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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海市蜃楼(二)回去的地方 我只是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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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很快过去,生活恢复如常。我在这个冬天的末尾大病一场,终于把拖欠了一个冬天的吊针全部补齐。我终日发烧,打了一个多月的吊瓶才终于让体温恢复正常。原本被Lay养的白胖的身体如同撒了气的气球,迅速地单薄下去。Lay终日抱着我在医院里打针,我笑,“你不同样也是学医的么,我的病,你来医,不好么?”
Lay抱住我不肯松手,“我的加啡猫怎么瘦弱到如同流浪猫?猫,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父亲源源不断地把钱打到我的银行卡上,人却没有来过。或许他也只知道我感冒了,因为我也只对他说了这些而已。我的感冒引发了咽炎,然后是鼻窦炎,开始打的消炎药还引发了肠胃炎和十二指肠溃疡,而所有的消炎药对我几乎全部免疫。我的炎症一直不退,之后持续引发了支气管炎和肺炎,整个人被高烧折磨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Lay 每天也只是抱着我,不发一言,似乎生怕我会突然离开。
四月的时候我的身体终于开始恢复,人变的精神了很多,体重也开始迅速回升,Lay买很多东西给我吃,蛋糕,还有整只的鸡,以及我最爱的糖醋小排,似乎是想要把我喂回去。整整一个月,我被Lay喂养的膘肥体壮,体重似乎更胜从前,于是Lay终于安下心出去工作,再也不害怕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五月的时候天气已经很温暖,我刚刚脱掉我的大卡通拖鞋,已经可以在大街上跑来跑去。我依依不舍地目送着Lay走出家门,她站在门口亲吻我的额头,“猫,早上回来的时候会带牛奶给你喝。”
我呆在家里无事可做,白天的时候睡太多导致晚上根本睡不着,于是打开电视看无聊的电视剧,结果一不小心睡了过去。半夜醒来的时候伸手关电视,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我第一反应就是Lay那家伙今晚没拉到生意结果喝醉了跑回来,于是鞋都没有穿就跑过去开门。门被拉开的刹那,我的心仿佛被瞬间抽紧。身上沾满鲜血的小圣扶着已经昏过去的明出现在我的门口,小圣看到我的瞬间表情一下子放松下来,只说了句“救他”就昏了过去。我看着倒在门口的两个人,几乎无法给出任何反应,不知所措到甚至忘记先把他们拖进屋子。直到听到楼下有了响动的声音,我才反应过来,把他们扶到了床上。我正动手查看圣的伤势,他猛地醒过来推开我说“我没事,可是明他,他为我挨了一刀,你救救他,你快先救他。”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被谁打成这个样子。我不敢开灯,不敢惊醒在夜晚中这个安眠的城市。我在黑暗中用银色的剪刀剪开明被鲜血粘在身上的衣服,刹那间,我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落下来。明并不宽阔的后背上班驳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和伤痕。最严重的是背部的左上方的刀伤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我抹掉眼泪,用毛巾清理伤口旁边的血污。拿着云南白药的手不停地抖,怎样都无法将药粉撒不到伤口上。刚刚抹掉的眼泪立刻涌出来,落到明的后背上,继而流到满布的伤口上,我看到他的背微微地抖。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但眼泪依止不住地落在他的背上。我恨这个狼狈不堪苯手苯脚的自己,平时的冷静都去了哪里,小圣抱着膝盖坐在一边沉默地看我流着泪为明包扎伤口,半边脸被胳膊挡住,看不清表情。
“他会有事么?”
“我不知道,可是你说过的,圣,你说过他很坚强,我记得。”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一样,我害怕……”
“不会有事的,明不会有事的,我转身抱住小圣,他一直紧紧地盯着躺在床上的明,即使和我说话的时候目光也没有片刻转开。他的身体此刻执拗倔强如一块石头,伤口因过于紧绷而不断渗出血来。“你哭吧,圣,没有人会笑你,难过或者恐惧,哭出来就好。”他强忍眼泪的样子让我想起从前的自己。
“我为什么要哭?明又没有死我为什么要哭?”圣像疯了一样吼起来,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渗出血,浸湿了床单。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明才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努力想要让他安静下来,但现在的圣已经失去了理智,无论我怎样做都是徒劳,混乱中,我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所有的一切在霎时间安静下来。
“听我说,圣,并不是因为懦弱你才哭,而是因为你还活着,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所以,你才会哭。”他的身体在瞬间松弛下来,然后眼泪立刻逃亡般地落下来,我轻轻地抚摩他的头,然后为他清理包扎伤口,月光温柔地照进来,一道道清晰的泪痕班驳了他的脸。
我把一直带在身上的紫水晶挂在小圣的脖子上,你看,它就像你一样,完完全全地记录了夜的黑暗,但它却又不是黑色的,因为在它心底,埋藏了只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太阳的颜色。正因为残留在它心底的那一丝光辉,我才能在黑暗中找到它,找到你那张流着泪的脸,所以,我希望你能像它那样,今后,无论发生怎样的事情,都不要忘记曾经见到的阳光。
圣的头歪在一边,沉默地流着眼泪,没有回答。
“圣,你很累了,睡一下吧,我来守着明就好。”
圣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我便也再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害怕消炎不彻底会导致高烧,所以又在明的伤口上撒了些消炎药。半夜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消炎药发挥作用,明浑身发抖,汗水打湿了床单依旧不哼一声。我的眼泪不断地落在他的脖子上。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这些孩子,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看到我哭,圣原本停止的泪水又重新落了下来。我把他从墙边拉过来,我们把头靠在一起,不知不觉间,他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肩膀。
“原来你们也是会哭的啊……”
“明?”圣抬起头。虽然声音很小,但圣还是立刻就分辨出来。我看到明张开眼睛正对着我们微笑。
“笨蛋,我又没有死,哭什么哭?”他似乎是想抬起手去摸小圣的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我用绷带绑到几乎无法动弹。
“恩,都快被你的眼泪淹死了啊,一个不够,还两个人一起上。”说着,明温和地看向我。
“明,我们都快被你吓死了……”我刚想去到明的身边,小圣已经连滚带爬地到了明的身边。
“明,你没事么?”小圣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激动。
“我没事,圣,抱歉,要你担心了。”听得出明说话还很勉强。
“明,你还是不要着急说那么多话比较好。还有圣,明已经醒了,你可以放心睡了,你也已经很累了。”我从旁边抽过枕头放在明的身边。仿佛是害怕明会偷偷溜走,圣抓着明的手进入了梦乡。
“你也很累了,睡下吧。明的声音因为疼痛颤抖着,但却很温和。”
我微微地笑,“没事的,我想睡的时候谁也挡不了我。”
很久的沉默,明温和的声音好象从梦里荡漾出来“你是…唯一一个肯为我们流泪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来爱我们,至少,我们还能够热爱彼此,不是么。”我刻意不去回头去看他此刻的表情。因为我想,他一定不希望我看到。
“啊。你,真的不一样呢,和以前遇到的那些人。”
“怎么了,爱上我了么?”我恶趣味地打趣道。
过了很久,我清楚地听到明温和的声音。“啊。或许。”然后他把头转向圣的那边,再也不看我。
我们在黑暗中沉默无言,我站起来去倒水的时候看到明的眼睛在黑暗中竟然是那样的亮,他温和的眼神掠过圣的头发落在未知的什么地方。仿佛能够点燃这片黑暗。
我倚着床坐在地上,什么都不想去想。
Lay推开门的时候正看到两个半死不活的陌生男孩躺在我的床上,其中一个还眼神凶狠地望着她。我则好象喝醉了酒那样坐在地上,背无力地倚在床上,头偏在一边如同枯萎的花朵。明浑身的肌肉在刹那间抽紧,似乎随时可以跳起来。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轻轻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没事,然后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抱住Lay。
Lay微微地笑,掀起我散乱的头发亲吻我的耳朵,眼神里是冷冷的冰。“亲爱的,是午夜销魂的遗留么?”
