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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暗夜黎明 ...
这个世界很大,可是我却无处可去。
天黑了,一直在下雨。天空碎裂成一种古怪的姿态,天堂的碎片纷纷坠下……我笑,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冰冷的雨夜,我的身体一直在颤抖,我在祈祷有人来带我走……无论是谁……带我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世界……带我走……
很冷很冷……我几乎已经徒步穿越了整个城市,来到这里这么久,我却从来都没有能像今天这样这么的贴近它。或许我是憎恨着这个城市的……在这里,我永远都只能流离失所,也或许,我是深爱着这个城市的,因为这里是现在的我,唯一的,容身之处。
可是,瑶不在了……我又为什么要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呢?
或许,这是惩罚。
《圣经》中,该隐杀死了自己的兄弟亚伯,因此被上帝流放荒野,永远没有安身之地。
而我,犯了同样的罪,因此,要受到相同的惩罚。
我将永远被流放,永远流离失所,没有能够“回去”的地方。
这是……惩罚。
回过神的时候,我正站在这个小城市的中心。我面前的电线杆上贴着一个简单的房屋出租的广告,已经被雨水打湿,变成半透明的样子,在风中无力地飘着。只要来一阵风,它便会随之而去。
我把它撕下来仔细端详,我看了很久,可是我却我发现我根本没有办法弄明白上面说的是什么。我盯着那张纸不停地看,但我却没有办法弄清楚上面的字讲的是什么……我强制自己把它从自己眼前拿开,我的思维已经完全停滞,现在的我,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要到哪里去呢?
我能到哪里去呢?
我瘫软了身体坐在街上,现在的我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到。我已经安葬了瑶,我无法忍受瑶的身体腐烂在学校的喷水池里。我打了人,丧心病狂像个疯子,只为了那个人用铁钩钩了瑶的尸体。她是我的,即使已经死去,我也不允许别人那样地对待她,它是我一个人的,瑶。
她不是一只野猫,她有名字,她的名字叫做迟木瑶,她是我的妹妹,瑶。
不,不是,我是一个人,而她是一只猫,一只猫怎么会是一个人的妹妹?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不……没有错。我的名字叫做迟木潇,而她的名字叫做迟木瑶,她是我的妹妹,我们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是……她的名字是我取的……怎么了?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或者说:“我究竟怎么了?”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任何事情,我的记忆全部被混乱的片段所占据,全部都是瑶,全部都是瑶……
我不知道自己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坐了多久,直到我看到自己的面前有一只手。一只纤瘦到骨节突出的,洁白的,有着长长的涂了深酒红色蔻丹的指甲的手。那只手很漂亮,细细长长,在漆黑的雨夜里荧荧地泛着洁白的光,仿佛是玉做的骨,水为的肉。我抬起头去看手的主人,那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高高的个子,纤细的身材,卷曲的黑色长发浓密如同海藻,她化着烟熏妆,深酒红色的唇在黑夜里如同妖娆盛放的花朵。我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住了,视线被钉住了般的无法移动。我看到她露出狐狸般魅惑的笑,她说,“若无处可去就跟我走吧,做我的宠物,跟我走。”
我无法拒绝,无论她说什么我都无法拒绝,如同被施了魔法,我无法拒绝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于是我被她捡回家去,她把我丢进浴缸里去,温暖的水淋到身上的时候,我的视线还没有能够从她脸上移开。
她帮我洗头发,洗发水挤得有点多,我的整个头都被泡泡包裹住,她轻轻地揉着我的头发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是啊,我叫什么名字呢?迟木瑶已经死了,而迟木潇从来就没有活过,所以,我又是谁呢?
她笑,一边用长长的指甲轻轻地点我的鼻子。“你不想说或者怎样都无所谓,反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养的猫了,我就叫你猫,如何?”
