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2章 “严管家, ...

  •   说话间,下人已经将晚饭送了进来,有红烩蹄筋,银鱼炒鳝,紫苏虾,芝麻油拌甘芥,肉瓜齑,还有一碗熬得喷香浓稠的米粥。

      “严管家有事便说吧。”隔着一座绣羽鸣春的四扇屏风,郑菀芸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严奚眉眼低垂,“原本不该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夫人,只是关于铺面选址这件事时间有些紧迫,还请夫人今日就做最后的定夺。”

      她斯条慢理的喝了几口粥,“选在哪儿了?”

      “目前暂选了福陵街两处,宝华街两处,丹桂街有一处。”

      “依严管家的意思该如何办?”她不紧不慢的问道。

      “一切都听夫人的。”严奚表现得谦卑恭敬。

      郑菀芸却不打算放过他,“可严管家心里必然有自己的看法,不是么?”

      沉默了片刻,严奚回道:“小人认为可都选在福陵街。”

      郑菀芸细细一想便明白了。

      除了丹桂街地方有些偏之外,福陵街和宝华街都是新阳城里繁华热闹的大街。

      然而这两条街的生意侧重却各有不同:福陵街以美食而闻名,相对来说茶楼、酒肆、羹铺、茶食店比较多,而宝华街则以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和古玩字画为主。

      开绸缎庄的话,宝华街自然是首选。

      只是方家初来乍到,需一切行事低调谨慎,否则就很可能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宝华街上大大小小几十家卖绫罗绸缎的铺子,生意竞争得很激烈,他们的绸缎庄新开张肯定比不了别人在这条街上几十年的经营,若然又因此让人心生嫌隙,更加不好。

      所以不如另辟蹊径,将铺面选在福陵街。开始的时候生意必然冷清些,但天长日久的慢慢经营下来,绸缎庄打出名声自然会有客人上门,倒也就不怕什么了。

      郑菀芸笑笑,“严管家思虑很周全,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是。”严奚拱了拱手,又问道:“关于酒宴一事,夫人可有什么想法?”

      郑菀芸思忖了片刻,“再过些时日便该是出城踏青、游湖赏春的时候,到时把酒宴设在画舫上,再请些歌姬便是。”

      “是,小人这几日就把帖子发出去。”

      郑菀芸喝了小半碗粥便放下了,丫鬟端来香茶给她漱口。

      “严管家准备请哪些人?”

      “回夫人,小人打算请来各家同行及城中为首的几个大商贾。”

      她目光一闪,状似无意的问道:“敢问严管家如今新阳城中以哪些商家为首?”

      她笃定来到新阳城这短短几日,严奚已将城中各家生意、往来关系打听的一清二楚。

      果然,只听他说道:“新阳城中以三家为首,分别是石家、卓家和王家。石家世代经商,城中起码有一小半的店铺属于石家,论积累起来的家底产业和人脉关系,其余两家皆不能相提并论。石家可以算是新阳城第一大商家。”

      “至于卓家,家主卓彦卿是个极其有头脑和手段的人物,短短几年之间竟将生意从一个小小的典当铺扩展到酒楼、茶坊、金银首饰铺、漆器铺、米行、车马行以及勾栏瓦肆,也使得卓家一跃成为新阳城第二大商户。而且听闻卓彦卿与城中大小官吏都有所结交,尤其与府尹大人私交甚密。”

      “而王家是近两年才兴起的商家,此前的来历却一直有些神秘,市井之中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王家老爷早年间搭救了一人,后来那人发了财回来报恩,给了王家老爷一大笔银钱;有人说王家其实是一个没落的王孙贵族的后代;还有人说王家老爷以前是个渔民,无意间捕获了一条浑身冒着金光的锦鲤,然后将它上贡给了朝廷,皇帝见了甚喜,因此赏了王家一大批金银财宝……”

      “总的来说,这三家之间的关系是相互平衡、相互牵制的。夫人若是遇见这三家的人,可以适当的示好,方便的话多多结交,有利于方家以后在新阳城的生意往来。”

      等了片刻却没有回应,严奚一愣,“夫人?”

