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妙法赤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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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耳房是已经废弃了的，下人们偷懒，这屋子许久没有打扫了。推开房门，只觉里面的空气污浊至极，让我忍不住想咳嗽。绯色赭色对此也紧锁了眉头。
“绯色、赭色能否先出去，老身想和四小姐单独聊聊。”司空夫人恳求道。
绯色、赭色互视一眼，道：“小姐她恐怕。。。”她俩有些踌躇，毕竟我不能说话，如何与老夫人聊天。熹嬷嬷和她们，也算是我的专属翻译吧。
“没关系没关系，老身只是有点事情想问问四小姐，四小姐点头，或摇头即可。”她僵硬地笑笑，五官扭曲，有些可怖。这让我愈加怀疑司空家的吃穿用度。听闻原本司空家在定云国为官，惹了事才逃到了大攸，定云与大攸、兰伽三足鼎立，不能明目张胆地到大攸捕捉，而他们也靠着自己一步一步晋级官位。
她们也不好多说什么，福了福身便去门外守着了。偌大的屋内只剩下我两人，气氛有些尴尬。
“云儿她天生温柔可人、谦卑礼让，事事都要护别人周全。四小姐你可记得？”她道。
我垂下眼帘，微微颔首。她是想说，不要忘了司空氏的好。
“二十年前她嫁入单于家，一年后有了冉冉。冉冉她啊，和她母亲一样，温顺谦和，凡事都不和别人争抢。”她又说道。她是想说，不要忘记单于冉郁的好。
“我以为单于陆离会遵守诺言，永远站在云儿的一边。可谁知道——那个臭小子，眼睁睁地看着云儿被烧死！什么都不做！云儿那时候有多心痛你知道吗？烈焰焚烧有多痛苦你知道吗？——”她突然瞠大了眼睛，鸡爪一般的手钳住我的双臂。丝丝血色遍布她的眼睛，我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她松手了。“你知道我有多恨吗？云儿死的时候，我居然没能和她在一起。她在哪里会有多冷、多孤独。。。这也罢了，为什么连冉冉都。。。四小姐，你告诉我，冉冉，是不是还没死？”她混沌的双眼中充斥着希望。我瞳孔紧缩数倍，愣愣地望着她。这让我如何回答？单于冉郁死了，但她的身体还活着？
她见我没反应，一下子激动起来，浑浊的泪水布满她的面颊。“噗通”一声，她跪倒在地上，干脆而决绝。“四小姐，你告诉我吧，冉冉还活着对不对？”她拉扯着我的衣袖，祈求，泪如雨下。“四小姐！求求你。。。让我见见冉冉吧。。。她一定还活着对不对。。。她那么招人喜欢，老天爷也不舍得带走她对不对？”她整个人匍匐在地上，颤抖着消瘦的身子，让人不忍拒绝。
我感觉眼睛变得极为干涩，眼眶中似乎也泛起了液体。我扬起脸，让眼中的泪水不留下来。深深地吸了口肮脏的空气，我直直地走出门外，留她一人惊讶而绝望地望着我的背影——
下午，单于冉郁的遗体就被送走了。宾客散去，司空老夫人早已哭成泪人，我便打发赭色绯色送她回去。小姐姨娘们都回了自己的房间，十三皇子和单于婉鸢不知道去了哪里。今天我向老夫人告了假，不必再去侍奉她。倒也清闲，我这么想着。
“瑾儿，心情不好？”隋炀端着一盘糕点走进石亭，自来熟地在我对面坐下，望着我不大好看的脸，担忧地问道。我摇摇头，捏起一块糖糕咬下一口细细咀嚼。他温柔地笑了笑，又道：“七天后又是花节，老夫人一定让你去吧？”
我颔首。没办法，我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哑巴，除了摇头，我只会点头。
“那不如我陪你去逛逛吧。红颜阁新出的胭脂水粉似乎不错，我姐姐很受用呢。顺便带你去我的茶庄，未来的老板娘可得熟悉一下环境呢。”他最后一句似是玩笑话。我闻言，随即面颊飞红，这人真是。。。不过刚才的午餐只吃了一些，我还饿着呢。
大攸应当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国度，虽然没有灯红酒绿那么夸张，然而管弦呕哑却也是有的。乐坊、画舫、酒楼，还有各色的小吃，让逛街不再是多无聊的事儿。恩，我很排斥女人逛街，在我看来那就是跑废了腿浪费钱，明明吃着亏，还一个劲儿高兴。
“糖葫芦，吃吗？”隋炀温暖地笑道。
我眼睛一亮，忍不住接过那串着山楂的竹签儿。亮红色的糖衣严严实实地裹着新鲜的山楂，如同刚出浴的美人娇嫩的肌肤上挂着水。脆脆的咬上一口，甜蜜便在一瞬间融化开来，充斥着味蕾，夹杂着酸甜软糯的果肉。。。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食品安全问题，天还是蓝的，水还是清的，猪肉还是可以放心吃的~
见我吃得开心，隋炀似乎也很高兴，拉着我在一个小摊前站定，不知道在干什么。管他呢，我的眼里现在只有糖葫芦。紧接着，我感到头发被什么牵动了一下，其间插进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我愣了愣，扬起脸疑惑地望着他。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伸手取下，丢到摊中，喃喃道：“珠花簪子果然太俗，衬不了瑾儿。”接着，我看到他双手在其间翻动起来，良久，终于挖出一件东西。一支简单的红玉簪子，头部镂空雕出莲花，莲花下部连接着四串细密的红玉珠子，款式十分特别。
他欣慰地笑了笑，不待我同意，自来熟地插进我的发髻中，满意道：“果然好看。”
呃。。。我该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你可别小看这摊位，这是直属于红颜阁的。红颜阁是大攸京都最为著名的首饰店，其钗钏簪子，同种款式不会超过十件。这件‘妙法赤莲’，虽然简朴，但所用的红玉都出现了血沁，比起一般的芙蓉玉，别有一番风味。”他挂着温柔的笑意解释，“不过很奇怪，像红颜阁这样的，居然没有分店，只有这些流动摊位。有些人不识货，只在门前排队，付重金购买，却不知道处处都有红颜阁。”
我抚摸着垂下的红玉珠串，垂眼。大约那红颜阁的主人，看透了什么东西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妙法赤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