“好。”我点头。从今天开始,再没有迟木潇或是迟木瑶,我只是猫,她养的猫。
“乖。”她依旧是笑,仿佛自言自语般“嗯,刚捡回来一只小猫的话除了要给它洗澡之外还应该做什么呢?对了,要喂牛奶的吧。”
洗完澡,她从冰箱里拿了包牛奶倒进杯子放进了微波炉,转眼那杯热牛奶就流淌进了我的肚子里。被她捡回来之后,我的思维开始渐渐恢复,我已经能够接受外部传来的信息,比如说牛奶很好喝,也能够思考一些事情,比如说如果她没有把我捡回来的话或许今天晚上我会死在外面的马路上,即使没有被汽车撞到,也会因为如果感觉无法恢复便会在感觉不到冷的情况下被活活冻死。
她给我穿她的睡衣,有点长,那让我看起来笨笨的,像只小熊。她只是笑,带我去她的床上,“猫猫,今晚上要委屈你和我一起睡了,明天再去帮你准备个猫窝,好么?”
她的床很大,我乖乖钻进她的蚕丝被里去。今天已经捡回来一条命,又有热牛奶喝,又能洗热水澡,还有床睡,我还有什么好说?
她笑,“真是乖猫咪。”
我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很快睡过去。晚上的时候,她的手凉凉地伸过来,抱住我,于是我也靠过去。我们紧紧拥抱,如同连体婴儿。即使我们同样没有温度,仍不妨碍我们相互偎依取暖。
那之后,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做lay。意思是谎言。她每天白天的时候呆在家里,晚上的时候出去工作。那天晚上她原本是要出去工作的,结果看到我坐在她楼下,眼神如同生活在梦境中不被人打扰。然后她便放弃了那天的工作捡我回家,为我洗澡,热牛奶……
“猫,你知道么?那天我在街上看到你的时候,你的眼神,就好像一个人生活在自己的幻觉与梦境中,现实的一切都没于办法打扰到你。我向你伸出手的时候原以为你不会有反应,但一瞬间,你的眼神变了。即使你的眼神被我吸引,即使我把你带回我的生活,你的眼睛里依然是白色的雾气,从不曾清晰。从那个时候我就很好奇,你的眼睛里究竟隐藏了怎样的一个世界?”
“……我不知道,lay,我不知道要怎样跟你说……关于我,迟木潇,或者是迟木瑶,也或者,既不是迟木潇也不是迟木瑶……”
“lay,我没有办法准确地告诉你一切,因为我同样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我可以给你将我的故事,关于我,杀死自己双胞胎哥哥的故事……”
我把我记得的一切讲给她听,我并不是一个好的演讲者,我讲的断断续续,中间夹杂了我父亲的背叛和母亲的偏见,很多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但她似乎听懂了,即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憎恨了那么多年,究竟在憎恨些什么……
“猫,我知道你在憎恨些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执著地想要活下来。你在憎恨的其实只是一个人,那就是你自己。你憎恨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自己……”
“但是你又在渴望一种东西,对这种东西强大而又剧烈地欲望支撑着你活下来。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可以答应你,在你得到这个东西之前,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如果有一天你得到了你终生需索着的那样东西,我便会微笑着离开你的身边。”
“所以,猫,不要再恐惧,也不要再怨恨自己,你的生命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迟木潇,或者是迟木瑶的生命早在我捡你回来的那个晚上应该已经终结了,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个,是我救回来的生命,是我的,你已经不再是迟木瑶或者是迟木潇,从那天晚上开始,你就只是我养的猫。”
“所以猫,对待我所挽救的生命,你没有资格去怨恨。”
…… ……
对于lay给的重生,我感激一生,至于她所说的我终生需索的东西是什么,她没有告诉我,我也并不在意。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得不到不一样还是得不到?
她睡觉很少,通常在凌晨回来,睡到上午十点左右便不会再睡。我每天晚上十点左右睡觉,早上同样十点左右起床。她笑,说我睡着的时候像头小猪,圆滚滚胖墩墩怎么叫都叫不醒。
隔天的时候她把隔壁的房间打扫出来让我住了进去。但我经常还是会抱着我的大枕头挤到她的床上去。白天的时候她起床之后简单地吃点东西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睡醒的话就会抱着枕头穿着卡通的大棉花拖鞋突突突地跑去找她,然后要她手里的东西吃。她蜷着腿坐在沙发上,我躺在她腿上吃东西,饼干渣掉了整个沙发。累的时候就会躺在她身上睡觉,有时即使不睡也会装睡,我喜欢她抚摸着我的头发听我发出匀称而惬意的呼吸。
“猫,有时觉得,你真的很像一只猫呢。”
“喵?”
