学院的学生,天天穿过大半个校园跑去文学院等常泽下课。周围人都知道自己对常泽的心意,可就她不知道,但每次想要什么都不管了对她直说的时候,又总是被常泽闷头一句友谊论给打回去。
      不过现在看到常泽如此这般模样,杨红格心里却暗暗有了答案,常泽或许并不是感情迟钝或是像别人所说的冷漠,只是她一心一意把自己的感情放到了这些大家都觉得虚无缥缈的书本上面。或许她本就是最重情义的那一个,只是自己确实不是她要选择的人罢了。

      杨红格想罢摇了摇头,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常泽惊讶地看着他。
      “我实习的医院已经定下来了,是渝渡人民医院,虽说这边的课还没有结束时不时的还是会回来,但是我一边忙着实习一边忙着课业,到时候想顾你也顾不上,所以这钱你先收着,是上个月做家教的工资,也就两千块钱,能帮你撑一个月算一个月,再多我也帮不了你了。”
      杨红格把钱又朝常泽推了推。
      “我现在也不劝你了,只是想说,你这样终究不是办法,你骗的了你妈多久呢,你现在的钱又能支撑到几时呢?”
      常泽默默地点点头。
      “有些事情你还是要好好考虑。”杨红格知道自己这些话,常泽多半是左耳进了右耳出,不会放在心上,只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除了说这些还能说些什么。

      结果杨红格提来的渝渡特曲一大半都是他自己喝的,常泽把他扶进出租车,又联系了他的室友到时候到校门口接他,正转身准备往回走,杨红格却从出租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拉住了常泽。几乎是吼的说:“你拒绝我就算了,这钱你为什么不能拿着。”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既然是朋友,你需要帮助我给你帮助你为什么不接受?”
      常泽转过身,把杨红格按进出租车里,向司机示意开车。司机了然的启动车子绝尘而去。常泽呆呆地望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半响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因为我还不起这个情啊!”

      常泽不是不知道杨红格对自己的心思,高中毕业散伙饭那天,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一个劲儿的跑出餐厅去,渝渡是座被长江贯穿的城市,在这个城市很多事物都爱依附着长江,而最常见的便是饭店餐厅,甚至还有船上餐厅。而他们吃散货饭的餐厅就在长江边,班主任怕孩子们喝晕了跑出去一不小心就踩长江里去,所以就交代了几个还清醒的多注意些,常泽就是还清醒的人之一,而杨红格就是那需要特别注意的要跑出去耍酒疯的人。杨红格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常泽也跟着跑出去拉他,结果喝了酒的杨红格力气非常大,常泽拉不住,想找人帮忙,放眼望去不是醉倒的就是在对付醉倒了的人,根本无暇分身。常泽只好跟着杨红格,杨红格跑到长江边站着,站得摇摇晃晃,常泽怕他摔长江里,便拉着他坐下。或许是清凉的河风一吹,让杨红格清醒一些了吧。他安静的坐下,他们就那么安静的坐了一阵。常泽看了看时间觉得应该回去了,站起来刚想说回去吧,杨红格一把拉住她的手,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她。缓缓地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只让我一个人给你写毕业寄语啊?”“因为这些同学里只有你是我的朋友啊”常泽答道。“只是朋友吗?”杨红格突然松开常泽的手垂下头望着地面。
      “那天你说你只让我一个人写,你知道我有高兴吗?高兴的整个晚上都没睡着,甚至觉得高考都算不得什么事儿了。”杨红格苦笑了一下。
      常泽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真是无情啊,就一句朋友就打发我了,谁想和你做朋友啊,你在这班上有没有朋友关我什么事儿啊!”杨红格咬着牙对常泽说。
      常泽张了张嘴准备说点儿什么,可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脑海里翻涌的都是自从两人成了朋友之后的各种场景、对话。两人就这么待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阵河风吹过。直到班主任出来叫常泽,她才回过神来想扶杨红格起来,却发现杨红格已经倒在地上睡着了。
      那之后杨红格还是时不时的联系常泽,只是常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便一直回避着,直到三个月后的一次新生联谊会她才知道他们原来考上的是同一所大学。联谊会上她故意坐的离杨红格远远的,却没想到他自己走了过来还问出了和三个月前同样的问题,她才知道原来他把那天的事情都忘了。
      于是她才又能坦然的面对他,继续以朋友身份相处下去。杨红格做的很多事她都看在眼里,她也不是没想过试一试,只是心里始终没有一丝波澜有的只是内疚,所以在每一次感觉到杨红格想要打破界线的时候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大谈友谊论把杨红格的话堵住。
      只是现在看来,堵终究不是解决任何问题的办法啊。
      常泽无奈的摇摇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微微风扶不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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