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毁》Haizaki

6、裂隙

　　屋檐边连出一条透明模糊的流动线条，接着又稀里哗啦散落，四下解体。
　　躲在便利店里的灰崎抓了抓已经湿透的头发，心里大声叫骂着老天不长眼，又不得不屈服——看来要等一阵才能走了。
　　无所事事的时候回想起上次暴雨时的情形，为了快速解决最后干脆和女生定在教室里做，等班里人稀稀拉拉走的差不多外面就已经开始下雨。因为迫不及待还是忽略了会有可能因为忘掉东西而及时赶回来的学生。做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一个个子和身形都颇小的男生，不得不终止本来就打算速战速决的事情，意料之外的是，对方向自己表白了。
　　被男生表白是灰崎第一次，面对眼前这个和女生有几分相似的人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但他觉的这份心情很可耻，于是拿起最擅长的武器，将不良的恶劣发挥到极致。
　　电话的响声将他从回忆中拉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小吾啊怎么还不回来，都出去那么久了。外面雨下的好大哦，要赶快回来才行，不要在外面淋雨啊……你小时候就总是跑出去……”喋喋不休的苍老女声让他觉的耳膜嗡鸣，“啰嗦死了，因为下雨才躲在商店里避雨，等雨小了就回去。好了挂了。”不耐烦地合上手机，内心的焦躁不断放大好像要吞没他似的。
　　“灰崎君在这儿啊。”黑子收好伞，平淡的望了一眼站在商店门口的人。
　　黑子的校服裤被雨水浸湿了大半，索性上身只是有些零星的水渍，不算太糟。他伸手甩了甩伞上的水珠。
　　“你不是回家了吗？”男生有些不满的双手插兜。说什么有什么急事一定要先走，结果只是买东西吗？
　　“走到半路突然下雨，想起灰崎君没有伞就回来了，看到你才过来的。”每个女人只要听见什么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就会被哄的失去理智，丁点付出就想得到泉水般的回报，认为喜欢就应该被负责，女人就是狡猾又奸诈的动物，就像那个人。所以只是把她们当做玩具，用完就扔掉，没兴趣就扔掉，也同样认为爱情只是主观臆想症。却在面对眼前这个认真笨拙的少年时，怀疑这十几年以来从未动摇过的自我。
　　“烦人，一天到晚婆婆妈妈的，我难不成没你还不活了？”
　　少年怔了一会儿，随即低下头，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却清楚他深深的自责。大概愚蠢的以为伤到我的自尊了吧，大概真的笨到以为我厌烦他的一举一动了吧。“灰崎君身上的零钱白天都给我买冷饮了，所以……”真是拿他没辙。
　　灰崎没理会他，自顾地蹲下身子帮他将湿透的半截裤腿挽起，然后也将自己的裤管挽到小腿中央。反正那家伙也一定以为自己对所有上过的人都这样，省的解释。
　　黑子不像其他女人一样粘人，也不会在耳边絮絮叨叨一些听不懂的八卦话题，安静省心，一杯香草奶昔就可以安抚的透明人。虽然一再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但还是冒出了‘跟这种人就算在一起一辈子也不会让人伤脑筋’可怕的想法。
　　拦下一辆出租车以后灰崎有些不情愿的上了车，毕竟这种让人处处照顾的感觉还是有生以来第一回，虽然别扭，但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叫嚣，这种感觉真好。果然是可怕的人。
　　报了自家的地址之后转过头对身边的人轻声解释，“我家没人，先去我家换一下衣服吧，等雨停了再回去。”平时小心翼翼连话都不敢多说，一旦面对这种情况却又处理的井井有条。
　　换洗的衣服是一件纯色的柔软棉T恤，还有一条黑色运动裤，询问之后才知道是黑子父亲的衣服，大概是太久没住过，衣服只有几件简单的。
　　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动了些坏脑筋，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提出要求对方是不会拒绝的，毕竟之前答应交往也是以这个为前提。但是又想到，上过之后就要扔掉，目前却还没有玩腻，多等等也没什么不可，便这样拖延下去。大概是长久以来形成的固有模式让他没有半点觉察，已经不只是没玩腻那样简答可以概括的了的剧情发展了。
　　两条本不会相交的绵延长线却在一个意外之下打结，穿过错乱的时光闯进彼此的生活，一个用寡淡长情的温柔富平暴戾，一个将面具下无数伤痕与脆弱全部倾诉。
　　“什么时候的？”除了客厅的书柜里摆着的母子照以外，现在床头的这张应该是他发现的屋子里唯一一张照片。蓝发的孩童坐在秋千上弯着眼睛笑，身后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搂住他的脖子。
　　“小时候和青峰君一起的。”
　　听到解释以后几乎是不可现的眯了眯眼睛，然后伸手把一旁的人拉近怀里，压在身下，“好像对所有人的称呼都一样，不如对我的称呼改变一下？”
　　已经会吃醋，而不是装模作样的假意让对方开心。已经对感情的事产生占有欲，比篮球有过之而不及。这是坏征兆。
　　“灰崎君对我也是和其他人一样，叫名字的后两个字的。”原来对方也会计较这种事情，只是很难说出口吧。
　　“嘛，那我以后叫你小哲好了。恩？小哲。”
　　“祥吾君。”
　　这样相近的两个人，感受着彼此的呼吸温度心跳，是再近一点甚至可以贯穿身体的距离。你不知道吧，他从来没对任何人做过这些，说过这些。
　　你不知道的还有——
　　他了解到高宫经常压榨你所以借口篮球的场地想要发生冲突，难堪的面色是因为被你拦下。
　　他找出散播谣言恶意中伤你，在桌子上涂油漆扔掉你早餐的人是高桥，然后不展现丝毫绅士风度的打了女人警告她不许再这么做。
　　他因为买烟酒又常出入纸醉金迷的场所身上的钱多数在到手不久就分文不见，却为了坚持每天给你买一杯香草奶昔将这些消费降到最低。
　　“其实，祥吾君也很孤独吧。”
　　从身后抱住他，挽起的白色衬衫袖子露出柔软光洁的小臂环过腰腹，十指重叠，掌心的温暖一圈一圈在胃里漾开涟漪。
　　脸颊靠在后颈温热气息打散在微凉的皮肤上，坚实的肌肉和明朗的骨架线条都在怀里。
　　“说什么鬼话！”不是会真的陷在这种气氛里的人，但确实意外的受了感染，只好窘迫的反击。
　　“一个人这样真的很孤单吧。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一直用外表伪装，把过去的脆弱全部锁起来。”胳膊上收紧了些，更加用力的去感受融化，“祥吾君，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一点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才不是那样。”
　　构筑了多少年坚不可摧的城墙，此刻全部化为乌有，支离破碎的不成样子。灰崎覆盖上他的双手，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
　　自以为完美无缺的面具，其实早被冷眼旁观的你看破，却没有因此对那副充满魅力的假面孔失去兴趣马上逃离，而是包裹住那副空虚的躯体轻声细语，温暖他的胃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