“啊哈哈哈,好孩子,我的乖猫猫……”
“喵——”
她抚摸我的额头,无限轻柔。从来没有人这样的抚摸我,我沉溺在这种感觉中无法自拔,如同沉溺于毒品带来的欢愉。但是每到晚上,无论如何留恋,我都会松开手让她走。
“猫,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猫而不喜欢狗?因为它们异常独立,粘人的时候粘在一起,而当你决意离开的时候它们也决不会留恋。”
“猫,我喜欢它们的决绝和无情。”
“猫,过来,让我再抱你一下,给我整个夜晚我所需要的温暖。”
我从沙发上爬到lay的身边,然后整个身体缠过去,紧紧地抱住她。我闭上眼睛静静感受她的呼吸,体味,以及温度。当眼睛闭上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变得空前的清晰与辽阔。我感觉到整个身体被温暖的湖水包围着,直到她放开手。我恋恋不舍地从她身上下来。
“乖猫咪,自己一个人睡……”
我乖乖地点头,“喵。”然后微笑着看着她离开。
可是当她离开之后,整个空间在瞬间陷入冰冷和孤寂。我觉得恐惧,仿佛是古人看到月食那样的恐惧,恐惧永远失去那个在漫长的黑夜中带给我们光明和希望的月亮。
如果我连她都失去了,那我又该如何活下去呢?现在,她是我生活下去的全部意义,我是作为她的宠物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不能失去我的主人,如果一旦失去的话,那么我就再也没有办法生存下去。
Lay……
这样想着的时候,黑夜会变得十分漫长……我迫切地希望着黎明的到来,因为那个时候就能够再见到Lay。如果想要时间快点过去,就只有睡眠。所以每当Lay离开的时候,我便关掉电视,关闭所有的灯把自己沉进寂静的黑暗,我深爱着黑暗,因为即使流泪,也不会有人看到,多么安全……
可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于是我便跑到她的房间里去钻进她的被子里。被子里有Lay的味道,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想象她现在就睡在我的身边,然后我就可以安然地睡去。
只是每次Lay回家的时候都看到我睡在她的床上,她笑,“你是喜欢我的枕头还是被子,或者……你比较喜欢这张床?”
“不,Lay,我喜欢你。”
“所以你总是睡在我的床上?
“喵。”
“是么,好猫猫,那么,要换床睡么?”
“不要,不是你的床我不睡……”
“那样的话,我该睡哪里呢?”
“睡我身边……我也总是睡在瑶的身边的”
“可是我回来的话可能会吵醒你”
“不会的,只要这几天就好,等我适应了我会乖乖回去自己的宠物房,所以,只要这几天就好……不可以么?”
“或许还有一个方法,我的乖猫猫,以后晚上你不要再陪着我看电视了,你可以九点钟就睡觉,我会等你睡着之后再走,可以么? ”
“这样真的可以么?Lay,我的主人。”
“叫我Lay,猫。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好,那从今天晚上开始,你要等我睡着之后才走,好么?”
