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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宁静的黑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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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黑夜,漆黑的房间,丁春鸯睁开眼睛,失神地瞪着上方虚无的空气,他有些困惑地皱皱眉,一年了,总是梦到一个皎若明月的男子,梦到他踏着清风携着明月笑得倜傥,最近甚至频繁梦到暖帐之中他身陷重重叠叠的红纱难耐的皱眉,压抑的低吟,然后醒来,就像现在这样,下身一片濡湿。
他起身换了套白缎衣衫,打开门走出了屋子,月光轻柔地洒在回廊,黑发雪肤的男子如同一只隐于浓墨中的精魅,他闲闲信步却散发着危险而诱人的气息。
咔嗒。
开锁的声响在幽深的地牢里回了几回,让安静着的人心里一紧,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个身着白衣的人懒散地一步一步走近,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十多年前的那个人提了一壶酒,微笑着问他:漫漫长夜,一人独酌无聊,不如一起啊。
“还是不说么?”丁春鸯面无表情地问。
“你是他什么人?”说话间这人已坐起身子,随手拂了拂衣摆。
“你在等什么?”丁春鸯轻蔑地笑了笑,接着说,“你儿子么?”
“叫他来见我,有什么误会我跟他说。还有,”那人看着丁春鸯宽容地笑了笑,好像长辈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毛头小伙子,“不要招惹我儿子,不然,吃亏的一定是你。”
啪!
丁春鸯拿袖摆蹭了蹭手,冷冷地说:“我答应他不杀你,但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我多的很。”
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那个人看着缓缓闭合的石门,目光幽深,不知在想着什么。
京城,烟巷,温莲清苑。
号称天下第一青楼的温莲清苑此刻人声鼎沸,金壁炫彩,正是新一代的花魁风晚晚挂牌之时。
据说这温莲清苑多年来能在众青楼中立于不败,实在是因为每任老板识美的眼光独具一格。温品颜当年赏遍天下美颜也只是美颜成而赏之,而这温莲清苑的老板却是颜未成而远瞩之,就算是个满脸泥巴的小娃娃,他也只消看上一眼便知其日后姿色。他若说一个女娃长大了会丑的没人娶,那女娃的父母一定会哭天抢地地回家去,恨不得把娃塞回肚子重造。没人会怀疑他的识美能力,因为近百年的天下第一名妓均出自温莲清苑。
这风晚晚是四岁时被上一任的老板从集市淘回来的,经过十二年的细密培养,据说比之前几代花魁,别有一番风情,今日正是她挂牌的头一天,能买下这一晚的人将成为这个时代天下第一名妓的,第一个男人。
消息一放出,所有的男人都疯了,有钱的没钱的都聚到了温莲清苑,家底厚的当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家底子薄一点的来看看第一名妓的风采,留个念想也好。
挂了红绸的锣锤一敲,温莲清苑的鸨头白阳白姐姐一步一婀娜走上台,台下立马有浪荡子吹着口哨起哄:“白姐姐风采依旧啊。”“不要晚晚了,今晚就白姐姐你来陪我吧”
白姐姐掩着嘴角轻轻笑了笑,说:“各位公子抬爱了,只怕晚晚一出来你们就再也想不起别个了,今天晚晚挂牌,还是老规矩,上不封顶,高者得之,祝大家玩的尽兴。”
说罢,便走下台去。
琴师素手拨弦,温温软软的调子弥漫在暖红的空气中,身着红纱衣的花魁款款走上台,朝着众人福了福。
一时间,鸦雀无声。
风晚晚半遮了面,含黛的修眉下是一双烟雨浩淼的眸子,湿润如江南的水。而这么双眸子又描了眼线,眼尾处轻轻勾起,赁是多了分妩媚,若有似无地撩拨着每个男人的神经。
“一万两。”
不知是谁先从痴迷中醒来,开口喊了第一个价钱,众人才纷纷回过神来。
“两万两。”
“五万两。”
“六万五千两。”
“八万两。”
脸红脖子粗的男人们被美色所诱惑,你追我赶地竞价,竟是互不相让。
“三十万两。”
嘶。
所有人倒抽一口气,转头看向二楼。
年轻的公子一手支着下颌,并不在意众人讶异的眼神,只冲风晚晚微微笑了笑。
风晚晚朝他的方向福了福身子。
上一届花魁挂牌最终是三十万两的身价,这公子开口就报这个数,今晚怕是志在必得。
“四十万两。”
二楼另一边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
唰,众人齐齐转头,这边的公子看起来年纪应该比对面长个一两岁,他并不理会众人投来的目光,只嘴角含笑看着对面的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唰地一声展开折扇,摇了摇,一套动作浑然天成,潇洒到骨子里,他与对面对视了一会儿,笑了笑说:“五十万两。”
嘶……这下热闹了,十万两十万两的加码,啧啧,真够败家的。
再也没有别的人参与,大家已经认定了这是两位公子间的竞争。
“六十万两。”另一个公子想也不想接着说,“黄金。”
嘶…………今儿晚上光吸凉气就吸饱了,六十万两黄金,那是什么概念?
