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无字碑 有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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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陆青挺讨厌自己不会说话的，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清楚到底是这么把事情说清楚呢，还是自己干脆别管了，这事终究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还得他们自己解决。
唉，要是游和在就好了，那和尚肯定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办。陆青想着，突然站起来，说，“花衡这么久没出来，我有点担心，上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有些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心想和花衡先通通气，总不至于说错话。陆青很担心这时候时清会接上一句他也去，但他没有，他只是沉默着坐在那里，看着她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楼上走，什么也没说。
只不过她刚走到房门口，门就从里面开了，花衡正巧要出来，听到陆青唤了他一声，有点意外。
“怎么上来了。”
“嗯。”陆青和他站在过道里，一手搭着栏杆，说，“我说上来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花衡摇了摇头，想了想，“也是，确实不应该把你留楼下，你俩从以前开始不是比武就是干瞪眼。”
陆青干笑了两声，“是挺没意思的。”
花衡问，“他还没走？”
“没。”陆青回头看了屋门一眼，问，“小风伤得重不重？怎么样了？”
“不重，我就是怕感染呢，这孩子又是长个儿的时候，我怕他伤着骨头，得细致点儿。等这一觉睡醒，就没什么事儿了。”
“哦，那就好。”陆青收回视线，点点头，说下一句话之前又仔细看了一会儿花衡的脸色，“你……我现在问你点事儿合适吗？”
这么小心翼翼的，花衡立刻就笑了，摆了摆手，“哎，有事就说，反正我也打不过你，别担心。”
陆青瞥他一眼，觉得他真的没什么在意的样子，就问，“你们……什么时候遇上的啊？信里也没见你提过这事儿。”
“挺早的了，不过这个我真的不清楚，小风也不认识他，就算路过了也不知道。我是觉得没必要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花衡摸着玉笛，一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想了一会儿，又反问道，“你刚刚被吓着了吗，这么个活人突然就出现了。”
“我……挺意外的。也谈不上吓着……吧。”陆青想努力表达清楚。随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实她觉得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三个人，没一个真正相信时清死了，总觉得某一天这个人还是要回来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是么……我当时知道的时候，真想你们谁也在场，帮我认认。”花衡说的很轻松，“就像做梦一样，你知道么，前些年我做的梦基本上都是这个套路来的。”
“花衡……”
“……然后这个梦忽然就成真的了。真的就像假的一样。”
陆青看着花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现在冷静让人害怕，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已经透支了，什么都不剩下了。
她这个时候真切的感受到，这些年过去，花衡好像毫不在意这些事了，但其实一步都没有走出去过。
“陆青。”花衡面朝她开口，“我们下去吧。”
他没等女子回答，就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楼梯走。
陆青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突然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男子顿了顿步子，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而且，我已经很累了。”
在这段并不新鲜的感情里，每个人，都已经很累了。
时清坐在一楼，视线好像从陆青上楼开始就从未移开过。此时，他看到花衡从楼上下来，一步一步的，不紧不慢，好像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可以干扰到他分毫。他没有时间换衣服，袖子上还沾着血迹，很显眼，不像时清他自己，一身黑，什么也看不见。
陆青三两步从后面跟上来，领着花衡到桌前，都坐下来了，花衡喝一杯茶的时间里，桌上没人说话。