我故意不去想背后那双明亮眼睛的主人会有怎样的表情,上前吻上Lay的唇。有些事情,如果本来就不该发生,不如从一开始就扼杀所有发生的可能性。不想被无法控制的大火烧到体无完肤的最好方法就是从一开始连火星都不要有。
我把Lay推出门外然后关上门。Lay从我的胳膊里挣脱出来坐到沙发上,阴影里依然能够看到她嘴边惨淡的笑。我躺到沙发上,头枕在Lay的腿上。她的手轻轻抚摸我的头。
“冷么?你的病才刚刚好……”Lay的声音幽幽地扩散在蓝色的空气里。
“有你在,就不会冷。”不知道是不是被头发盖住的关系,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很遥远。蓝色的窗帘随着风轻轻地波动,而空气也随着窗帘扩散出层层的蓝色随之动,自己的声音仿佛随着随着空气的融化开来,落到再也找不到的什么地方。
“累了吧,整晚都没睡的一张脸。”
“恩。那两个孩子……差点死掉。被人追打……”
“算了,别说了。虽然很想知道,还是等你睡醒吧。”Lay打断我的话,手覆上我的眼睛。
“恩。”我把头埋在的胳膊里仿佛躲在母亲怀抱里的孩子,一瞬间,小圣和明带来的恐惧通通都消失不见。刹那间困意袭来,模糊了一切。
醒来的时候,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时间和空间在瞬间变成一种陌生的不可捉摸,直到十分钟之后,我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摸起一旁的手机,才发现不过是上午十点。我总是这样,越是累就越是睡的少。Lay因为我不想弄醒我所以就那样坐着睡着了。我轻轻地吻她的脸然后放她躺下来。走到明和圣的门口,听到他们匀称而干净的呼吸,终于放下心来。
接下来做什么呢?他们大概……饿了吧……
很好奇我现在究竟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情奔向厨房的呢?或许是勤劳慈爱的母亲在等待孩子起来吃到热腾腾的早饭,也或许是贤惠的妻子将自己的一片柔情蜜意揉入每一粒米每一口饭中。我微微的笑,从窗帘禁闭的客厅走进明亮的厨房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但是阳光却又温暖到让人不忍心闭上眼睛。我就这样朝着阳光抬起头看着金色的阳光落在自己的眼睛里,仿佛燃烧起来那样。温暖。
不过,说起做饭,我也就只会煮个面条而已,炒菜是直接没有可能。我看了看食物储备,除了泡面鸡蛋火腿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其他能作为饭的食物。没理由让两个伤员吃泡面的吧,所以还剩下……啊……煎蛋好了,火腿也切下一起煎来吃。
我从抽屉里掏了十个鸡蛋出来,想了想我们一共4个人,于是又拿了两个出来……然后从厨子里面拿了四个盘子出来,上锅烧热,倒油,似乎有点多……没关系,反正蛋也不少……恩然后把鸡蛋打进去,恩,烫了下手,无视它。放点盐然后翻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种颜色的说……等下,似乎不管我做什么都会变成黑色……以前的时候在家炒黄瓜的时候,父亲为了安慰我还吃了下去然后告诉我木耳炒的很好吃……我努力地静下心来……我记得父亲说过的,之所以会这个样子是因为火太大了……我把火关小些……再丢一个鸡蛋进去,腾起的油烟扑面而来,熏到眼睛了……糟糕,眼泪掉到鸡蛋里去了……算了,刚好不用放盐了……要找个什么擦一下眼泪才可以……
父亲……
…… ……
好不容易煎好12个鸡蛋和半斤火腿,因为油烟的关系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居然忘记开油烟机……正在装盘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我刚想答应就看见Lay和小圣喊着我的名字一前一后地冲进来,吓得我差点拿我一早上的劳动成果去孝敬土地公。看到我端着盘子正往外走,两个人一愣:“不是着火了么?”“
“哎?着火?只不过是我在煎鸡蛋的时候忘记开油烟机……”
“你这个白痴在厨房里做什么啊……关着个门。”Lay把我拖出厨房,我一出门小圣立刻用抹布把厨房门缝堵上了。
“我们还以为是火灾,你困在厨房里出不来……”小圣一边开窗一边抱怨。
“怎么可能?我就算要自杀也不会用烧的,很疼的。”我把成果放在在茶几上。“明呢?”
“他刚睡没太久,不过大概也被折腾起来了,我去看下。”小圣刚准备往屋子里面跑,就看见明一脸迷茫跌跌撞撞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明?你伤太深,还是回床上躺着不要动比较好。还有小圣也是。伤口裂开的话要怎么办?”我用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下脸。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娇气,我已经好了”明走过来,看的出伤口还是会疼。
“坐过来,尝尝我的手艺。”我过去扶他坐下,把我的成果展示给大家看。
“Lay在一边冷笑……这个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啊?“火灾”的元凶么?”
“煎蛋啊……煎蛋都看不出来么,Lay?”
“这个是……煎蛋?好,就算这个真的是煎蛋,你准备让伤员吃这个么?没被人砍死也要被你毒死了……”
“怎么可能?哎?我有和你说过他们两个是被人砍的么……”
“笨蛋,看都知道了,小孩,过来。就是你?不要看了,这里不是你最小么?居然还在那里给我装酷”Lay指了指正在东张西望的小圣。
小圣显然有点不太高兴,不过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到的旁边。Lay伸手就去脱他的衣服,小圣刷下红了脸,我和明吓到差点掉了下巴……
“Lay~~你连小孩都不放过……而且他可没钱给……”我咬着沙发垫子作小媳妇状……
Lay望着那厚厚的绷带皱了下眉头“猫,这是你干的?”
“啊……绑的是不是很有艺术感。”我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Lay的身边准备接受她的夸奖。
“这种天气你把他绑成这样……保暖么?拆开,我看下伤口。”Lay把我推到一边,完全没有了昨天晚上的剑拔弩张。
“啊……我都忘记了,你是学医的啊……人家我昨天晚上不是害怕止不住血么……刚好,你再帮他们看下伤口。”我突然想起Lay在大学的专业……
“不过你居然把他捆成这个样子,光把绷带拆开恐怕天也就黑了吧……而且,还有剩下的绷带么?”Lay的脸上分明写着“你这个白痴,又要我给你擦屁股。”
“没有了……等下我去买好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吃早饭吧……”我重新把茶几上的盘子端起来……
“那种东西吃了肯定会死掉……厨房是没可能再进去了,幸好电磁炉在桌子上,我去煮泡面来吃。”Lay从厨子里拖了两个五连包的泡面出来,“十包够么?”
