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祭》浅浅子

36、浅夏 饶是暮筱，

　　公子复和阮静禾的委托总算结束，虽然中间经历了不少波折。在太守府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准备出发回隐川。
　　“你怎么提了这么多东西？”前来送行的阮静禾不知为何携带了很多行李，大包小包的，她走过来的时候都因为重物而跌跌撞撞的。
　　阮静禾此时已经不再被谜团所困扰，她把行李放在地上，舒了口气，回到了初见时明快的样子，“你们已经向我证明了实力，之前的那件事，我相信你们。”是指闵砂一行人遇见了她已故母亲魂魄的事吧？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跟你们回隐渊阁。”
　　“哎哎？！”闵砂大吃一惊，“突然之间你说些什么呢？”“这有什么奇怪的么？既然你们能见到我娘，你们便是有缘人，跟着你们的话，总有机会再见到她。”
　　“哎，不是，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决定这么重要的事？！况且，我们还没同意吧？”闵砂不赞同地后退了一步。“这有什么关系。”阮静禾不满道：“据我所知，隐渊阁对成员的加入没那么多规定吧？只要有钱不就行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霍子修站出来，“虽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是我们癸班也不是说来就来的地方，我们还没同意呢，你怎么能擅自决定呢？”
　　“说吧，你们要怎么才能同意。”阮静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几个，就像完全不担心自己入阁的事，根本不把他们的拒绝放在眼里。
　　——大家，就让姐姐加入我们吧，她会帮上我们很多忙的……
　　好不容易才跟阮静禾见面，虽然之前闹了点小矛盾，不过早已化解，经过这几天的重聚，姐妹俩的感情更甚从前，本以为到了分别的时候，万分不舍，没想到阮静禾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怎会不喜？
　　“哎，罢了，闵砂，我们那边不是还有一个空房间吗？”霍子修一看到楚霜临可怜兮兮的样子就立马转移到了敌方阵地。闵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霍子修你……暮筱，你也说些什么吧？”
　　暮筱别过脸去“哼”了一声，似乎在说，这件事与我无关。
　　阮静禾见硬来不行，强硬的态度也稍微变软了些，语带伤感，“娘生病之后，我就感觉到她有心愿未了，但是她什么都不愿意说。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也是想你们替我传达些什么吧？之前我都没能好好陪着她，我真的很后悔，如果一直跟你们在一起的话，总有一天能找到我要的答案吧……”
　　看她泫然欲泣的表情，终究是为了一个执念，闵砂也有些心软。
　　——小砂姐，你们就答应姐姐吧！
　　楚霜临生怕闵砂他们还是不愿意，都快哭出来了。
　　“我知道你们怕增加开始，钱你们不用担心，那种东西，我家要多少有多少，保证不会让你们饿肚子，更不会让你们无家可归。”
　　“哼。”暮筱十分不屑地冷哼，“我们癸班还没落魄到要你支援，我最讨厌这种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的女人。”
　　“……”
　　“……”
　　“……”
　　暮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再怎么说，阮静禾也是他们的雇主，是太守府的大小姐，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妙龄少女，这话未免说的太重。
　　阮静禾呆怔在原地，没想到暮筱会这么说她。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像是爆发之前的宁静。
　　——静禾姐姐，你不要太在意，暮大哥他没有恶意的！他一直是这样说话的！
　　“从来……”阮静禾就像没听到楚霜临的话，她说了这两个字后停顿片刻，似乎在压抑自己滔天的怒意，“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她凝视着暮筱俊朗的面容，眼眶微微红了，怕被人看见不坚强的一面似的，低下头，“我……”
　　——静禾姐姐……
　　“暮筱，你快说点什么啊……”“再怎么说，你刚才那话也……还是跟她道个歉吧。”霍子修看她马上要哭出来了，也忍不住这么对暮筱说。
　　“我……”阮静禾终是什么都没有说，把行李扔在地上，转身就跑，一小会儿就不见了踪影。“这……”闵砂等人面面相觑。
　　“暮筱，快追上去啊……”被几双眼睛齐齐用谴责的目光盯着，纵然是暮筱，也感到万分不自在。
　　——暮大哥……
　　“知道了！”暮筱是一万个不情愿，“见鬼！”走之前还不忘踢了一下旁边的树干，可怜的树狠狠震颤了一下，仿佛在痛呼。
　　方才，阮静禾是朝着小竹林的方向跑了。暮筱循着找过去，果然没走多久，就见到了阮静禾。她的手扶着竹子。“你……”阮静禾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她的泪水浸湿了眼眶，真真是梨花带雨。
