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毁》Haizaki

4、卑微 梦境的界限

　　梦境的界限，超过以后要么是清醒，要么就是无边堕落，永无睁眼之日。
　　上次的事情之后好像一切都归于平静，但是在表面之下暗流涌动的是更加疯狂的无处发泄，日益堆积增长远远超过正常范围的阴暗。
　　“啊哦——”刚走到自己座位的那条过道，有一个略微刺耳的声音针对自己。
　　黑子不明了，只是尽量迈着镇定的步伐向前，偷笑以及隐藏却锐利的目光像是四处伸来的利爪，将他抓住。
　　课桌完好，座椅完好，书本完好。长呼一口气，神情慢慢放松下来。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他这么想。
　　然后在桌箱里摸索了一阵，身体立刻僵硬起来。“哈哈哈哈”爆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笑声，似乎是很满意现在的反应。
　　早餐不见了。一盒牛奶还有母亲亲自做的三明治，和油漆事件相比还不算特别难堪，但坏在他低血糖，一会儿又要跑步，不吃早餐根本支撑不了那样大的消耗。所以，为什么要笑的那么开心啊？知道我是低血糖想到会出丑？还是这样低劣的整蛊手段真的会让人心情愉悦？在最无助的时候，四面楚歌，那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吗，想不到自己也会有同样的时刻吗，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茫然的时候才望见右后方的蓝色大垃圾桶里躺着未开封过的早餐，周围是些废纸和不明的液体，更加委屈了。
　　压抑下情绪，将周身的氛围降至最冷，面无表情冷冽淡然。
　　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反击了吧。不禁觉的好笑，果然如此无能。
　　这种时候比孤独更可怕的是，脑子一直不断闪现，与灰崎的种种，他的潇洒随性他的坚韧温暖，每一面的不同，贯穿。根深蒂固无法拔出的思想与爱，在血液里流淌，在每一寸肌肉和皮肤里生长，在神经里跳动。还没有到撕心裂肺的地步却已经预料到会有撕心裂肺的一天，十几年里平静无所改变的枯燥生活，翻天地覆黑白颠倒的时候，努力寻找出口还是做一场好梦不醒呢。
　　好想放弃——
　　可你给的那些星点温暖我无法摆脱——
　　他们嘲笑的面孔和尖锐的讽刺之后才有你在我面前——
　　如释重负，一次又一次期待重演，即使并无可能，即使只是幻想。
　　“灰崎加油哦！好棒哎！”场边的女生兴奋甩着黑色靓丽的长发，白净的脸上是害羞的笑容。
　　过长的灰色软发随意扎起，却不够马尾的标准，后颈落下一排够不着边的头发。丝丝缕缕黏在冒出汗水的皮肤上，还有光洁的前额上。
　　在球场上，更是将骨子里的不羁发挥到极致。
　　“黑子君？黑子君也来打球吧。”艳阳下纯净的笑容，模糊视线，好像电影特技，只看得见你冷漠的脸。
　　喜欢甜食就会经常买，因为很容易买到。但是喜欢一个人，就并不是那么容易了。
　　不受控制的走上前，接下那颗篮球，忐忑的望过去，那人眉间有几丝戏谑与挑衅。总归，不是厌恶就好，没有转身大叫讨厌就好，这种程度的喜欢，即使卑微，也容易满足吧。
　　位置不偏不倚的是盯防灰崎，掌心冒汗，身体燥热。好胜心格外强，却难以集中注意力。
　　“黑子！”
　　“灰崎！！”
　　惊呼声在耳边不断响起又跌落，尾音在寂静中回荡，眼前晃过的花花绿绿如同倒带，不停向前，吱呀吱呀的转着。
　　“男人我是没尝试过，如果可以像你说的那样，试试看也无妨啊？”
　　“之前和别人上过床吗？我们之间可是会很愉快的。”
　　纯粹热血的爱情，如此践踏——
　　调笑、黄色语言，揉碎尊严，抹杀美好。
　　认清这些就此放弃吧。
　　“闭嘴！这他妈就是我的人，你们动一下试试？”
　　春天一样舒畅。
　　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楚稳定之后他才回到现实，两人跌倒，灰崎一手护着自己的后脑勺，一手撑地，双膝跪在身体两侧的地面上，表情有些吃力。
　　黑子慌乱的坐起来，水蓝的眸子泛起波澜，清亮的纯净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影子。
　　“嘶，倒霉！”灰崎的手背在刚才的事故中蹭到坚硬的水泥地上，青肿起来，破掉的皮下露出血丝。他直起身子发泄似的粗暴扯下头上借来的皮筋，丝毫不掩饰的排斥，“你们打吧，我去厕所。”
　　从指间开始结出的冰霜，寒凉侵袭。
　　手掌接触被太阳晒热的地面，全部，灼热，清醒。撑起身体，站起来。
　　灰崎用清水冲着手背，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爽，甚至故意装作没看见身边的少年。
　　“抱歉。”
　　水龙头里源源不断向外流出的凉水因为冲击力哗哗作响，没有回答。
　　尴尬。
　　“所以你想怎么样。”拧上开关，抬起脸。那是黑子从未见过的冷清。
　　逼近，压在墙上，反剪双手，恶狠狠的吻上去。
　　暴虐，戾气。
　　“想怎么样？和你看的那些小说一样谈校园式的青涩恋爱，牵手拥抱，做彼此的唯一？别做梦了！要么就和其他的女人一样，要么离我远一点，你以为我有时间浪费在一个男人身上吗？你以为我帮过你一次自己就有所不同吗？”
　　生活没有破例，日复一日形成的固有不可能在一点改变中脱轨，承认吧，你一直幻想着他所说的，像个矫情的女人。
　　“好，我愿意。”
　　做你的床伴，让你尝尝不同于女人的滋味，一个试验品。随时可能被丢弃，比垃圾更随便却没有归宿的漂泊，好像无路可选的悲哀，是自己一直不肯留后路的爱。
　　两种极端的人之间，要扭曲多少时空和自我才能相聚，也注定没有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