“够是够了,不过你确定你家有那么大的锅么?”小圣倚在门框上泼冷水。不过因为刚才的事情,脸还是红红的。
“看过装火腿和煎蛋的那两个盘子之后,你还怀疑我家没有那么大的锅么?”:Lay冲他轻蔑地笑。
“是啊……你家盘子为什么会那么大啊……”小圣这才注意到他面前那两个硕大的盘子。
“因为有个家伙喜欢大的东西,你可以去看下她刷牙用的杯子,比我洗脚用的桶都大。”Lay在旁边冷嘲热讽,然后从厨子里拖出来一个大锅跑去厕所接水。
“哪有那么大?不过作为一个杯子来说或许是不小。”我接过Lay的话。小圣则突然展现出作为一个小孩子的好奇心跑过洗刷间去看我的刷牙杯。
“确实好大啊……”小圣跑回来的时候一脸神奇地看着我。
我正准备把我制造的食物垃圾扔掉,一直沉默的明却端起盘子开始吃我做的煎蛋。所有的人都一时间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他。明没有用筷子,而是直接用了手。并不是狼吞虎咽的速度,但却让人觉得他很认真地在吃,他的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盘子里的食物,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膜拜他的神灵。他一口一口地吃,仿佛对事物的每一个原子每一丝纤维都充满了敬畏。我们看得都忘记了说话。一瞬间,我想到我的父亲吃着我做的食物,是不是像他现在一样的表情呢?
我走过去按住他的盘子。他抬头看我,我微笑着从他手里抽走了盘子,“鸡蛋吃多了会不消化,所以,已经可以了……可以了……”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谢谢,只是这句话,我没有能说出口。
“等下记得提醒我帮他检查下有没有伤到味蕾。”Lay粗暴地撕开泡面的包装袋把面狠狠地丢进锅里去。“小孩,过来帮我拆面。Lay用下巴指了指小圣。”
小圣显然对这个称呼和的态度都十分不满意,但是又没有办法发作,于是只能乖乖地跑过来拆泡面。
Lay抬头看了看人,于是又从厨子里拿了几个杯面出来拆了丢进去。
“这些面不够么?怎么还要加那些?”小圣停了手里的动作。
“因为厨房被某个笨蛋弄的进不去人,我们没有碗和筷子,只能用杯面的碗和里面的叉子。”Lay看着我一脸郁闷。
“恩,今天天气不错啊……”我只能装傻。
吃完面,Lay写了一长条的药物清单要我去买。我拿了单子便狂奔出去,却又被她拉了回来。
“带上这个小孩帮你拿东西吧。”
“不用了啊,我拿的回来的。再说他身上有伤,还是在家休息比较好。”
“他身上的伤口没有很深的,不碍事,麻烦的是那一个。Lay指了下明。”
“哎?你看到了么?什么时候看到的?”
“看他们的行动就知道了。虽然都是硬撑着在动。”
“可是……”
“骑我的摩托车去,带这个小家伙一起,快走。”
“Lay,你该不会是想……即使明长的很帅你也不能……况且他身上有伤,不适合做那么激烈的运动……”
“快滚吧你。Lay把头盔和钥匙丢给我然后把我和小圣推了出去。”
我和小圣下楼去骑车,或许是有点阴天的缘故,楼梯里有点暗,我们两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她不会对明怎么样吧?那个奇怪的女人。”小圣拼命地挠头,结果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Lay么?我想她大概是有什么话要对明说吧。”我拿着摩托车钥匙不知道该往哪里插。
“这样啊。对了,你会骑摩托车么?”小圣看着手忙脚乱的我问。
“我有驾驶证的……虽然是汽车的。而且我还会骑电动自行车,我想摩托车就是汽车和电车的结合体吧,应该能骑的。”我一脸严肃。
“也就是你不会骑,对吧。”
“其实我有骑过。”
“……?”小圣张着大眼睛很不信任地看着我。
“不过还没等我上去,我就又下来了。”我面对他那双眼睛,我没有办法不坦白。
“然后呢?”
“然后在家休养了两个月没能上街……”
“哎?”
“被砸在车底下而且被排气管烫伤了腿……”
“……所以……还是我来骑吧。”小圣的脸上分明写着“果然”。
“你会骑么?而且,你还未成年啊。”
“我有时候也会对摩托车下手,到手之后总不能扛着走吧。所以,至少我有在晚上的时候骑过。”他倒是有够坦白。
“那样的话能不能先告诉我钥匙要插到哪里?”我无奈地抬头。
小圣一把从我手里抢我钥匙然后熟练地开锁,“笨蛋,还是我来开吧,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那样的话我们去西边新开的那家大药店,那边路上人少。不过小圣,你要记得明还在家里等我们给他送药,所以,至少我们两个要有一个活着回去。”
“至少我肯定骑的比你好。上车啦。”小圣把头盔递给我。
“哎呀,头盔要骑的那个人戴,要不会被警察抓的。”我把头盔戴到小圣头上然后坐上车。
“笨蛋,如果被警察看到的话,无论戴不戴头盔都会被抓的。”年纪小小居然这么毒舍……
“那至少用头盔挡住脸,被警察看到的话我就说是我男朋友,只不过个子矮了点……”
“笨蛋,抓紧我,要走了……”
“哎?你浑身上下都是伤口要抓哪里啊?”
“那些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出点血总比你在大街上表演空中飞人强。喂,你弄的我很痒啊。”小圣很不满地回过头来,脸被头盔挡着,我看不见表情。
“我找个没伤口的地方么。”我隔着T恤在他身上摸摸索索了半天终于发现后背上肩胛骨下面的地方没太有伤口,于是抓着他的T恤不松手。
“你还是抱住我吧,那个样子很危险的。”小圣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
“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我们走吧。”
小圣一拧油门冲出去的时候我一时有点魂不附体,感觉人已经被拉走了魂在没赶上来。我把头贴在他背上很小鸟依人的样子,长发被风高高地吹起,一时头脑有点紊乱。
“小圣,我们现在时速多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4公里。”
“你确定么?”我看到我们瞬间超越了一辆奥迪A6L。
“恩。表上是这么显示的。”他倒是临危不惧。
“你看的是带速吧……我感觉我们现在时速至少90公里。”我把整个身体都靠过去,越发贴紧他的身体。
“那这个表不是么?”小圣似乎还想回过头来和我说话。
“我说,你能不能慢慢地松一点油门?”
“害怕了么?”
“不是,不…不…不过安全第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飞散在扑面而来的风中。
“不是啊……那就好。”
“哎?”没等我反应过来,我感觉到车子已经以超越一百二的时速飞了出去。我天上的爷爷奶奶老爷爷,你们一定要保佑你们最可爱的孙女活着到达目的地。等到了药店门口我还咧着个嘴抓着小圣的衣服不肯松手,小圣停好车,摘下头盔冲我笑,阳光洒了他一身,金灿灿的。
“我都骑那么快了,你还不赶快抱住我,真不怕摔下去么。”这阳光王子的表情此时在我看来异常邪恶。
“我吓呆了成不成?再说,那样你会疼啊……”
“你去买药吧,我在外面等你。”小圣依在摩托车上别过头不看我,任凭阳光在他身上流淌。
我冲进药店把清单拿给店员,她几下就把单子上的东西找齐了。Lay的清单看起来吓人,其实里面东西并不多,有很多东西都是用药物名和化学名分开写的,所以看起来格外长。我交完钱拎着两个袋子走出药店的时候在想,她究竟会和明说些什么呢?
小圣看到我手里的两个袋子皱了下眉头,“这些东西全部都要弄在我和明的身上么?”