      屏风内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坠儿从里面走出来,笑容间有几分尴尬,“严管家,夫人她……睡下了。”

      严奚:“……”

      ——

      到了立春这天,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又赶上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一扫前些日子的湿冷阴沉,虽然说还是冷,但灿烂的阳光照下来总让人多些精神。

      方宅的一众下人从早上就开始忙忙碌碌,有的负责修剪园子里的花草,有的负责居室洒扫,有的外出采买,有的则负责检查和记录各个房间的家居摆设情况,损坏的找人修理,缺少的及时添置。

      宅子虽然之前已经有人做了打扫,但总归不够周全,更何况大夫人吩咐下来在大爷到来之前要把各个房间和院子仔细打理完毕,所以更加不敢懈怠。

      郑菀芸这厢才梳洗穿戴完毕,钏儿已经领着两个黑漆螺钿的食盒走了进来。

      “这是福寿斋的盒子菜,夫人快尝尝!听说新阳城做春饼最有名就属福寿斋,每年还不到立春的时候就被一抢而光,幸好孙管事早有准备,十天前就已经预定好了,所以今儿个才有的领。”

      说着钏儿把食盒一一打开。

      第一个食盒一打开香味就扑鼻而来,里面一格格分别码着熏鸡、酱鸭、酱肉、熏肘子和松仁小肚,配着新鲜的果蔬,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郑菀芸笑了一下,问:“订了几盒?”

      “福寿斋的老规矩一家最多只能订五盒,所以孙管事就订了五盒。”

      “以往的盒子菜不是分了亲朋,就是送给了拜访的客人,可如今咱们才到新阳城也没什么熟识的人家,再者大爷他们又不在,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剩下的菜就分了吧!你们丫头一盒,一盒送去给严管家,再拿一盒给前头几个管事。”

      钏儿笑着福了福身,“奴婢替他们多谢夫人!”

      郑菀芸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咱们宅子对面住的什么人家你可知晓?”

      “只知道好像也是一户经商的人家,其他就不知道了。”

      郑菀芸点点头,“再拿一盒盒子菜送去对面吧。”

      钏儿愣了一下,“对面人家?”

      “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少会有往来,搞好关系有利无弊。不过也不用太热络,几句客套话就行了!”

      钏儿应道:“是,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到。奴婢等一会儿就让孙管事送过去。”

      顿了顿,她忽然又道:“不过,那家人有点儿奇怪。”

      “奇怪?”

      “嗯,咱们搬来也大半个月了吧?可这期间那家却从未见有人进出过!大门一直关的严严实实,只偶尔会有个婆子从角门出来到街上买菜,却从不与人说话,买完了菜就匆匆回到宅子里去了!夫人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不是说那人家也是经商的么,说不定是男人去外面做生意了,剩下一宅子女眷不方便出门罢了!”

      郑菀芸说的也有道理,只是钏儿却由她的话想到同样是商户,别人的妻子能安稳舒服的呆在内院里赏花刺绣、相夫教子,而自家夫人却只能……心中不免一阵难过,连忙结束了这个话题,打开第二个食盒。

      第二个食盒第一层里放着一个小蒸笼,里面是一摞厨娘刚刚烙好的薄饼,还冒着热气,掀开隔板下面还有几碟应时的家常炒菜,烹豆芽、猪肝炒菠菜、葱花鸡蛋等。

      钏儿在一旁盛了清水的铜盆里净了手擦干后,先用小刀将肉片成薄片,然后拿起一片薄饼,从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罐里舀出一勺福寿斋特制的酱料涂在饼上慢慢抹匀,紧接着拿起筷子想要去夹菜,郑菀芸及时制止了她,接过手中的薄饼,“这春饼就是要自己动手卷着吃才有味儿!”