　　“……”暮筱何时遇到过这种境况，“你，别哭了。”如此这般生硬又别扭地劝说道。“你来安慰我，还这么凶？”阮静禾嘴一撇，直接从方才的默默流泪变成了嚎啕大哭。
　　“……”饶是暮筱，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平时打架斗殴最是在行，可是此刻也手足无措，而且周围又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行行行，都是我做错了。”他这么说道。阮静禾又抽泣了一会儿，“你，你，你说你……哪里错了？”
　　暮筱十分难得的耐着性子说话，“我不该那样说你。”阮静禾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些，“你，你觉得我自以为是，自说自话吗？”“都说了……”暮筱说着火气又往上冲，不过他刚说了几个字，立马意识过来，强行克制住，“没有，方才那是我说错了。”
　　“那……我可以跟你们回隐渊阁了吗？”“可以……”暮筱话音刚落，阮静禾便破涕为笑，哪里还有半点悲伤的样子？变脸之快，让人匪夷所思。暮筱暗悔，自觉是中了她的圈套，但是一言既出，岂能反悔？
　　“我说阮大小姐，你难道真的打算在咱们那里长住？”两人回来之后，霍子修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暮筱不负众望地让阮静禾不再哭泣，但是，结果仍然没有丝毫改变……
　　“那当然了，不见到娘我是不会离开的。再说了，霜临可是我的好妹妹，她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我怎么放心她和你们这些大男人生活在一起？”
　　“……”
　　“……”
　　“……”
　　见大家都不再反对，阮静禾心满意足地笑了。“啊，对了。”她想到一件事，又说着：“你们这次委托的报酬，到了隐渊阁之后我会付给你们，这时候你们赶到隐川去找堂叔，他也早就不在那里了。”
　　……
　　她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说着，但总能听出一种威胁的意思。“你是故意的吧？你一定是故意的吧？”霍子修大声嚷嚷。没办法，看来也只好让她暂时加入癸班了。因为阮静禾的加入，楚霜临在回去的路上都一直带着笑容，闵砂也是第一次看到她那么开心的模样。
　　伴随新成员的加入，陵州的所有委托告一段落。
　　“我雇了马车，回去的时候就走陆路吧。”阮静禾指着城东的方向，“走吧，就在那边。”
　　“诶？”经过集市的时候闵砂顿住了脚步。“闵砂，怎么了？”“那个人不是浅冬姐吗？”在卖小玩意儿的小摊面前停留的，果然是洛浅冬没错。平常她钟爱于月白色，今天却非常罕见的穿了一身枚红色长裙，记忆中她还是第一次穿这样鲜亮艳丽的颜色。洛浅冬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只细细挑选，双眸灿然生光，跟以往冰清玉洁的她截然不同，显得明艳不可方物。一颦一笑倾国倾城，这样的绝世姿容让守摊子的小贩呆怔了好久。
　　“浅冬姐！”闵砂大声呼喊，洛浅冬闻声回过头来，冲着这边笑了笑，极少在她面前见到那样开怀的笑容，仿佛夜雪初霁般的明媚。“有点奇怪。”霍子修似是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
　　“浅冬姐本来就在陵州城没错。逛逛集市也没什么奇怪的吧？”闵砂瞥他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莫名其妙。”闵砂小声嘀咕道。
　　迎面而来的绝色少女，让人为之驻足，那样的美让人流连忘返。如果说，平日里的她美如谪仙，玉洁冰清，不可逼视，那么这样的她更加妖娆明艳，让人移不开视线。
　　“啊，对了，浅冬姐，那件事解决的怎么样了？”“那件事？”洛浅冬似是茫然，片刻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哦，那件委托啊。马马虎虎吧。”这算是什么回答？
　　“你们呢？唔？这不是太守府的小姐吗？”洛浅冬注意到人群后面的阮静禾，略微诧异。阮静禾傲然一笑，却客气道：“隐渊阁，甲班，洛浅冬，色艺双绝，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过奖。听说你们解决了柳府一案，那件事可一直是陵州城的毒瘤。你们，很厉害。”只听霍子修道：“马马虎虎吧！”他虽然这么说，脸上难掩得意之色，直接依葫芦画瓢照搬了方才洛浅冬的回答。洛浅冬还没有原谅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容易得意忘形了。
　　“嗯？子修？”带着疑问语气的尾音，霍子修一怔，洛浅冬竟然会这般称呼他。反常，太反常了！难道她回心转意了？洛浅冬缓缓靠近霍子修，就像第一次见他，要把他的五官样貌打量清楚一样瞪大了眼睛左看右看。霍子修对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很不适应，竟然涨红了脸，原来霍子修这样的厚脸皮也是会脸红的，不过，洛浅冬意欲何为？
　　“呼……”洛浅冬下一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惊愕在了原地。她竟然伏在霍子修肩膀上，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吐气如兰，幽幽香气萦绕在霍子修鼻尖，就那一瞬间，霍子修整个脸红的跟熟透的柿子一样，从脸到耳根子，全部都红了个遍，十分夸张。眼神涣散，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你……浅……夏……”霍子修保持着最后的清醒，用尽力气说出这句话，闵砂也紧紧盯着眼前的“洛浅冬”，心中已有定论。虽然她的脸，她的声音都跟洛浅冬一般无二，但是性格方面实在是相去甚远。至于她的真实身份……