“我怎么知道?都是Lay交代要买的。而且大都是些古怪的东西,连手术包和注射器都有,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把这个沉一点的袋子放到座位下面,这个我拎着。我们回去吧。”
“恩。”
“还有,回去的时候慢点骑。”
“恩。”
我爬上车依旧是来时的姿势,小圣把速度慢下来,我们一路沉默地走,享受着这个宁静的午后。
我和小圣回去的时候,Lay和明正在看电视。相安无事的样子。我松了一口气,然后把手里的两包东西拿给Lay,她看了下我拿回来的药,掏了一大瓶碘酒和一个手术包出来后把剩下的几样丢到了沙发上,然后回头冲明抛了个媚眼:“帅哥,你先来吧。”
于是我的床就暂时性的变成了手术台,我和小圣跪在床边参观学习,预备以后再碰到的话能够及时采取有效措施。
Lay用剪刀剪开明身上的纱布查看了下伤口,大多数都是皮肉伤,比较浅。而且由于昨天晚上的消炎工作做的比较彻底,大都已经结了痂,没有发炎的痕迹。不过还是重新用碘酒消了炎,包好,惟独背上的那个伤口,Lay说最好缝一下,否则一不小心很容易绽开。今天之所以到现在还没绽开过一个是因为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幅度比较大动作,另一个原因就是我昨天晚上包扎的时候由于害怕,包的比较严实,不光把伤口包的很紧,连同伤口周围的能牵动伤口的肌肉也都全部缠了个死。
Lay把没有稀释的麻醉药直接注射进明后背上的伤口里,我跪在一边煞白了脸。Lay用手术线缝和伤口的时候,我甚至都不敢呼吸。我感觉我小圣的手伸了过来拉住我的手。我紧紧地拉住他的手好象抓住救命的稻草。我的手心不断地渗出汗水,直到Lay缝完五针剪断那黑色的手术线,再用浸满碘酒的纱布盖住伤口,然后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起来。我感觉到小圣渐渐松开了手。我偷偷地看他,他也脸色煞白地冲我笑,我能感觉到他在对我说这一刀原本是应该砍在他身上的,这一切原本应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于是我握紧了他的手。
明的手术终于完事,Lay让他躺在那里不要动。我偷偷跑过去看他,他满脸是汗虚弱地冲我笑,似乎在对我说没事的。我也很不自然地笑回去,于是他的笑就更深一些。小圣的伤口倒是没费什么事,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的问题,打开绷带的时候几乎全都结痂了。我皱着眉毛看他,“你是生化人么?昨天晚上还流血流的那么吓人……”小圣也不理我,自己趴在床边上想事情。打扫完战场,Lay要去工作,我要去倒垃圾和买饭。在征求过医生以及两个病号的意见之后,我不得不蹲在家里煮米粥。
“用煮的该不会有问题了吧……猫……”
“Lay,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不要去啊……”我抱住Lay的腰不肯让她走。
“要我替你煮米粥么,笨猫猫?”Lay伸出手捏住我的鼻子。
“不是,我担心万一出什么事,我应付不来。”
“伤口愈合的很好,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可是……Lay,你真的放心我和两个来历不明的男孩子在家过夜么?”
“那有什么?反正其中一个动不了,另一个还太小,他们怕你还差不多……”
“……”
“而且,今天我问过明了,关于之前的事情,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以及……昨天晚上的事情。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所以,猫猫,你无需对我解释什么,如果我是你,应该也会那样做的。因为我明白,你爱他们,如同爱你自己,因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你曾经的影子。
“是的,Lay,但是我有你,我现在很幸福,而他们……一无所有,所以……”
“猫,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自私的人类,以及……这个世界,不要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自己一个人身上,他们的不幸不是你的错,同样,你现在得到的一切也不是你的错,如果真的要说是谁的错,那么错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可是……Lay……”
“乖猫猫,好好睡觉……”
“好吧,Lay,早点回来……”
“那我走了,晚安。”
我目送Lay离开,小圣那个家伙刚能自由行动就冲出家门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我在厨房鼓捣半天,终于煮出一锅像样的稀饭。虽然并不想单独面对现在的明,但我不得不把煮好的米粥送去给他喝。
“饿了么,明?我送粥过来了。”我站在门口敲门。
“进来就好啊,这里是你家啊……”明笑,眼睛里有阳光的碎片,闪闪发光。
我跪在床边喂他喝粥,他喝了两口就示意我把粥拿开。
“你和那个女人……”
果然被问到了……“Lay么,她是我的主人,而我是她的宠物,就是这样。”
“那……要怎么样才能够把你赎出来?要多少钱才能够让你获得自由?”
“明,那并不是钱的问题,父亲给的钱足够我的生活,只是……她在我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时候捡我回家,为我洗澡,热牛奶,准备温暖的床……”
“明,我也并没有失去自由,是我赖在她身边不肯走。因为是她给了我重生,她是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意义。”
“明,现在的我,是作为她的宠物而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如果没有了她,那么我也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
“明,我不能离开她,我不能失去她,你明白么?”
“我想我能够明白,是她救了你,就好像你救了我们那样。”
“嗯。很相似呢。只是一个拯救的身体,另一个拯救的是心。”
“对了,从下午开始就没有看到小圣,不知道那个孩子去了哪里……”我企图转移话题。
“小圣不在么?他一定是回我们的基地去了,不行,我要去找他。”明说着,就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被我按住。
“明,你不要动,否则伤口裂开就糟了。基地是我上次拿药去的那个旧仓库么?我记得路,我去找他就好。”
“不可以,那里现在很危险……”
“所以你才不能去……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因为打伤了人才被迫休学的。”我从床底下拿出积满灰尘的一根银色棍子,银色的光芒立刻照亮了整个世界。我把棍子从中间旋开,铁链子掉出来,“我曾经用这根双节棍守护过瑶,今天一样可以用它守护小圣。”
看着明担心的眼神,我随手翻了两个花式给他看。棍子就好像是我手的延伸,或者说是身体的一部分,它灵活地在我身体周围旋转,卷起丝丝灰尘。我笑,“他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他有事的,明,请你相信我一次,不要动,等我带他回来。”
我立刻穿上我的黑风衣走出家门。我把棍子放在袖子里,然后找了辆出租车,直奔几乎位于郊外的那个废弃的旧仓库。焦躁与不安汇聚成一条条蛇不断地撕咬着我的心脏。“圣,千万不要出事,求求你,小圣,千万不要出事。”
快到仓库的时候,司机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开,任我再怎样抬高价码。我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零钱丢进车里掉头就跑。当我冲进去的时候,只看到屋子里面一片狼藉。有胖有瘦的几个孩子浑身是血地被绑在墙角,而小圣,我的小王子,被吊在半人高的地方,他的胳膊上不断地渗出鲜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光头男人正拿着一瓶白酒往他的伤口上洒,那个光头男人的身边还站着两个类似保镖的灰衣人,看样子,那个光头就是他们的头了。
这周围守着二十多个男人,我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没有可能打败他们救出小圣。我甚至不可能躲开他们的眼睛走到他们中间去。如果在外面,我还有我的黑色风衣可以掩藏身形,那么在那明亮的仓库里,我就只能是无处遁形。我笑,看样子只能光明正大地进去了。
走到正门门口的时候有两个男人过来拦住我,我故意制造了很大的响声吸引了里面那个光头男人的注意。我对他笑,Lay说过的,若我笑,必定是灾难。他也笑,摆摆手示意那两个男人放我进来。我走到他身边,于是他的笑也就更深一些。他笑,“圣,难得你知道老子今晚在你这里会寂寞,所以特地找了个娘们儿来陪我?”