别说这温莲清苑,小半座城都够买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年轻公子,不知他是否还会跟价。
年轻公子挑了挑眉,然后笑了笑,随即合了折扇朝对面拱拱手,意思很明显:祝贺兄台抱得美人归。
这边的公子勾了勾嘴角,回拱了一下:承让。
风晚晚六十万两黄金挂牌一时名噪京城,几乎成了天下所有男人的梦想,多少人前仆后继,只为博得红颜一笑。
经过这么一遭,温莲清苑的老板亦成了所有青楼老板的榜样,甚至百来年后,仍是青楼发家史中一朵追不上的前浪。
然,本该笑得嘴都合不拢的某人,此刻却气的跳脚:“妈的!多好一桩买卖!硬是被他搅黄了!自从认识了他,老子就没好好赚过!老子!老子不干了!”
一直淡定地坐在一边看他撒泼的人端起茶碗,悠闲地拨了拨茶叶,轻轻泯了一口,淡淡地说:“李昭宇,你敢去找他要钱么?你是嫌这颗脑袋在肩膀上待得太稳妥了吧?”
“妈的!老子不高兴!”
轻轻地把某人环在怀里,极温柔极温柔地说:“我可舍不得你不高兴,说说,怎么让你开心开心?”
“让开让开,这大热天的……”
自古以来,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是哪里?青楼。男人心防最懈怠的时候还不是那一刻春宵?
李昭宇翘起二郎腿喝一口茶,痞里痞气地说:“你说的那个人可是个难找的主。”
对面的人不说话,竖起三根莹白如玉的手指。
李昭宇眼珠转了转,接着说:
“找他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五根手指。
他双眼一亮,吞了口口水接着说:“那人的名气和身份……”
对面的人抬眼看了看他,一双眸子漆黑如墨。
李昭宇后背唰地一下凉了。
他默默换了口气接着说:“不论生死,只要我们找到那个人的下落,咱们的买卖可就算成了。”
对面的人点点头,掌心轻翻,莹白的手掌上纹路十分浅淡,手掌中央躺着一枚幽蓝的琥珀,淡蓝色的光晕打在白璧一般的皮肤上,散发着神秘而又诡魅的气息。
“这个先押给你。”他开口说道。
这声音好听的像一个魔咒,李昭宇恍了恍神,然后立刻摆摆手说:“贵教的传教之物我哪敢龃龉,丁教主既然应了,那便一定不会反悔。”
丁春鸯笑了笑,不再多言,他不紧不慢地收起琥珀,又将人皮面具戴好,才缓缓走出了房间。
李昭宇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足以让人惊艳的背影,半晌,他自言自语道:“世上竟然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春光好,少年笑,桃花杏花漫天飘。
城外运河上泊着一条大船,船舱内细毯铺了地面,装置得十分精致,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公子临窗而坐,一手支着下颌,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桌面,百无聊赖的样子,仔细一看正是那日六十万两黄金摘得头牌的公子。
他本是望着窗外,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在想着什么,忽然眼光一亮,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随即疾步走出船舱,负手立于船头。
远处,一叶扁舟正顺着运河缓缓漂来,舟上立着一个人,身着一袭青色长衫,手持折扇,笑容潇洒又不羁,两条青色的锦缎发带在春风中飘啊飘,正是那日另一位竞价的公子。
两人目光一对,均是微微一笑。
“兄台,你我甚是有缘,不如上船小酌,也不辜负这大好春光,如何?” 大船上的公子朗声说:“船上恰有一壶玉泉春,不知阁下是否合意?”
青衫公子笑了笑,明亮的眼眸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竟有些晃眼,他歪了歪头,笑着说:“甚好。”
说罢飞身上船,青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初春的风乍暖之中带着一丝清凉,他的笑容比最纯的玉还要明亮,他带着笑意朗声说:“兄台叫我子佑便好。”
那笑容实在明亮,对面的人一瞬间有些晃神,然后他笑了笑说:“子佑以后可叫我明德。”
清冽的河水悠悠,清风缠卷着暖阳的味道,透过雕花木菱的格子窗可以看到两个俊美的青年相对而坐,手持杯盏,谈笑自若,似两颗褶褶闪耀的明珠,相互映射,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人生三大快事,饮美酒,赏美景,抱美人,明德兄可是三样全占。”自称子佑的青年轻轻泯了一口酒,然后把玩着白玉杯,含着笑说:“人生好不快意。”
“此话怎讲?”
“玉泉春乃天山极地之山泉水酿制,坛封于杏花岛七七四十九年方成,虽比之天下第一美酒染唇魅略有不及,但称之美酒是当之无愧,这京苍运河乃本朝第一大运河,当春之际,两岸杨柳轻拂,暖风轻携碎花,实为美景,”子佑轻轻晃了晃酒杯,嘴角微微扬起,“至于美人么,明德兄不是摘得了天下第一美人风晚晚姑娘的牌子?”
“哈哈,子佑莫不是还在怪我当日与你相争?”明德调侃道。
子佑笑着摇了摇头,唰地展开折扇:“世之美酒、美景、美人,人事虽尽但终须因缘。”
“好一句终须因缘”,明德笑了笑接着身子微微前倾,略有些神秘地说,“子佑可知这当世第一美人并不是晚晚?”
对方听了,略微诧异地抬了抬眼皮。
“你可知魔教教主?”
“丁春鸯?”
明德点点头。
“听说他是个男人。”子佑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折扇。
“男身女像本就稀奇,更何况是比女人还美的男人,不是更让人着魔?”明德含笑噙了一口酒。
子佑朝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极认真地问:“明德兄可曾见过他的真容?”
“不曾。”
“那是个丑八怪也说不定。”
明德闻言愣了愣,随即笑了笑说:
“也是。”
“哈哈哈哈哈…”
两人爽朗大笑过后轻碰杯盏,然后一同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