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长流》荆棘岛屿

14、承载岁月的手稿

　　第十四章

　　第二天叶子衿醒得很早，厚重的窗帘遮住了阳光，她在朦胧的光线里看着身旁熟睡的秦桐，他侧面的线条很吸引她，她悄悄伸出手指，悬空在他脸的上方画着起伏的线条，从额头到眉骨再到鼻梁，又沿着瘦削的下颚画到他的喉结，入神地看着他的脉搏在皮肤下面有节奏地跳动。
　　忽然他翻转身，背对着她，她确认他仍未醒来，便悄悄起床，光着脚走向书房，那儿有她惦记了一个晚上的东西。

　　她打开书柜，在地板上盘腿坐下，搬开压在最上面的一套西方美术史，由于许久未被翻阅过，书面上积下了薄薄一层浮灰。
　　她看到了一本旧的速写本，想到这里面记载的是秦桐求学生涯的一小段日子，心情莫名地激动而又紧张。
　　取出来翻看，速写本的前面一部分是中规中矩的课堂习作，越往后翻，速写的内容越是大胆随性，画的对象应该就是身边的同学，大多造型怪异却又非常真实，有跷着二郎腿发呆的眼镜男生；有的趴在课桌上睡得口水横流，手里的书本倒是完好地立着掩护了自己；还有对着化妆镜挑高眉毛斜着眼睛描眼线的大圆脸女生……

　　画中人物的动态抓得非常准确，线条简洁灵动，幽默诙谐的画面让她忍俊不禁。
　　速写本下面是厚厚一叠素描稿和一些色粉笔绘制的草图，其中，她见到了那幅油画《她》的色粉草图，虽然只是一份草稿，但是光线和神韵在这里已经初具雏形。叶子衿记得画中的女孩名叫蔡安琪，她想秦桐制作那幅油画的时候两个人的感情应该还是很好的，也许他们的裂缝产生于事故之后，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她可能无从得知也不想知道。

　　她把看完的图稿都按照原样放进书柜，又在书房的其它角落寻找，从橱柜侧面的空间到写字台背后，希望能见到他的正式画作，但是除了这一些稿纸，见不到一幅油画作品。

　　她失望地坐在跑步机上朝玻璃窗外望下去，经过了昼夜的更替，公路上依旧是永不停歇的车流，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这一切看起来就和昨天、前天一样，没有什么差别，但是秦桐的生活在经历休止符之后，现在和昨天之间存在残酷的断层，她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可以为他延续曾经的梦想，也不知道哪些话题是他的禁区，是不能被触及的部分。

　　“Hi，子衿，你在这儿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哦，我在这儿。”她被他的声音一惊，连忙转身回答。
　　“干嘛呢？”
　　“我在……看你以前的画稿。”她不想瞒着他，说得很坦然。
　　“哦……”他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在她眼里，看起来像个茫然无助的少年。
　　她站起来快步走过去，踮起脚尖勾紧他的脖子抱着他，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一把托起她，她就那样站在他的脚背上，脸颊紧贴在他的肩膀。他们之间已有足够的默契，无需多言，他只是摩挲着她的长发，静默不语……

　　她把冰箱里的饭熬成了粥，煎了两只荷包蛋，又再橱柜里找到一袋肉松，凑出一份简单的早餐。叶子衿觉得他除了不爱吃臭豆腐之外，似乎对吃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她戴着手套在厨房忙碌，准备把昨晚和早上的餐具洗掉，忽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她慌张地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前迎接来者。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拎着菜进门，没有看到叶子衿，低着头自顾自换鞋。
　　叶子衿怕自己吓着她，主动与她打招呼“阿姨，你好。”
　　她急忙转身，看到叶子衿，立即笑脸相迎，“哎，你好，你好。我是小秦家的保姆。你,就是小秦的女朋友吧”阿姨笑得鱼尾纹拉得老长，上下打量着叶子衿，叶子衿有些害羞到点了点头。

　　“你在洗碗啊？不用的啦，我来我来。”她去解叶子衿身上的围裙，不让她进厨房，“哦，你们吃早饭了吗，我买了糍饭团和豆浆，小秦最喜欢吃糍饭的。”
　　“杨阿姨，你今天挺早的。正好你们可以认识一下，你叫她小叶好了。”秦桐走出来一边扣着衬衫的扣子，一身商务人士的衣着。
　　“呵呵，小叶，小叶。”
　　叶子衿说，“杨阿姨，早点我们已经吃过了，你吃吧。”
　　“子衿，我上午公司有事，不能再陪你了，你准备好了吗？送我一程吧。”
　　“嗯，好的。”

　　“杨阿姨，那我们先走了，对了，昨晚你准备的饭菜很不错，谢谢你！”出门前，叶子衿说，
　　“哦哟，不用谢的啦，你今后要常来啊，你想吃什么了叫小秦和我说一声，我烧给你吃！”阿姨说话具有明显的南方口音，穿上围裙笑著出来送他们，她一直注视着叶子衿推出行李箱、换上鞋，直至关门前，脸上一直挂着满意的笑容。

　　“刚刚接触新车，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你开慢点，别心急。”
　　“遵命，秦总……”叶子衿有意拿腔拿调地说。
　　“不准这么叫，是不是不情愿我指导你这个老驾驶员？”
　　“我一万分地情愿，秦总。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备用司机，如有需要请随时吩咐。”
　　“你这个坏丫头！”他想伸手过来，又收了回去，“算了，等下再惩罚你，不影响你开车。对了，储物箱里有一张油卡，够你用一段时间了。”