      她夹了两片鸡肉,搭配了几筷子炒菜,然后又从碟子里捏了些许葱丝码在上面,然后将薄饼一点点卷起来。

      钏儿有些出神的看着夫人微微倾身,一手拢起水绿色的大袖子,另一只拿着筷子夹菜的手伸出来时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腕上戴着一只淡粉色的玉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那葱白一样的十指轻按在半透的白面饼皮上滚着卷起来的样子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真是……怎么说好呢?

      真是……

      “赏心悦目!”钏儿脱口而出。

      郑菀芸有些莫名的抬头看她,“什么?”

      没想到居然喊出口来,钏儿羞窘的低头呐呐道:“我是说夫人卷春饼的样子很、很赏心悦目!”

      郑菀芸一听,故作惊讶道:“不得了!居然会都用成语了!再说一个来听听?夫人听得高兴了赏你糖吃!”

      钏儿红着脸,嗔道:“夫人惯会取笑奴婢!”

      吃完春饼,钏儿又去泡了一壶今年的新茶。

      郑菀芸一边喝着茶一边翻看账本,刚看完两本,曹顺家的就领了十几个新丫鬟过来给她过目,后面还跟着一个厨娘。

      这是她前几天吩咐办的事,单她一人身边人手尽是够用的,只是再过些日子大爷和二房的一起搬过来的时候,只怕人手有个短缺,以防万一决定还是再添几个。

      “按照夫人的吩咐找了可靠的牙婆子,先挑了十来个模样看着乖巧老实的带来,牙婆子说了,夫人先挑着,剩下的再送回去就行!”曹顺家的说道。

      “都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郑菀芸饶有兴致的视线来回扫了一圈,这十来个里面有高的有矮的,有年纪稍大些的也有年纪小的,年纪大的十六七岁年纪小的只有十岁左右。

      郑菀芸随手指了一个站在第一排中间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往前低着头往前面挪了一小步,声若蚊呐:“回、回夫人的话,我叫……”

      郑菀芸没听清她后面说的什么,“不用这么拘谨,我是随便问两个问题,你声音大一些。”

      “回夫人的话,我、我叫翠儿。”

      声音没见大多少,身体倒是抖了几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使力气使的,不过好在这一回郑菀芸听清了她的名字。

      “翠儿,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的话,今年十六。”

      郑菀芸在心里摇了摇头。

      十六岁已经不小了,怎么还是这般胆小?这样子的,就算留下来只怕别人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更别说伺候好主子了!

      郑菀芸又看向站在她旁边的个子稍矮一些的那个女孩儿,问道:“你呢?你叫什么?”

      那女孩儿顿了顿,然后身子一歪,动作不规范的福了个身,“请夫人赐名。”

      郑菀芸笑起来,“这就要我赐名了?”

      曹顺家的看不过眼,指着那女孩儿道:“你只说你原来的名字就好。”

      那女孩儿两眼弯成了月牙,高兴的回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名叫小圆子。”这一笑嘴角刚好印出一个圆圆的酒窝来。

      钏儿拿袖子掩了嘴,郑菀芸也是忍俊不禁,“小圆子,你多大了?”

      小圆子声音清脆响亮的回道:“奴婢正是豆蔻年华!”

      这话一出,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曹顺家的也忍不住咧了咧嘴。一时间好像整个院子都轻松欢快起来。

      郑菀芸先是笑了一会儿,又有些意外,问道:“你读过书?”

      小圆子摇摇头,“奴婢家里穷,不曾读过书。”

      “那你是从何处知道豆蔻年华这个词的?”

      “回夫人的话,奴婢是听说书先生说的,十三岁即是豆蔻年华。奴婢今年正是十三岁!”