陆青最受不了这种气氛，特别扭，于是她忍不住问，“小风这么睡着，那晚上吃不了饭了吧。”
问完又觉得自己是在没话找话。
花衡倒没在意，嗯了一声，说，“你这回有假放了吗。我这段时间都待在谷里，你没事就来，补你一顿饭。”
“那成，我先回去一趟交待点事情，然后就去。”陆青觉得如此甚好，“你什么时候动身回谷？”
“可能明天吧，等小风醒了。”
“我明天一早就得带队回去，这回可能送不了你了。”
“不用，长安和万花谷也隔不了多远的路。”
陆青这回军令在身，真没办法，刚准备再叮嘱两句，时清突然开口了。
“我送你回去。”
陆青瞅了眼花衡，花衡也是一愣，下意识说，“不必。”
时清接着道，“陆青公事在身，小风伤也没好透，很多事不方便，所以我跟你一起。”
陆青觉得很有道理。
时清没等花衡下一句拒绝的话出来，用他那低沉的调调继续说，“我就只跟在你们马车后面，你不用管我。”
花衡捏着杯子，最后轻声说，“随你吧……”
这么多年来，时清来万花谷的次数很少，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他还记得第一次来时，是他们在一起第二年。万花谷的风景无疑是美的，明明就是在同一片天空下，但就连空气好像都和外面的不同。可是时清记不得到底哪里美，哪里有什么名胜，就算是花海，于他来说似乎也不过如此。
那一次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夜晚的池塘和石桥，莲叶一片连着一片，荷花好像在这微弱的光线下都能添一份妩媚，而花衡，就笑着站在他的身边。
他还记得花衡说了什么——
“我每次来这儿都会想起以前咱们住的小屋子，像不像？”
他也记得花衡仰面看他的时候，月光将他脸上的神情描绘的温柔至极。
“像。”他回答的很简略，然后凑过去吻在那一抹笑意上。
他想，月光一定把他们的影子映在桥上，拉的很长，不分彼此。
长安到万花谷的路程真的很短，短到时清一路上都来不及回忆更多的事，就到了。
小风停下马车回头看了时清一眼，后者就策马上来，和马车并排了。
“前面有人来接了。大侠你……”
时清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怕被人认出来，可是怕花衡会觉得不方便。他往马车里看了一眼，车帘半掀着，花衡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就送到这儿，你们走吧。”时清扯着缰绳，往后退了两步。
“大侠也一路保重。”
时清坐在马上，原地看着他们，花衡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花衡他们的屋子住的很偏。邻近后山，靠着小溪，风景很好，安安静静的，当初是为了给他好好修养，才选了这么处地方，搭了个屋子，屋子前面一大块空地给他围出来种了许多草药。对于他来说，是个很方便生活的地方，住了这么多年了，他也很喜欢。
以前那个住处渐渐不去了，就改成了医馆。所以时清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儿。
小风一回来，看到门前的药草长的很好，家里桌子什么的灰尘也不重，就很高兴，看来他们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常常有人来打扫，就冲花衡喊道，“先生，姐姐们答应我的事是真的，都照顾的很好呢！”
“哎，听到了，你那个腿啊，还是不要乱跑啊。”花衡跟在后面，揉了揉额头，“你呢，还是先收拾收拾，然后赶紧休息，明天咱们去谢谢人家。”
“哦，我先烧点水！”小风笑嘻嘻的，就忙开了。
年轻人的精神到底还是不能比。花衡本来想叮嘱小风早点睡觉的，但是等着等着，自己倒先睡着了。算起来这一路上，他也没轻松到哪儿去。
小风拿了毛毯给他盖好，又轻手轻脚的出门，准备把炉子熄了就去睡觉。这门一开，就见门口杵着一个人，默不作声的，把小风吓了一跳。
不过他没机会喊出来，时清伸手过来就把他嘴捂上了。
“是我。”
小风睁大眼睛，点了点头，认出是谁，就不反抗了。
不知道是因为离的近还是晚上看不太清楚，小风觉得这时候的大侠和刚开始见到的一点也不一样，眼神一点也不吓人了。
时清松了手，声音很低，问，“他睡了吗。”
小风反应很快，又点了点头，“嗯，要去告诉先生吗？”
“不用。”时清蹲下来，这样小风就比他高了一点点，他抬头看着小风，声音更轻了一点，“你知道……你家先生平时去祭的那个衣冠冢在哪儿吗。”
小风有些疑惑的看他，迟疑了一下，“……知道。”
时清按照小风指的方向，没走多少路，就在林子里找到了自己的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还勉强分的清坟在哪里，墓碑在哪里。站在自己的墓碑前是什么感受，时清总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他半跪下来，伸手，将手掌贴上在碑上，一寸一寸滑过。很冰，很凉，还有细细的灰尘，也很光滑，他的名字不在上面。
无字碑。
时清想，花衡站在这里，想的会是什么呢。
他愣了一下，忽然收紧了手掌，指甲蹭过碑面，指尖硬生生的挤得疼，可是这一点疼，他感觉不到。
他跪在那里很久很久，高大的身子一点点弯下去，额头抵在这无字碑上，很多年没流过泪的人，突然就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无字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