“好的,我的乖猫猫。”她低下头,轻轻的一个吻落在我的眼睛上。
我依旧躺在Lay的腿上吃饼干,我的家人并不知道我退学的事情,我想,即使他们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对他们来说,我的存在与否本身,也并不是重要到值得惊讶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我钻进自己的被子里,Lay躺在我身边,我抱着她的胳膊,她轻轻地拍打着我,哄我睡觉。母亲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因此我不知道能否称这种感觉为怀念,只是觉得很温暖,很温暖。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因此也不知道Lay她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离开。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我起床给自己到了一杯水,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空荡荡的屋子。每次当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一个人面对空空的屋子。开始的时候会恐惧,害怕到瞬间就会哭出来,然后渐渐的,不再惊讶,习惯醒来的的时候看到空荡荡的房子,习惯了再怎样扯破喉咙的叫喊也没有人会回应,习惯了漠然地给自己到一杯水,然后拆开一包方便面。
可是……原本应该已经习惯了的一切却在瞬间土崩瓦解,我的眼泪不断地掉进手中的杯子里,波纹很快散开,然后在碰到杯壁的刹那再次重现。我花了十年时间习惯的漠然在一个月之内消失无踪,只因为每天我醒来的时候都会看到Lay坐在床边用她纤细洁白的手指轻轻地捏我的鼻子,一边说着“你终于醒了啊,小懒猫”一边拨开我的头发,吻我的脸。
Lay……
原来习惯了一个人在自己身边,对自己好,就会变得这么的脆弱……
我抬头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多了,平时这个时间,Lay早就应该已经回来了。虽然……也会有时候快到了中午才回来……可是……
我跑进她的房间,看到空荡荡的床。床还依旧保持着昨天晚上的样子,她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怎么办?我该出去找她么?可是……如果她等一下回来看到我不在,会担心吧……
或者……我应该等到中午……如果中午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那么我便去找她。
我在房子里横冲直撞地等她回来,房子被我弄得一团乱。我想帮忙整理下衣厨,于是便把衣服全部从厨子里拉出来。我的手一直抖一直抖,那些衣服我怎样叠怎样都叠不好。我想好好地整理下书本,可是我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懂书本上的文字。我想洗衣服,却转身把脏衣服放进了电冰箱里。我想倒掉垃圾,却把垃圾全部扔进了洗衣机里。我的人还在家里忙碌,心却已经一去万里。
等到中午Lay还没有回来,我抄起早就准备好的钱包钥匙跑了出去。我并不知道她在哪里工作,只知道是酒吧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即使把整个城市反过来我也要找到她,因为,她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我一家接一家地找,一家接一家地问,我问他们“在你们这里工作的又没有一个女人叫做Lay,她很漂亮,高高的个子,纤细的身材,卷曲的黑色长发浓密如同海藻,她总是喜欢化烟熏妆,深酒红色的唇在如同妖娆盛放的花朵。”他们通常都会摇头或是摆手叫我到别的地方去找,也会有人直接把我轰出来。我一连跑了十几个地方,几乎把整个小城市中所有的夜店翻了个遍。天色渐渐地暗下来,我失魂落魄地在大街上跑,就好像刚刚失去瑶的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跑过了多少条街道多少座房子,直到来到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我看到一个极其漂亮的玻璃房子,里面淡蓝色的灯光映的整个房子如同一座精致的冰雕。那是一个酒吧,酒吧的名字叫做涅磐。
我无心去理会它跟柯本的涅磐乐队有什么联系,我只是希望能看到Lay在里面露出狐狸般的笑,这就够了。
这里,或许已经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穿着黑风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推门飘进去的时候宛如一个幽灵。我随手抓住一个人便问他是不是有一个身材高挑烫着卷发的女人在这里工作叫做Lay?那人用狐疑的眼神盯着我“你说Lay啊,她的话,昨天晚上似乎在这里碰到了认识的人,一个漂亮到有些不可思议的男人,他们一起出去了,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她了”。
认识的人……我这才发觉我对Lay的事情根本都不了解。我只有把自己的事情讲给她听,但对她的事情却从来不闻不问。她认识的人我根本一个都不知道一个都不了解一个都不清楚我要到哪里去找?我倚着墙身体滑落在地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酒吧里出去的,或许是走,更或许是爬。
我来到大街上,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临近午夜。很冷很冷。上次也是在夜里,Lay把即将冻死在路上的我带回了家。那么这一次,谁来带我走?
