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是怎样炼成的》哑卿

7、司空老夫人 我猛然停住

　　将军府中，单于冉郁虽然不受重视，但她的身份毕竟是摆在那里的。不管为何而死，将军府总是要做足样子。当然，迁不迁入祖坟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单于家的亲戚多、要招待的人更多，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宴会是难免的。单于冉郁的院子太小，宴会便在“合欢轩”举行。
　　“年年如意，岁岁合欢”，这真是个好名字。“怀瑾握瑜，坚栗精密”，我相信“单于瑾”也是个好名字。
　　“你七岁那年，咱们两家一起前往齐云山狩猎。。。齐云山什么地方你知道不？那叫一个大啊。。。你说出去采蘑菇，结果三个时辰过去了还没回来，把伯母急得哟。。。黑灯瞎火地去找你，谁知道你正在湖边和一娃娃烤鱼吃呢。。。不过那娃娃长得还真可爱，金发碧眼。。。啊不对，他是个瞎子。。。”耳边，隋炀公子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单于瑾与他幼年的故事，耳朵通红，那叫一个激动，那叫一个喋喋不休。
　　我也不烦躁，只当是听着。我相信单于瑾对他是有感情的，不然，那个时候，看到他自责的时候，心口就不会那么难受了。不过现在，我也不好受。夏日的太阳格外毒，没空调电扇不说，还穿着长袖长裙。我拿手绢拭了拭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眯起杏目望向天空。日上三更，差不多该传膳了。
　　我不方便交流，所以招待客人，几乎都是单于清、澈和隋炀在忙碌。一切还算顺利，虽然在位置上有些麻烦，但最终还是由十三皇子出面镇住了争议，葬礼中有皇子出席虽然出人意料，但能解决麻烦也挺好的。我站在门口往堂内望了一眼，除了单于婉鸢神情有点不大自然之外，便是“众宾欢也”。
　　我让绯色在凉亭之中准备了饭菜，看着屋内黑压压的人头，我不禁想到其中的温室效应。呃，还是不和他们一起吃了吧。隋炀与我算是就别重逢，怎么也要和我一起，于是乎，一人小酌变成了两人对酒。
　　“有的酒，味烈而浊，入腹炽热，也暖不了心；有的酒，色纯而淡，索然无味，却能暖心。瑾儿，你说奇不奇怪？”隋炀捏着琉璃酒杯，微微摇晃着，将其中姜黄的粘稠液体形成一个柔软的漩涡。
　　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会说这样的话，只静静地望着他。
　　他忽而疏朗一笑，神秘地眨了眨桃花眼，道：“瑾儿，我带了成年的葡萄酒，味道醇厚，再配上这道桂花鸡，那才叫唇齿留香。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我掩唇笑笑，表示乐意奉陪。有吃的干嘛拒绝啊？他见我答应，很是高兴，转身去取酒了。我望着他离开的身影，不觉想问——隋炀，于你，单于瑾又是哪种酒？
　　“小姐，司空夫人来了，在耳房中。”赭色从远处跑来，话语间满是兴奋。
　　我眼眸一亮。终于，他们肯来了。据绯色的说法，司空氏死后，其母家就开始萎靡不振，司空大人连连被贬，家境大大不如从前。多年来司空、单于两家也不曾来往。
　　“赭色，你怎么让夫人在耳房中苦等呢。”绯色的语气似乎有些幽怨。单于瑾早年丧母，一直由司空氏照顾，绯色、赭色又是从小侍奉单于瑾的，亲眼看着后者的好，所以对司空氏颇为敬仰，对于司空家，也是极其敬畏。
　　赭色苦涩地摇了摇头，道：“司空夫人怕伤了单于府的体面，毕竟——”
　　“有什么伤不伤的？咱们单于府受挫的时候司空大人帮了咱们多少，如今怎么能嫌弃他们？赭色，你现在就带夫人去正堂用餐。”绯色愤愤地说道。
　　然而赭色面上却挂出一丝为难，“我刚刚已经劝过夫人了，但夫人执意不肯，我也没办法。所以才来请小姐。”
　　恩，提到我了。恩，你们终于知道我还在了。
　　我讪讪地笑了笑，起身离去。其实他们不必如此，司空氏的事总有知道来龙去脉的人，她是否贞洁是否污浊，也许参与者都是知道的。对于司空氏，只要捉奸在床，她就是百口莫辩，古人将女子的贞洁看得比什么都重，实行焚刑，虽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策划者如此良苦用心，要么是女人单纯的嫉妒，要么，就是她发现了什么，才会被灭了口。。。等等——
　　我猛然停住脚步，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捏了一把。发现什么才被灭了口？同年出事的，不是有三人吗？
　　越想，呼吸愈加急促。
　　“小。。。小姐你怎么了？”赭色发现我不对劲，忙上前扶住。
　　我脸色苍白，牙齿用力地咬着下唇，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这个将军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每个人身上都有天大的秘密？偏偏我对于灾难的来临不能预测、无法防范，只能硬生生地承受着苦难的冲刷，知道皮开肉绽、粉身碎骨。我此时只感觉世界都在离我而去，黑暗之中只有我一个人在无助地徘徊，伴随着白色的倒影。
　　“四小姐。。。”耳畔忽然传来一略哑的女声。一双粗擦却温暖的手罩在我十指上，让我回了神。
　　我抬起头，发现周围一片寂静，荒草萋萋、白墙黑瓦、人迹罕至。原来，已经到了。我朝眼前的女人福了福身。这就是司空老夫人，我算是第一次见到吧。她黑发中夹着白麻，头发稀疏干燥，只用一根姜黄的象牙簪子盘了起来，枯黄的面容、高凸的颧骨、凹陷的双眼、浑浊的目光，她应该只有四十多岁，但看起来像单于老太太的姊妹。
　　我只知司空家清简，却不料如此贫苦。
　　“老夫人，您受苦了。。。”赭色、绯色皆是热泪盈眶。
　　她愣了愣，浑浊的目光探向两人，许久才认了出来。“这不是赭色、绯色吗？几年不见都成了大姑娘了。。。”她笑得僵硬，大约生活的压迫，让她忘了怎么笑吧。
　　“老夫人，别光站着说话，咱们去里边坐吧。”绯色挽住她的手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