小圣很勉强地抬起头,看到是我,立刻叫出声来:“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不关她的事,秃鹫,我求求你,放她走……”
我上前按住小圣的嘴唇不让他再说话,然后夺过黑衣男人手中的白酒,灌进自己的嘴巴里去。那些酒流进身体的时候很烫,仿佛身体被撕开了一般的灼热滚烫,我沉迷于这种感觉,如同很多年以前用刀子划开自己的皮肤时的灼热感。黑衣男人揪住我的衣领开始解开我衬衣上的扣子,“今天晚上兄弟们有事情做了……”我也只是笑,然后继续把酒灌进自己的身体,直到半瓶白酒几乎见底。
我把酒瓶丢在地上,酒瓶空荡荡的身体在和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我藏在袖子里的双节棍滑落出来,打在黑衣男人左边的那个人的头上,然后下一秒,棍子在空中划了一个银色的圆弧落在右边那个灰衣男人脸上,与此同时,我左手手中锋利的刀子已经抵上了黑衣男人的脖子。
我对他笑,“你想和我一起……下地狱么?”
他也笑,只是笑容再没有之前的从容淡定。“老子还就是不相信你敢杀我。”
我笑,“真巧,我也不相信我敢杀你。我把他压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腿制止了他的行动,而他的上半身,我的刀子早已经深入他的皮肤,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脖子流出来,他只要稍有行动,就会变成刀下鬼。其实我也不想这个样子,只是那些酒精在我体内不断地蒸腾,我开始剧烈地渴望着鲜血。况且,明还在家里等着我带小圣回去。
“你知道……从前美国人在占领越南的时候,为了使当地的人失去斗志……把当地妇女和孩子身上的皮肉整片地,像脱衣服那样地剥下来,让那块人皮变成一件T恤的形状。”
酒精不断地在我体内蒸腾,我左手的刀子依然架在他的脖子上,血液的温度让我的左手逐渐温暖起来,我能感觉到我的右手也同样渴求着那样的温度……我撕开他的衣服,右手抚摸过他的皮肤,我能感受到下面滚滚流淌着的灼热的血液,它们令我沉沦。我的头发垂在他的皮肤上,我笑“你知道,被剥开皮肉的人通常不会昏过去,因为我不会允许我的玩具在中途变得无聊起来……”
“据说即使皮被剥下来,人也不会立刻死去,他们要在剧痛中等待着血液从身体中流干,流净。而且,它们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皮被从身上剥下来。那感觉一定很不舒服。”我从我黑色风衣的夹层中抽出一块黑色的双层布,里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子,薄如蝉翼,但却锋利无比。我深爱着他们沾满鲜血的时候反射出银色的光芒,绝美而耀眼。我感受到所有的人都在看到那些锋利无比,有些还残留着黑色血迹的刀子的刹那吃了一惊。我笑,“你说的对,或许我真的不敢杀你,因为除了我的双胞胎哥哥潇和我自己,我没有杀过任何人。我只是沉沦于刀子切开皮肤,滚烫的鲜血流出的那种温暖,所以,别害怕,等到我温暖够了,就会打电话叫救护车来救你。
我用右手挑了一把沿着他胳膊上的皮肤切下去,血流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变得异常的兴奋,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
多么美丽……多么温暖……屠杀的乐章即将奏响,多么有趣的玩具……
“你这个疯女人,好,你说,你究竟想怎么样?”他终于服软,我低下头去舔他脖子上的血迹。“好孩子,这样才乖……要你的人把小圣放下来。对了,要轻轻地。”
他把小圣从绳子上放下来,我依旧是笑“还有,以后不要再来找他们的麻烦。”
我把手机丢给小圣,要他把现在的画面拍下来,然后把他求饶的过程录下来。“我笑,如果你再来找这些孩子的麻烦,我会把照片印上三万份做成海报,让整个城市人手一份。当然,如果你不去找他们的麻烦,我也不会浪费钱去做那种无聊的事情。”
“不过……如果你有什么古怪的举动,手机上的片断如果发到网上似乎是一段不错的视频。”我的手还不想从他依旧温暖地血液中拿开……
“我这个人很懒,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逼我去网吧。”我把刀子从他的脖子上拿开,接着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止血药撒在他的脖子上,然后用被我撕破的衣服包好。
“还有,今天晚上恐怕要为难你和我们在一起了……”
“你拍那些照片什么意思?还有为什么要扣留我?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光头的黑衣男人一脸愤怒,随即涨红了脸。
“没错。我是不相信你。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我笑,酒精带来的兴奋终于开始散去,我开始感受周围或敌或友的目光。
“那么,现在,亲爱的,叫你的人离开。”我收起那包银色的刀,让它们回到原来的位置。我爱它们,我无法忍受它们离开我的身体哪怕多一秒钟。只有呆在Lay身边的时候,我不需要它们,我甚至可以忘记它们的存在。但是一旦走出Lay的视线,我需要它们带给我安全感。
他们撤离之后,我看向小圣,“明很担心你的安全,我们必须赶快回去,否则那个笨蛋即使撕裂伤口也会跑过来。”
“我知道,可是……”
“况且那些孩子受伤了,这里有没有药,伤口感染的话就麻烦了……”
“你是说……带他们一起回去么?”
“当然,还有这个家伙。我把黑衣男人从地上拉起来,刚刚我喝了太多的酒,太过兴奋了,这个家伙脖子上的伤口也需要处理。”
“可是……”
“Lay的话,她会谅解。况且又不是让你们在那里常住下去,明天就可以回来了。虽然这个家伙在我们手上,但我仍觉得今天晚上这里并不安全。我们必须赶快走,我怕他们重新带人围攻回来。对了,平时你们是怎么离开或者是回到这里的?”
“平时下午的时候我们走着过去,顺便踩点,然后等到晚上的时候撬掉自行车或者摩托车的锁骑车离开。”
“可是……大家都受伤了,怎么骑车啊?你的胳膊还伤成这样……”
“我的胳膊不要紧,关键是他们……”
“这里没有汽车之类的么?运货的卡车也可以,这里是仓库吧,总该有些运货用的东西……”
“对了”,刚刚缩在墙角的一个小胖子跑过来插嘴。“后面有一个破卡车,我记得几个月前明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桶汽油来倒在里面,说要学开车,于是弄了把钥匙。后来他把后面仓库的门撞掉了,之后就没有再开过……”
“真的么?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我正想走上前驻抓住他的胳膊,小胖子却满脸恐惧地躲到小圣的身后。
“没事,苯熊。她不是坏人,你还记得之前送蛋糕给我的那个人么?就是她啊。所以,别害怕,带她去吧。”小圣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然后把他推到我面前来。
“抱歉,吓到你了,明一个人在家,我很不放心,所以,快点带我去,可以么?”我看着他的眼睛尽量让他相信我所说的话。
“明?明也在你那里么?我带你去,跟我来。”小胖子在前面跑,我跟上去,一边对小圣喊,“等一下如果听到车喇叭声就带着孩子们和地上那个家伙到门外等我。”
后面的仓库没有灯,刚刚跑过来眼睛一时还不能适应,什么都看不见。等到眼睛适应了才发现,这个满是灰尘的破卡车简直就像一个大怪物……我也不管脏不脏,打开车门爬上去看到钥匙还插在上面。打着火发现上次明倒进去的一桶油还有足足半个格,足够我跑两个来回了。而且,多亏当初明撞掉了门,在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了。我摁了下车喇叭,明,我们回来了。
虽然早就知道是辆旧车,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方向盘居然不带助力……刹车不够灵敏,要踩到底,而且离合也有问题。一时间,我有些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平安把他们送回去。
在门口接着小圣他们,我开着这个巨大的怪物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飞驰。明,你这个笨蛋,千万不要乱来……
进去屋子里的时候,我看到明那屋关着门,推开门,看到月光在他脸上静静流淌。我走过去跪在床边,“笨蛋,你没事,太好了。伤口没有裂开吧?”
