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图》花杞

15、Chapter 15 告别

　　说来也巧，几日憔悴的封穆乔这日突然染了风寒咳嗽不止，待到半夜，封骋不忍便叫他不必强撑着再跪，先回寝宫休息。
　　困困顿顿的封穆乔刚回到寝殿，便看到窦泠雨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将走未走的情景，吓得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窦泠雨看到他也着实吓了一跳，手上那包袱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只得僵在原地与封穆乔对视，恨不得立刻隐身才好。
　　封穆乔不可思议的望着窦泠雨，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敢相信，片刻后，他有些疲惫地开口道：“小雨？你......要走吗？”
　　“嗯......”窦泠雨轻声应了。
　　“为什么？你要去哪儿？”封穆乔的语气忽而变得急切起来。
　　“我也不知道。”窦泠雨的确不知道叶扬他们要带他去哪儿。
　　“一定要走吗？”封穆乔的眼中迅速聚满了眼泪。
　　窦泠雨有些不忍，放下包袱走到他面前，拿出那本菜谱道：“你要的东西。”
　　封穆乔接过去翻看了两眼，眼泪滴在纸章里，随即便像是一根点燃了的小炮竹，立时炸开了。他愤怒地把那小册子扔在了地上，双手握住窦泠雨的双肩摇晃着吼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你都走了我要它何用？”
　　窦泠雨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把脸偏向一侧，默不做声地留给封穆乔一张侧脸。
　　封穆乔瞧他不做声，便继续质问道：“你跟那个厨子早就认识是吧？那天在山上就是他把我打晕了是吧？你们早就计划好了吧！”
　　他用力将窦泠雨推开，“想走就走吧！走吧走吧！都走吧！”用手胡乱抹了一把泪珠子生气的说道。
　　窦泠雨被晃得头晕，封穆乔一推，他立刻失去了重心，踉跄着朝后倒去。
　　“——呜呜！！”
　　突然一声尖锐的呜咽响起，是缩在地上的穹雪不堪窦泠雨泰山压顶的重量而发出的“狼嚎”。封穆乔听到后一个箭步，冲过去扶起了窦泠雨，摸了摸地上的穹雪，闯了祸的他再也没了刚才质问的气势，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的双脚。
　　窦泠雨蹲下身抱起穹雪，现在的穹雪再也不是一开始那只小肉团子了，他抱得有些吃力，便拱了拱旁边低头看脚的封穆乔，将穹雪递过去。
　　封穆乔不理他，装作认真看脚的样子。
　　窦泠雨无奈，只得抱回穹雪对他说道：“杀父夺母之仇未报，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封穆乔闻言抬头望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言以对。
　　窦泠雨继续说道：“就算我今日留下，除非你杀了我，否则将来我还是会离开，血海深仇，不能不报。”他的眼神异常平静，好像在说一件极容易完成的事情，在他镇静的声音中却透出一丝颤抖。
　　封穆乔紧紧盯着窦泠雨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满是光芒和坚定，多么好看的眼睛，他想，真的拦不住了吧。
　　他一只手从窦泠雨怀中接过穹雪，另一只手搂住了窦泠雨的肩膀，小声说道：“去吧，要小心。”说完便松开了窦泠雨，帮他拾起了包袱。
　　窦泠雨点了点头最后摸了摸穹雪，对封穆乔说道：“帮我照顾好它。”
　　说完便抬脚往门外走。
　　待到快要出门时，封穆乔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道：“那你还会回来吗？”封穆乔觉得自己很蠢，如果他夺回来南国皇位，自然就是新皇了，还回来干嘛呢？“至少回来看看它吧？”于是他又很蠢的举起穹雪，接了一句。
　　窦泠雨回头，白皙的侧脸映照着暖黄色的烛光，他扬起嘴角冲封穆乔笑了笑，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薄薄的嘴唇张开又合上，说了一声“好”便随着候在门口的叶扬匆匆离开了。
　　夜色沉沉，寂静的山林中惊起了一片飞鸟，年少的太子觉得自己刚刚好像看见了美丽的仙子。他意外的出现在茫茫苍雪之中时，曾是那样脆弱的生命，如今半载疏忽而去，他又匆匆消失于黑夜，显得那么决绝又坚强。大概所有的美丽都只是昙花一现吧，封穆乔这样想着。