　　按照他指点的道路，她吧车开到了商务区的一栋银灰色玻璃墙面的写字楼前面，在大楼前面找了个临时车位。
　　“你今天怎么安排的？”
　　“我先回去收拾一下，然后去见邓杰。”
　　“好，今天我会比较忙，空了就打你电话。”他俯身过来，做亲吻状，她迎上去，把脸颊给他，他摇头，她又把嘴唇给他，他用力亲了一下。拿起包和盲杖下车。
　　叶子衿下车送他，巨大的旋转门不断有人进出，他们从敞开的侧门进入。进去之后基本是秦桐走在前面为她带路，电梯旁边的指示牌上标明了写字楼内的入驻企业。几台电梯不断有职业装束的男女进进出出。

　　“不会在这儿碰到你家人吧？” 她拉着秦桐的胳膊压低声音喊。
　　叶子衿突然想到秦桐的公司是家族企业，她极有可能在这里遇到他的父亲和妹妹，
　　“嗯，很有可能。”他抿着嘴笑。
　　“那我不陪你等了，这部电梯马上下来了，你自己上去吧。拜！”她挣脱他的手，转身惊慌地逃走了。
　　“你是胆小鬼吗！”身后传来他的嗔骂，她头也不回。

　　走出不远，迎面跑过来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西方化的五官轮廓鲜明，齐肩的卷发随着步伐飘动，她与叶子衿擦身而过，快步跑向电梯，嘴里喊道：“哥，你等我一下。”
　　叶子衿吃惊地回头，女孩朝秦桐跑去，电梯门开了，她勾着秦桐的手臂一起走进电梯。叶子衿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电梯里一对颜值很高的男女。女孩对秦桐说着什么，秦桐的嘴角始终挂着不易察觉的笑容。
　　那是秦桐的妹妹。

　　叶子衿和邓杰约定在一家两人常去的咖啡厅见面，她提前到达，坐在沿街的位子等待。
　　见到邓杰，叶子衿意外地发现多年来嚷嚷着减肥未果的她居然瘦了一圈，即使化过妆也遮不住微微显现出来的眼袋。

　　“一个月不见，你用了什么狠招把自己弄瘦了？”
　　她撇嘴苦笑了一下，“我告诉你，什么健身啊节食啊，都不如我这个来得见效。”
　　“什么？”
　　“捉，小，三！”她凑过脸来，一个字一个字低声说，然后靠回椅背干笑了几声。她的表现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那笑声让叶子衿心里发颤。
　　“发生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就是婚姻里边那些破事儿呗，一点都不新鲜，只不过这回轮到我中彩了。”她忿忿不平地喝了一大口冰水。

　　叶子衿看着她，不知如何开口。

　　“你少喝点冰水，我给你点了摩卡咖啡还有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芝士蛋糕，行吗，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好啦，还是你好，诶，要不我离婚，咱们一块儿生活怎么样？反正现在这都合法了！哦，不行，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你那儿还有个秦桐呢。”
　　邓杰反叛地调侃，她骨子里是个豪爽的女人，遇到事情不会逃避或者通过隐忍来息事宁人，她的对待麻烦和波折的态度，向来就是迎面而上的。

　　“说什么离婚呀，宝宝还那么小。”
　　“就是看在儿子的份上，否则我早就下决心了。”
　　咖啡和甜点都送了上来，叶子衿看着她一小勺一小勺地往嘴里送蛋糕。
　　“他是什么态度？”
　　“就不和你聊那些细节了，听了也倒胃口。现在他家里上上下下都站在我这边，他哪儿敢有什么态度，就是希望我原谅他呗。你说，当年我在他公司实习，他来追求我，现在他又去追求新来的实习生，那以后呢，是不是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很难彻底原谅他，很难。”
　　“也许，你是时候回公司上班了。一来用你的工作能力证明你无需依赖他，说不准他反过来在事业上离不开你；二来，独立的女人更有魅力和自信心。反正你们可以多一些时间在一起，这样对你们双方都有好处。以前他老是一个人在外面出差，你们俩确实有点脱节。”
　　“这些你和我观点是一致的。上周，我已经回去上班了。表面上是平安无事了，可就是心里很难接受。”
　　“这种感觉我明白。”叶子衿看着杯中咖啡旋转出的一朵泡沫，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面前的好友，对感情的忠诚度是男女之间最大的差异，男人出轨有时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只是因为你和她“不一样”。

　　邓杰揣摩着叶子衿的表情，没有再深入那个话题，“你和秦桐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
　　“嗯，现在很好。”叶子衿收回思绪，发自内心地微笑着。
　　“你看，当时我就是赞成你俩在一起的。现在想想，他的缺点也许正是他最大的优点，你明白不？”
　　“你是说他会比较忠诚？”
　　“难道你没这么想过？”
　　“我们在一起时间也不长，还不至于去考虑这个问题。我只是觉得他对我特别的……全心全意。”
　　“这些就足以弥补他眼睛的缺陷，他会特别地依赖你，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比起那些成天满世界乱跑朝三暮四的男人，我宁可要这样的感情。”

　　叶子衿不语，她并不认可邓杰的话，如果把秦桐的残缺作为安全感的筹码，那就对他太不公平，她宁愿他是健康的，而且也相信从前的他对待感情的态度是和现在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