“我没有乱动。你说要我相信你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你一定会把小圣带回来。”
“是的,明,我把小圣带回来了。”
结果是小圣只来得及冲明笑了一下,后面的孩子就涌上来把明包围住了。看得出来,孩子们虽然尊敬小圣,但是他们却更亲近亲切温和的明。他们两个,就好像太阳和月亮,那些孩子,是被他们吸引围绕聚集起来的星。
我把黑衣男人捆了扔门口,然后把手机里的东西复制到电脑里。为了不暴露行踪,在车上的时候我还顺便让小圣用袋子把那家伙的脑袋套了起来。
“现在可以把那家伙头上的袋子弄下来了,他那个样子也不好受……”我亲自动手,把袋子从他头上拿下来。
“女人,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不会放过你……”他眼睛里面的愤怒显而易见。
我笑,“是么,那么我等你。”然后抬起他的脖子给他敷上消炎止血的药,然后包好。
那些孩子互相包扎伤口的时候,我一个人跑到门外的楼梯上吹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圣也跟了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搞成这个样子?”我问他。
“小海背叛了我们。”小圣别过头,不再看我。
“嗯?”
“小海和我们一样,是因为父母离异,无家可归的孩子,但是他们要他到大街上去骗钱,如果一天弄不到50块钱就不给他饭吃。如果弄得多了,最多也只给个馒头。我看不下去,于是昨天晚上就带了他们去,去把小海给抢过来,所以明才伤成那个样子。我们成功了,但是小海却害怕他们,他被叛了我们,把他们带到了我们的基地,那时候大家身上还都有伤,我很担心,于是跑回去看,发现他们在那里欺负苯熊和叟猴他们……”
“于是你就冲上去了,然后寡不敌众被抓住吊起来。”
“我……”小圣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全部咽进嗓子里去。
“小海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背叛我们?我们是去救他的,他怎么可以背叛我们?”我看到小圣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他在黑暗中沉默,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墙上,很疼很疼,然而疼痛的并不是流满鲜血的手,而是被背叛抓出道道血痕的心。
我抓住他的手,然后把他坚硬的身体抱进怀里去,“因为他是人类啊……所以会懦弱,所以会逃避……现在他也一定很后悔,所以,不是你的错,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他趴在我怀里号啕大哭,像个小孩子。他本来就是个小孩子,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残忍。我紧紧地抱住他,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止。
我抱着他,如同抱着摇篮中沉沉睡去的婴儿。此刻的他,纯净得让人想要永远守护。
就在这时,我看到Lay的脸出现在楼道里。我意识到我应该要解释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但她脸上的愤怒与悲伤却让我一时忘记了开口。
“猫。”我看到她走过来,然后仰起了胳膊,随即重重地打在了我的脸上。
然后,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小圣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笑,“Lay她误会了,只要解释清楚,她一定会谅解的”。
回去屋子里的时候,孩子们都睡了。我解开黑衣男人手上的绳子,“你也很累了,去沙发上好好睡一觉吧。”
“你肯相信我了?”他反过来问我。
“我解开你的绳子并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而是我有把握你无计可施。”
“那究竟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呢?”
“那是我个人的缺陷,不是你的错。不要去在意这个问题了,快睡吧。”
“不行,我是个言而有信的男人,我一定要让你相信我。”我突然发现黑衣男人认真的表情很可爱。
“秃头,你真是单纯的家伙。”
“老子不是秃头,是光头。光头跟秃头是不一样的……”
我不理他,去看那些睡了的孩子。大家都想挤到明的身边去睡,结果刚刚哭完鼻子的小圣赢得了最靠近明身边的位置。明苦笑,“等他们都睡了扶我去别的地方吧……”
“你能动么?伤口不会裂开么?”
“睡在这些家伙旁边本来不会裂也会被他们弄裂了。”
明勉强躲开小圣挥过来的拳头和苯熊压过来的腿,然后冲着我苦笑。
“沙发有人在睡了。你和我一起睡Lay的房间好了。”我扶着他去Lay的屋子里躺下。
“你的脸……受伤了么?”明居然注意到了。
“不是,刚刚Lay回来过了。看到我抱着小圣。”
“她打了你么?”
“嗯。她第一次打我。”
“你爱她么?”
“我不知道……或许……是爱的。”
“是么?”
“……明,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喜欢你。”
“……”
“从那天你把蛋糕塞进小圣手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后来,你救了我和小圣,还为我们流了眼泪。还有今天晚上……”
“明,你听我说,你应该有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明,你是个好男孩,我也相信你能成为一个好男人。
“可是……我不配,你知道么?我根本没有资格去接受你的感情……”
“如果我没有杀死潇的话……我……”
“明,对不起,我很累了,你也睡吧。”我背对着他睡在床的另一侧。我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我的心是残破不全的,缺失的那部分心脏,被潇带走了。
而缺失的那部分,叫做爱。
所以,现在的我……根本没有资格去爱。
我躺在床上瞪眼瞪了两三个小时,脑子里全部都是Lay离开的时候那张愤怒与悲伤的脸。直到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我终于睡过去。隐约中,明的手抚上我的额头,“即使这样,我依然还是喜欢你。”
Lay……你去了哪里?
张开双眼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我的屋子里横七竖八地睡着一堆小孩子。黑衣男人在沙发上睡得很是一个香甜,完全无视自己此刻是一个俘虏。
我当时恨不能躺下去继续睡,“真要命,怎么睁开眼睛就是饭点?”
明在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是买来吃吧,我不需要每顿饭都吃米粥的吧。”
我头大,这么多人的饭不是全要我自己去买吧。小圣那家伙由于昨天太累了,还在睡;明倒是一直很清醒,只不过他不能动,而且由于昨天晚上的事情,我现在真不想单独和他在一起。而那些孩子,由于昨天晚上的事情,对我仍旧是害怕多过其他。秃头的黑衣男人自告奋勇要陪我去买饭,虽然他对我那件黑色风衣仍旧是讳莫如深。
“喂,女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叫我……瑶好了。”
“喂,女人,你要怎样才能够相信我啊?”
“我没有告诉你名字么?”
“瑶……瑶……瑶,哎呀,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适合你。女人,我就是个这么不值得信任的男人么?”
“在知道了别人的名字之后,出于礼貌,也应该报上自己的名字。还有,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名字适合我呢?”
“老子叫沈默,不过你也知道,出来混么,怎么能用这么娘们儿的名字,所以我就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秃鹫,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气?对了,爷们连这么娘们儿的名字都告诉你了,别人我可谁都没告诉过的,怎么样,这下该相信我了吧。”
“沈默……你比我想象中智商低。”为什么往往帮派的头头都是些看似凶狠的单细胞笨蛋?不过,或许也就是这样的人,不去计较什么得失,连心都掏给别人,所以才能够被信赖,被跟随吧……
等等,信赖,他为什么非要我相信他不可呢?