　　杭城，位于冀州。冀州临近南国皇都玉州，此地南可进皇城，北可出边境，西可入萧朝，乃南国最重要的交通要道,更是前往墨州的必经之地。
　　冀州杭城可谓是一座马车拉来城池，来自三国各地的商旅大都会在此中转或者休整几日，南宫瑾也在这日上午跟随商队行至此地。对于从未离开过虞城的她来说，来到杭城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虽然虞城也及其热闹，但那毕竟是皇城，街上常有往来巡逻的士兵衙役，更有达官贵人过街便要立刻肃静，再热闹也总透着一股子严肃。
　　这里却完全不同，各路人等招摇过市，为了赚几口饭钱在路边各显其能，吆喝声、叫卖声、敲锣声、打鼓声、马车嘶鸣声......人们操着各种方言大声交谈着，有一人一剑闯天涯的侠客，也有领着菜篮子家长里短的市井小民。这里似乎更像是书中常说的：江湖。
　　南宫瑾跟随商队走进一家茶楼兼客栈，名为：落日楼。三国之中，有三大楼最为出名，北国的雨霖楼，西国的旖湘楼，还有便是这南国的落日楼。这三大楼也各具特色，都道是：雨霖楼的酒最烈，旖湘楼的人最美，落日楼的茶最香，便可猜出其分别是酒楼，春楼，茶楼了。
　　据说落日楼之所以建于此地，便是看中这里地势颇高，若傍晚时分，坐到三层小楼的窗边，点一杯香茗，细细品味，便能将一番落日余晖之美尽收于眼中。
　　但这落日楼之所以闻名于世，成为三大楼之一，光靠茶香景美确实万万不够的。杭城乃交通要道，便有江湖众人齐聚一堂，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各路消息流通混杂，落日楼所做的便是将各路消息收纳汇总，再通过各地分支查证虚实，再将消息悬于茶袋之中，卖的便是这江湖之中最最值钱的“消息”二字。
　　“小姐！您又要去哪儿？云大哥说了，在这里只能呆在房间不能乱跑。”南宫瑾刚要往外跑，就被侍女小月拉住了。
　　“我去三楼喝杯茶，看落日。”南宫瑾不顾阻拦，径自打开房门。
　　“那我跟您一块儿去！”小月跟上来道。
　　“别，你可别跟着我，你云大哥不是说了吗？不要随便乱跑。”说完便关上房门溜了出去，只留下小月一个人愣在了原地。
　　南宫瑾跑出去后，并没有到三楼喝茶赏落日，而是下了楼梯便往柜台走去。
　　柜台里站着一个年逾半百的掌柜，他细细端详着向他走来南宫瑾，待她站定还未及开口，便直接问道：“这位可是南宫将军府半月前以外走失的瑾小姐？”
　　南宫瑾看了看周围，只有自己，又指了指自己说道：“咦？你说我？你怎么知道？”南宫瑾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身份一眼就他被识破。
　　掌柜笑了笑，随即说道：“将军府的大小姐不幸走丢，大将军搜得满城风雨，如今还有谁不知呢？”
　　南宫瑾傲慢道：“那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大小姐。”
　　掌柜不以为意：“是与不是，小姐自己清楚便是。”
　　“我听说，没有你们落日楼不知道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您若不信，大可不必来问老朽。”
　　“我！......不问就不问！”从小娇惯着长大的南宫瑾还从未被人堵得如此难堪，说完便转身欲走。
　　谁知那掌柜又说道：“若小姐是想去墨州寻人，还是听老朽一句劝，大可不必了，还是快快回家去吧。”
　　南宫瑾这才知道，落日楼果然是名不虚传，转身便道：“掌柜，多少钱，你说个价吧。”
　　“我们这儿是正经卖茶的，小姐想点什么茶？”
　　“随便。”
　　“我看小姐舟车劳顿，一路远来，不过为了相思二字，不如就喝相思蔻吧，此茶最相思。”说完便有一小二领着南宫瑾往搂上去。
　　南宫瑾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急切道：“那......我想知道的......！”
　　掌柜哂然：“尽在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