我跌跌撞撞地走进一条黑黑的胡同里去。或许是这个城市太过渺小的缘故,里面充斥着许许多多的胡同,无论白天或者是晚上,我从来不会从那些胡同中走。那里黑暗狭窄并且肮脏,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精力去顾虑那些。我只想要赶快走,去见我想见的人,我现在只要见到她,其他的一切都是无谓的。穿过胡同再向前是一个广场。如果是夏天或许会很热闹,但现在是冬天,没有人会在冬天寒冷的夜里跑到广场上来吹风。我的黑色风衣在夜风中飞舞出一种异常妙曼的姿态,带着黑暗与未知的诱惑。远远地看到一个人,正踮起脚亲吻旁边书店上张贴的海报,姿态是那样的虔诚而专注,仿佛是虔诚的信徒正在膜拜庇护自己的神明。她卷曲的长发在夜风中混乱地飞舞,连同红色的风衣上的腰带一起,飞舞得柔软而肆意,那种充满了幻象与绝望的美丽让我一时间忘记了呼吸。我走近,却发现那个正在亲吻海报的女人分明就是Lay。我向着她所在的地方走过去,然后看到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来,我跑过去接住她的身体,让她倒进我的怀里。我坐在地上,她躺在我怀里,眼睛却依然紧紧地盯着那张海报。我没有说话,只是用我冰冷的脸贴着她那同样冰冷的面颊。她已喝得烂醉,全身瘫软到没有一丝力气,唯独冻到发白的手中紧握着一个zippol的打火机,而她的长指甲,已经深深地扎进自己的皮肤里,但这一切,她都没有发觉。
我仔细端详那张海报,那是一本关于东非大峡谷的摄影集,海报的一侧印着这本书的作者兼摄影师——一个异常帅气的男人,他眼睛里的温柔足以淹没任何一个女人。
“猫,海报上的那个男人,叫做曜。”Lay的目光一直没能从海报上转开。
“猫,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此生最爱的人。”
“猫,我在十七岁的那一年遇见他,然后,我的生命便从此失去了色彩。”
“猫,是他教会了我怎样去爱,以及……怎样离开。”
“猫,即使是现在,我也依然在爱他,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去憎恨他。”
“猫,我憎恨没有办法憎恨他的自己。”
“猫,求求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去恨他?”
“告诉我,猫……”
…… ……
我仔细端详海报上的那个男人,那是多么温柔的一双眼……仿佛深爱着这个世界一般,或许那样的眼神并不属于人类,而应该属于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坻,这样的一个男人,要怎样才能够去恨他呢?或许是不可能的吧……
…… ……
“Lay,你可以不用去恨她,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你可以继续爱他,就好像以前那样。”
“然后……”我掰开Lay的手,把她的指甲放平,然后从她手中拿过那个被她攥到已经温暖的打火机。弹开盖子的刹那,红色的火焰刹那间映红了我们的脸。
“然后……用他所教会的爱,去温暖我们自己。”
“所以,不要再为难自己,爱他吧,不要去恨。你看,现在,即使爱情微弱,我们依然温暖。”我把打火机举到Lay的脸前,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她满脸的泪光,亮亮的,很美。我低下头去亲吻她满脸的泪水。她闭上眼睛,温暖的泪水霎时滑落,然后她疯狂地回应我的亲吻,我们在冬日的夜里,相互依偎着坐在广场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刻不停地拥抱亲吻。
黎明到来之前必定是最最黑暗的沉夜。只是因为有了彼此,即使是暗夜,也变得无比温暖。我们在广场上拥抱亲吻,直到黎明来临。我们依偎在一起看沉夜被黎明撕裂出鲜红的伤口,美丽到恍若梦境。
人渐渐多起来的时候,我们不得不离开。我把她扶上一辆出租车,然后带她回家去。我迷路那么久,还以为早走出了半个城市,谁知道司机连起步费都没跑完就把我们送到了家。我扶她上楼,然后打开热水器帮她洗澡,就好像之前她捡我回来的那天那样。
我轻轻地揉着她的身体,她的身体也渐渐地暖起来。我热牛奶给她喝,她笑,“猫,你准备篡位当主人么?”
我摇摇头,我才不要当主人,还要管吃管住,得多少钱……
“猫,明天,跟我一起去送他吧。”
“送他?是曜要走么?”
“是,这一次,他也不知道要去那里。只是他一直记得上次送他走时我的笑,他说,看到我勉强的笑,让他很心疼。所以,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去送他走,我希望,这一次,我能够对他由衷地笑,让他安心地走。”
“这样……那好,我们一起去。打火机……要还给他么?”