“沈默,你该不会是想我加入……”
“加入我们这边。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够信任我。反正呆在圣那边也没什么前途。”
“沈默……有三点我想要提醒你:
一,我并没有加入小圣那边,我不过是他的朋友。
二,我没有办法相信你,并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缺少一部分正常人该有的感情,这是我个人的问题,与你无关。
三,我不会加入任何帮派,还有,别忘了昨天晚上你给我的承诺。
“你放心,我秃鹫向来说话算活。对了,你能不能别在别人面前叫我的名字啊?就叫我秃鹫好不好?如果被圣那小子知道我本来的名字,他非笑趴下不可,搞不好还会告诉别人,到时候我的脸往哪搁?”
“可是……我很喜欢沈默这个名字呢……”
“是么……那算了,爷们儿才不计较这么多,你喜欢什么就叫什么吧。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那我以后在有人的地方叫你秃鹫,没有别人的地方叫你沈默,可以么?”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对了,我们吃什么啊?”
“你不追着我要我相信你了?”
“我决定用行动来证明我自己,我会让你相信我的。即使你不加入我们也无所谓,这是一个男人的尊严问题。”
“你还真会上升……啊……”
“怎么了?女人?”
“我本来打算来这里拎几个炒菜回去吃,结果人这么多,估计炒回去他们也就饿死家里了……怎么办?”
“没办法了,去买羊肉片,吃火锅吧。我们人多又都不肯做饭的时候都是吃火锅的。”
“聪明啊,沈默……走,前面有家超市……”
“喂,女人,等下我,跑这么快做什么啊?
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睡醒了。我找出一个电锅和一个电磁炉,于是大家分成两组,四人一组围着锅准备吃火锅。
“秃鹫那个家伙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迷路了吧?”眼看水都热了,拿肉的人还没有回来。我开始着急起来。
“他不是和你一起去买饭的么?为什么你回来了,他还没有回来?”明刚刚能动弹就忙在一边帮我放碗和筷子。
“嗯。羊肉片很重,他非要拿,所以我就都塞给他拿,自己一个人先回来了。”整整一天,我都觉得没有一丝力气。
“娘的,老子回来了……哎,哪一家来着?”
我冲出门口,“笨蛋秃鹫,这边这边……”
“娘的,女人,你也够狠,五十斤羊肉连同调料锅底豆腐和菜全部丢给我一个人,自己跑起来跟阵风似的。”秃鹫拎着肉狂奔上来,脖子上青筋暴起,光头闪着明亮的光泽。
“是你自己说要帮我拿的……”我慢条斯理。
“笨女人,我身为一个爷们,怎么能让女人拎着东西……”秃鹫放下肉就开始喘,也真难为他了,回来的时候,我在路上看到一个女人背影很像是Lay,结果丢下他一路狂奔过去却发现根本就不是。结果他一个人拎着肉跟在我后面跑回来居然也没有比我慢多少……
“女人,要不是昨天晚上你蒙住老子的眼睛,我怎么会在门口迷路?”秃鹫得意地去摸他的光头,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
“大家坐好,开饭吧。”然后那个笨蛋彻底被所有人无视。
“喂,等下,还有我啊……女人,我要坐你旁边。”
“谁允许你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小圣几乎是跳起来,要不是明及时制止,恐怕他早已经掀桌。
“哼哼,她可是我女人……”说着,他把手伸向我。
我在第一时间用胳膊架开他企图架在我肩膀上的手。“秃鹫,坐下吃饭。”我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小圣,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昨天晚上……”我企图劝说。
“不行,我绝对无法原谅他那样对待小海。”小圣被明抱离桌子……
“这样……”小圣那个孩子,让我如何不去爱他,即使遭到最无情的背叛,被整个世界抛弃也决不流泪的孩子昨夜在我怀里哭成那种样子,他也依然还是惦念着小海的事……
“昨天晚上你们在门外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那些事情都是我的手下……我知道我不能推卸责任,既然是我的手下干出这种事情就相当于我做出这种事情,所以,圣,即使你打我我也不会怪你。”秃鹫居然低下头,脸红得像个孩子。
“秃鹫,管理不善的却是你的错误。但是即使我们在这里打了你也无济于事。所以,想要赎罪的话,秃鹫,回去好好整理你那帮乌合之众,在三个月之内给我整出个样子来。”我把肉夹进秃鹫面前的碗里。“小圣,不为我介绍下你的朋友们么?我已经知道了最边上这个是苯熊……”
小圣仍旧是满脸的不服气,但是在我面前,他总是软三分,只是说了句“你们自己介绍下自己吧。”然后就别过头去不再看我。
我终于知道坐在桌子对面的四个孩子,最边上的是苯熊,因为他太胖了,挤不进去。旁边那个瘦到有些对比的是叟猴,叟猴旁边的那个长的像个女孩子的男孩是烤鹅,而最里边那个,也是圣的小部队里最小的孩子,还只有十岁,叫做轮胎。他们四个都是平时不参加打仗的,于是那天留在了家里,却被秃鹫在隔天抓了个正着。此刻,四个孩子正吃的狼吞虎咽。
秃鹫知道自己弄坏了气氛,一个人闷头吃饭不再说话。明不断地把肉和菜夹进我和小圣的碗里,眼看着我们的碗几乎满出来,却没有动一口。
明看着我们的碗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于是低下头开始吃饭。小圣一个人去了阳台上,我吃不下,也跟了过去。
“圣,你还在生气秃鹫的事情么?”
“不是……我只是在想,他们……那些孩子在什么地方……有没有热的饭菜可以吃。”
我轻轻地抱住他的头,故意不去看他的表情。“圣,你知道雨是怎样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么?”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雨,原本是一粒尘埃,很小很小,小到用眼睛甚至都看不见。”
“然后,有很多同样渺小,甚至更加渺小的水蒸气凝结到那粒微小的尘埃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于是尘埃就成为了雨点,落了下来。
“圣,我说的,你明白么?”
依旧是摇头,我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我看到他脖子后面洁白的皮肤上,汗水闪着晶莹的光。
“你们,就好像是雨滴,无论这一次的下坠,摔得有多么得粉碎,只要那粒尘埃依然存在,那些水蒸气就可以在上升的过程中再一次地找到他,聚集到他身边去,再一次的变成雨滴。”
“你明白我说的话么。尘埃?”