　　“你就是浅冬姐的妹妹吧？”“哎，这么快就猜到了？真没劲，还是我的提示给的太明显了吧？”她笑道：“既然被发现的话，那么，我就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我姐姐的妹妹，名叫浅夏。”这算是什么自我介绍，当真是性格迥异的同胞姐妹，如若不是方才她做的如此过火，还真是很难分辨出来。
　　“哈，你们的反应真好玩，我不过是小小的捉弄你一下，就害羞成这样？”霍子修脸色不大好看的转过去不看她，有些排斥，而洛浅夏跟着他转来转去，紧盯着他的脸，“哎呀，别生气嘛。听说之前，你当众跟姐姐表达情意，诶，不赖嘛。还是说，方才那件事，不是姐姐对你做的，让你失望了？”“你……”被她连连捉弄，霍子修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看来是遇到克星了，当真是可怜。不过，是错觉吗？听他二人的语气，似乎是早就相识了一般……
　　“你是闵砂吧？”也许是已经失去了对霍子修的兴趣，洛浅夏把目光移到闵砂身上，“经常听到姐姐提起你。”闵砂受宠若惊，“可当真？”“那当然。你还真是特别，能跟这种武器如此契合。”
　　这种武器，指的是冰泉吧？的确是，虽然相伴不久，总感觉和冰泉能心意相通似的。说起来，洛浅冬曾经提起过，她的妹妹所使用的是和冰泉同类型的武器。“我曾经也用这种武器，心情好的话我可以破例指点你几招。”“诶？”
　　“不过呢，老早就不用了。”“为什么？”“什么都守护不了。”洛浅夏双目微眯，“这种玩物一样的武器，根本没办法伤到任何人，连自保都困难。”说完后语气又变得轻快，“所以啊，早就扔掉了。之前的技巧忘光了，这样一来，我也爱莫能助了。”“……”闵砂想说的话噎在喉中，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咦？好奇特的气息。”洛浅夏见到楚霜临，眼睛一亮，上上下下审视她，比方才对霍子修更甚。虽然同为女孩子，但是还是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你，灵力好强，你是人类吗？”
　　——当，当然了！
　　“哇，心语术！今天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之前听姐姐说，我还不信呢！有幸耳闻，死而无憾！”她笑嘻嘻地说着，“这么好的能力，也不要藏着掖着了，也教教我吧！”见楚霜临面露难色，楚楚可怜道，“不行吗？”
　　——大概是，不行……因为我从小就不能说话，才能借以这种能力……
　　“霜临……”阮静禾见她低落，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诶，是这样啊。真可惜。”
　　她的大眼睛一转，从楚霜临身上离开，“你，是暮筱吧？”“……”暮筱并不回答。“诶？你之前不是在甲班吗？竟然是个哑巴？”“你！”果然，暮筱一下就眉头紧皱，看来他下一步的反应就是勃然大怒。“既然不是哑巴，干嘛不回答我？是瞧不起我么？哎呀，跟你说话还真是难受。”
　　“……”暮筱的右手移到背在背上的红莲剑剑柄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几个人站在街道中间，行人来来往往，有人看出即将发生流血事件，都躲避的远远地，害怕的盯着这边不敢靠近。“暮筱，住手！”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嗯……这种暴躁的性子，难怪会被甲班除名。”洛浅夏语气冷淡，她在原地丝毫未动，眼中也毫无恐惧之色，神色冰冷如寒冰，和方才相比，像换了一个人。
　　“你别太过分，说话注意点，我阮静禾可不买你们两姐妹的帐。”阮静禾挡在暮筱面前，一方面是怕他出手伤人，一方面实在是听不下去洛浅夏的刻意挑衅。经过之前的风波，她显然很维护暮筱。为什么事态会突然发展成这样？
　　“不愧是太守府走出来的人，说话都这么有魄力，不过，真正的魄力，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后还能冷静如初。你们现在的程度，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何况这点小事就让你怒形于色，将来如何独当一面？”
　　她突如其来的大道理让阮静禾词穷，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气氛古怪而沉闷。
　　“闵砂……”声音远远传来，闵砂闻言转过去，张望了半晌，才看到从远处走来的卓皓的身影，他到底是从多远的地方传音过来的啊？
　　“唔，卓皓来了。我可不想看到他，真没劲，我要先走了。”洛浅夏说道。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吐了吐舌头，“各位，今天多有得罪，抱歉抱歉，就不要跟浅夏多多计较了。这也是你们没有第一时间分清我和姐姐的、小小的惩罚。”言罢，也不顾他们的反应，踏着轻盈的步子离开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来如风也去如风，这是个奇特的人，却怎么也无法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