“不用了,这个我要留下来当作纪念。”
你不是讨厌纪念品的么?因为不想一个人想念,那个样子,太寂寞。
“猫,是你让我懂得,我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去恨她,即使现在他的身边又站着另一个美丽的女人。我可以去感激他,去爱他,去想念他,然后去……遗忘他。”说着,她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也拉进浴缸里面去。
“Lay,我还穿着衣服,这下都湿掉了”浴缸里空间十分狭窄,因此我只能趴在她的身上。温暖的水淹没了我的衣服,垂下的头发静静地飘散在水中。
“没关系,等一下我会用吹风机把你的猫毛吹干,所以,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只要一下就好。”她把耳朵贴在我心脏的位置,安心地倾听着我心跳的声音,然后闭上眼睛。
我也跟着闭上眼睛,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爱情,但我只想要软软地赖在她身边,不要离开。
我们拥抱着睡了一整个白天,因此晚上醒来的时候我一时间有些恍惚。Lay在旁边点着一根烟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我拉了拉她的手,于是她回过头来,眼睛里面满是笑意。
“猫,我把关于曜的事情告诉你,要听么?”
“不要。我只要听有关于你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我不管。”
“那好,猫,我来告诉你,我们的事情。”
Lay讲得很慢,间或抽着一根555。其实对她来讲抽什么样的烟都无所谓,只是因为那时看到看到曜抽烟的样子,从此爱上了烟。她讲他的旅行,讲他为她拍的照片,讲他调的幻觉……我不发一言地静静地听,偶尔点头或是微笑。
“猫,那时我作出的选择,即使是我看到他用同样温柔的眼神望着另一个美丽的女人的时候,我仍然没有后悔。”
“猫,那时的我,真得很想恨他,恨他欺骗了我的感情。”
“可是,猫,他说那是他付出的感情全部都是真的,对我的爱,疼惜,以及不舍,全部都是真的。只是时间流逝,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再也会不到原点。”
“因此,他说希望我再一次,笑着,送他走。”
“猫,和我一起,我怕我没有勇气面对……”
“不会的,Lay,你已经能够笑着回忆关于他的一切,所以,你不会再次失去勇气。不过,我依然愿意和你一起去送他走。”
“Lay,黎明即将来临,我们去阳台看日出……”
“好。”我们钻出被子,来到阳台。依然是暗夜,只是我们已经具有了迎接黎明的勇气。只要有彼此在身边,这种勇气便永远都不会消失。
朝阳喷薄而出的刹那,我们在阳台上拥抱亲吻,我们将整个城市乃至整个世界的一切道德或是准则摒弃在脑海之外,除了朝阳和彼此,我们一无所有。
在机场,我见到了曜。他穿这黑色的长风衣,旧军靴,坚毅的面容,眼神却是足以淹没整个世界的温柔。他看着站在Lay身后的我微笑,“Lay,看样子你已经找到了能够留在你身边给你勇气的人,所以能够来笑着送我走。”
“是,我已经找到了那样一个人,所以很快,我或许就会将你遗忘。”Lay也只是微笑,只是在没有了紧张或是勉强,她的笑平稳而淡定。
“是么?这样也好。他朝着我走过来……“你是我所爱的人爱着的人,所以,我能够抱你一下么?”他礼貌地询问。
我看了看Lay的脸,她微笑着点头,我于是张开胳膊抱了他一下。他的拥抱很轻,我闻到他身上苦苦的味道。
“你能来送我,我很高兴。愿天上的神灵能够庇佑你走出黑暗走出迷惑走出幻觉走出梦境。”他在我的耳边缓缓地说。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他离开我走向Lay。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也并不关心,只是他刚刚的那句话让我有种异常的感觉。只需要一眼,他就能够看穿我所有的迷惑与不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Lay那时会那样的爱他,他是一个能够看到别人的痛苦并加以治愈的人,在所有人都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的时候,在所有的痛苦都被严密地遮盖起来的时候,他却能够看到别人的伤口,并且轻轻地吹一口气,告诉你,不疼了……
远远地,我看到她轻轻地亲吻Lay的额头,表情天真而柔软。Lay微微地对着他笑,表情像一个小孩子。曜转身离开,Lay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Lay转过身的时候我看到她明亮的眼睛,里面满是温暖与笑意。她向着我跑过来,“猫,我们回家”。
最最黑暗的沉夜终于过去,黎明到来。即使在不久之后仍要面对下一个暗夜,但我们永远都不会失去送走暗夜迎接黎明的勇气。
生命一再重叠,幻象一再重复。
或许生命本就是一场虚幻。
若这个世界再也无爱存在
我远永生在虚幻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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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暗夜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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