“尘埃?”小圣抬起头,这是他昨天晚上之后,第一次看着我的脸。
“是的,小圣,你就是那粒尘埃。我相信,只要你再次出现,那些孩子,无论他们在什么地方,一定会重新聚集到你的身边去,所以,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应该要做的,就是照顾好你自己。”
“昨天晚上,那个怪女人的事情,我……”
“小圣,Lay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吃饱饭,然后回到你的基地去等你的同伴们回来。”
“我知道了……”小圣虽然在外面的时候表现的冷漠而又狂妄,在我面前,却永远都只是个听话的小孩子。
回到屋子,我把自己沉进沙发里去。明端着碗走过来,“你也多少吃点吧,不要破坏了气氛。”
我接过他手中的碗,然后握了下他的手腕表示感谢。“抢了抢了,抢不到的人没得吃了……”然后我看到秃鹫那个家伙抱起锅就走,“秃鹫你个笨蛋,电线啊电线……锅上还插着电线。”
四个孩子冲上去痛扁秃鹫,他也不还手,轮胎偷偷地抱着锅跑过来把锅放到我面前……“只有姐姐你和小圣哥哥没有吃东西了呦……”
我摸着他的头笑着说谢谢。这么懂事的小孩子,那些人怎么舍得抛弃他,怎么舍得抛弃他们,怎么舍得抛弃……我们……
我用布蒙了车牌把小圣他们送回旧仓库去,好在一路都没有碰到交警。回来的时候秃鹫和我一起,仓库附近打不到车,我们只能沿着大路一直走。
“女人,做我的女人好了,我还没有见过你这么凶狠的女人。”他的胳膊再次搭上我的肩膀。
“沈默,把你的手拿开,你的脖子不疼了么?”我再次架开他搭在我肩膀上的胳膊。老实说,昨天晚上我胜在那些男人通通都没有防备,若一对一地打,我一定不是沈默的对手。
“喂,女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哭出来好了,我的肩膀借给你。”
“不用了,我是不会在你面前哭的。”
“那也就是说,如果你肯在我面前哭,就表示你肯相信我了?”
“也可以这么说……沈默,你能不能不要再专注于这些无聊的事情,有这些闲工夫的话你应该仔细想想怎样去整顿你的那帮手下。
“我觉得他们都很好啊……真不知道要怎样下手。”沈默在一边拼命地挠头。
“所以说你单纯,你这个样子很容易被人利用。提醒你一下,沿着小海这条线索往上抓,其他的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先暂时不要去动他们,我有些担心你。”
“沈默,比起让你的帮派头目变成强而有力的坏蛋,我更希望头目依然是你这个强而有力的笨蛋。”
“女人,听你的话似乎是夸奖,但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
“你的智商也不是很低么……”
“女人,若是你肯当头,或许我会撇下那烂摊子来跟随你也不一定……”
“啊……有车了,我们快走……”我抓起他的手朝着出租车跑过去……
Lay或许已经回家了也不一定呢……
到家的时候,依然是空荡荡的屋子。明已经帮我洗好所有的碗,孩子们帮我整理了桌子和地板。我喝水,喝很多的水,然后我看到Lay在屋子里飘来飘去,那样憔悴的一张脸。
猫,你是我的,你怎么可以背叛我?
“Lay,那并不是背叛……你知道的,我爱他们如同爱我自己……”
猫,是我在你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捡你回家,你是我的,怎么可以爱上别人?
“爱?或许……Lay。或许我是爱上了那个倔强的孩子,细瘦的肩膀要负担起整个世界的沉重,纵使肩膀的骨头被压的粉碎也依然要扛。他真的已经很累了,我只是想要给他一个可以哭泣的地方而已,这真的有错么,Lay……”
猫,你一定是嫌我肮脏,你觉得我就像一辆没有目的的出租车,无论什么人,给钱就可以上……
“Lay,若我爱你,便已经爱了你的全部,你的一切我都在爱……无论肮脏与否”
我努力从自己制造的幻象中挣脱。Lay,要怎样你才能回来听我说?
我呆呆地等,直到过了十二点她也没有回来。我穿上我的黑色风衣直奔她工作的地方——涅磐。城市的夜晚没有月亮,但却依然有足以淹没黑暗的光。虽然已经是初春,但空气中却有一种清冷的味道。我戴着巨大的耳机闻着潮湿的空气仰头望着如巨大的钻石般美丽的深蓝色天空。我深爱着这种在午夜的灯火里穿梭的感觉。当我到达nairvan的时候隔着玻璃窗看见Lay正玩着一个古老但仍旧流行着的游戏——猜硬币。几个男人围着她轮流要她猜手中的硬币是正面还是反面,如果猜错了,便要由手持硬币的那个男人脱掉她的一件衣服。我走进去的时候,Lay的衣服被丢得到处都是,身上已只剩下内衣裤,银色的硬币在空中翻转,不停地反射着各色的灯光,然后在一双双流露着欲望的目光中落到我的手中。我伸拳接住空中的那枚硬币,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然后对她微笑,“Lay,你该跟我回家了”我看到Lay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她身边的男人围过来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我依旧微笑,Lay,你该回家了。Lay的手颤抖了一下继而甩开我的手把一杯啤酒泼到了我的脸上。我抹了把脸抬起头依然微笑,Lay,跟我回家。她狠狠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滚开,我不认识你。”我垂下头,我看到脸上的酒滴在了桌子上,如同眼泪掉落的姿势。我掉头走开。我可以忍受那些小混混的恐吓甚至也不介意他们真的冲上来,我走只是因为Lay的那句话,她说她不认识我。
我走到不远处的一个桌子旁坐下然后叫了几瓶啤酒,然后看到Lay从一个男人的口袋里用两根手指夹出一枚硬币,妖媚地说,这一次,我来丢,然后她脱下自己的内衣甩到一个男人的脸上。我低下头喝杯子里的酒,听她妖媚地笑。抬头的时候看到她脱下自己的蕾丝内裤然后用力地丢到我的脸上。她就那样赤裸着身体陪那些男人跳舞,喝很多的酒,花光他们身上的每一分钱。她诱惑他们,她太过了解那些男人的身体,亦清楚地了解他们的欲望。她冲到吧台上疯了一样地跳舞,赤裸的身体剧烈扭动如同一条蛇,妖媚而痴缠。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挑衅以及……哀伤。我微笑着看着她在混乱的酒精与欲望之间纠缠出一张陌生的脸。她看着我冷冷地笑,然后是狂笑,笑到眼中流出泪水。我看到她渐渐地从这个空间中抽离出来,整个舞台,我只看到她一个人,整个世界,我只看到她一个人。我看到她一个人在黑暗中舞蹈,身体剧烈扭曲成一个巨大的黑洞。她的头发张扬地飞散,眼睛发出奇异的光辉。像是有什么隔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纷沓而来,我想她在对我说一些话,一些她想要告诉我却不肯说给我听的话。在她的舞蹈中,我听到了。那是只跳给我一个人看的舞蹈,她身体赤裸如同新生的婴儿,我知道,她在渴望重生。
她疯了一般地跳舞,直到最后像个孩子般累得睡着在冰冷的地板上。我走过去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包裹住她的身体,用尽所有的力气抱起她:“Lay,你终于肯乖乖地跟我回家”。
我抱着Lay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早已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只是暧昧地笑。我亦不想深究他笑容中的含义,只是兀自欣赏黎明时熟睡的城市。这个城市有一张疲惫的脸,像Lay 那样即使在熟睡中也依然透出疲惫的脸。Lay的头枕在我的腿上,我听到她甜美的呢喃,她说,“猫,带我走,带我去你的世界,带我去你梦想中存在着的另一个世界,求你,带我离开这里,让我和你一起……”我把脸转向车窗,窗上映着光怪陆离的光,绝美而虚妄。我曾经也对瑶说过要带她走,结果又怎样呢,所谓的梦中世界永远也只能是梦想而已。我回过头看着Lay熟睡的脸,然后看到她的眼泪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掉下来。我伸手拨开她额前的头发,看到她即使睡熟也依然紧锁的眉头。我的手轻轻地覆上去,我轻轻叫她的名字,我叫她,我说Lay,然后她的头钻进了我的怀里。
我听到她说对不起,她说,猫,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爱你……
即使是出租车,也有它终究要回去的地方的吧。
一个无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够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