      郑菀芸笑,“你说的没错。”

      小圆子看着活泼,可郑菀芸注意到从开始回话到现在一直站得规规矩矩,没有丝毫的小动作,心里觉着很满意。

      除了小圆子,郑菀芸另外又留了五个,都是年纪十三到十五岁之间,长相端正,穿扮整洁,口齿流利的。

      其中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儿,叫珍珍的,穿蓝色斜襟小袄,白色长裙,皮肤白净,面容清秀,给人一种干净舒服的感觉,而且回话的时候不慌不忙,有条有理,所以郑菀芸指定她以后去大爷所住的后园子做事。

      小圆子以后来她这边,另外两个也各自分配了其他院子,还剩下两个没有地方的,只说规矩一起学着,到时候哪儿缺人手就到哪儿去。

      至于带来的这个厨娘,曹顺家的倒是格外推荐了几句。

      厨娘名唤慧娘,四十岁上下,身形略微丰腴,上穿姜黄夹袄外套秋香色比甲,下面一条白色综裙,脚下一双白底蓝布鞋,整洁清爽,头上除了用来挽髻的木簪之外无一其他饰物。

      郑菀芸上下打量着倒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在后园子的灶房也没别的,就是大爷身体不好,所以大鱼大肉最好不要端上桌。平日熬个汤,煎煎药,偶尔做些容易克化的小点心也就行了。”

      曹顺家的接着郑菀芸的话道:“大鱼大肉的不好说,但是慧娘做汤羹、点心的手艺是一等的,最重要的是她懂得些养生之道,还擅长做药膳,奴婢想着兴许适合,这才给带过来让夫人瞧瞧。”

      “你还会做药膳?”

      “回夫人的话,小人的家翁身上时常有大大小小的毛病,小人便开始学着做些药膳来给他滋补身体,久而久之,便比其他人懂了一些。”

      “嗯,有照顾人的经验自是好。最重要的有两点,一是要心细,二是有耐心。”郑菀芸再次叮嘱。

      “是,小人都记下了。”慧娘回道,“只是,小人是寻常人家出来的,不是奴籍,给人当厨娘也是想挣些银钱给孩子多买些纸笔……”

      郑菀芸打断她的话,“我知道。等到大爷过来了,你做些羹食,大爷吃着要是满意,你便留下,工钱就按每月五两银子算,可行?”

      慧娘欣喜地点头:“行、行!”

      郑菀芸转头吩咐钏儿,“把他们都带下去吧,安排好房间,每人发一套新衣裳。”

      等到一众人都退下去了,曹顺家的才又说道:“夫人让打听的事情奴婢也已经打听清楚了!”

      郑菀芸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哦?”

      曹顺家的走上前,弯身在郑菀芸耳边说了几句之后,郑菀芸嘴里含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什么?素衣斋饭,诵经念佛?你确定你打听清楚了?没弄错?”

      曹顺家的摇头,“错不了,奴婢是向他家里的婆子打听的!”

      郑菀芸垂下眼帘,手指捏着杯盖缓缓转动,“另一个呢?”

      曹顺家的皱了皱眉头,“好像最近经常流连在勾栏妓院这些地方。不过这个奴婢不是很确定,只是听说。”

      郑菀芸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曹顺家的看着郑菀芸的表情有些忐忑不安。

      “没什么,这两件事你都办的不错,我会叫钏儿拿赏银给你。另外,记得叫你家大郎明日去账房记个名。”

      曹顺家的听了立刻面露喜色,激动地立即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夫人!”

      让曹大郎去记名就是同意他去账房做事了。拿赏银倒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这后面一件事,才真是搬开了曹顺家的一直堵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曹大郎是曹顺家的的大儿子,小时候因为摔断了腿又医治不当,最后成了跛子,到了现在想要找份普通差事都变得很困难,更别说像账房先生这般轻松体面工钱有多的好差事了!如今真的得了这份差事,曹顺家的哪有不高兴的!

      “在账房先一边帮着干杂活儿一边跟掌柜学着,等有了真本事再干正经事儿。”郑菀芸说道。

      “是、是,这是自然。”曹顺家的忙不迭应着。

      等到曹顺家的走后,郑菀芸安静的喝了两口杯子里早已凉了的茶,忽然轻笑了一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