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策]狮与狼》步归

9、潜入 烽烟乱山河

　　三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找，从雁门一路南下，各自都是心事重重。
　　唯有俩半大不大，脑袋简单的小崽子，瞅着这仨人日趋凝重的脸色，依旧你烦你的，我玩我的，今儿钻进哪个洞里把蛇惹出来，明儿又闯进哪个窝里把狐狸招出来，瞅着这俩意犹未尽下一个目标赫然是捅马蜂窝的熊玩意儿，三人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颇有些无奈。

　　三个年轻小伙子，脚程快，但耐不住走走停停，三天下去，半点收获也无。

　　第五日入夜，江邪脸色突地一变，捂住张嘴想要说话的江隆的嘴，手肘抵住他背，强行将他压下，隐藏在狼藉的战后遮挡物后。

　　江隆会意，眸子一瞥，见一旁林闵也严阵以待，身后俩小崽子裹在毯子里，瞪着乌溜溜大眼睛，个个咬着自己尾巴一声不吭，耳朵耷拉着，显然是给林闵教训狠了。

　　“是狼牙。”江邪轻声道。

　　江隆示意哥哥松手，轻喘几口，压低嗓音。“怎么整？杀掉？”

　　江邪却不说话，江隆诧异仰头，却看到他的视线一直锁在大哥身上。

　　林闵似乎丝毫不察，眉头深深锁起，眸底满是冲天的戾气。

　　江隆虽是个鲁莽的，但鲁莽不代表白痴，眼梢儿一吊看见江邪眉头也蹙起来了，被挤在中间完全不明所以，懵着也跟着皱起眉头。

　　一边儿俩小崽儿看得真儿真儿的，二话不说也跟着努力皱起了脸，乖巧极了。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江邪，他扫视一圈，看见所有人都皱着眉头，心下诧异，可目光移到了自家亲弟弟脸上，就变成哭笑不得了。

　　这虎超超的，眉头一皱挺正儿八经的，可你眼神乱飘，怎么看怎么傻。

　　林闵也注意到了江邪的动作，顷刻间敛去神色，面色平静道：

　　“潜入。我要找一个人。”

　　江隆一愣一愣的，刚想说话，便被江邪打断：“好。”

　　俩小家伙不明所以，看见大家都不皱眉头了，也放松了肉嘟嘟的小脸儿，一白一灰两个小毛团，相互依偎着迷迷糊糊犯困。

　　这边儿林闵又没了声儿，江邪此时也不说话，三人耐心等待着那巡逻的四个狼牙兵再一次来到这里。

　　十步、九步、八步……

　　杀！

　　江邪悄无声息的来到一人身后，那狼牙军只觉脖子一凉，还没说什么，眼前便是一片血红。

　　血花四溅！

　　其余三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扭过身来，张大嘴巴被喉咙飙血的同伴吓呆。

　　江邪出身天杀营，动作无一不是干脆利落，解决掉了其中一个，瞬间敛去身形，在三人转身时，又安静的抹了另一个的脖子。

　　只剩下两个，刚反应过来，一句敌袭还没到嗓子眼儿，就被江隆林闵给摁下了肚，再也说不出来了。

　　江邪甩甩手，丝毫不掩饰对这些喷涌而出的血的厌恶，拎起一件血迹不太明显的铠甲，抬眸望向林闵。

　　林闵摇头，手中却多了一套女子胡服，抬头盯着江邪。

　　江邪：“……”

　　江邪却是有这种经验的，乔装女子，江邪只需要理理头发，修修眉毛便可，乔装成女子潜入敌营，无疑可以降低敌人的警戒心。

　　江邪忍辱负重般接过这套胡服，猫身缩在石头后边儿，换下一身铠甲，时间紧迫眉毛头发也不好去细心伪装，片刻后，江邪躲藏的石头后边儿，走出来一位落落大方，举止柔雅的女子。

　　江隆惊呆了，被吵醒的两个小崽子也惊呆了。

　　女子面无表情瞥了傻一地的仨，开口是违和感甚重的男声：“走。”

　　相比之下，燕凌三人都有些风中凌乱。

　　燕忘情却不在意，抬掌一抵，还了曹雪阳一礼：“曹将军一路辛苦，我等迎还不及，怎会怪罪，”没有被天罗面覆盖住的脸颊上扬起一抹浅笑，随即便化为一副凝重神色，“友军所遭一事我已知晓，节哀。”

　　曹雪阳面色不改，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却突然躬身一个大礼。

　　燕忘情微惊，顷刻间却了然：“曹将军这是干甚么？快快请起。”

　　曹雪阳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道出此番来的目的：“望燕帅助天策一臂之力。”

　　燕忘情颔首，视线重新落到燕凌身上。

　　燕凌会意，向前一步，从容不迫道：“小将望燕帅同意，天策三人此时可能正处敌营之中，刻不容缓。”

　　燕忘情沉吟半晌，道：“你便去问问弟兄们，若有愿去的，去便是。”

　　燕凌大喜，这已是再好不过的结果，苍云也是突遭一劫，薛帅的阴影兀自盘旋在每个苍云将士的心中，玄甲苍云急需整顿休养，燕帅肯应下，已是不错。

　　一边曹雪阳却诧异上了：“天策三人？哪三人？”

　　燕凌和燕忘情俱是一愣：“……将军不知？”一边上燕归燕绝也是凑上去，登时晴天霹雳，傻眼了。

　　曹雪阳缓缓摇头：“一路下来，曹某未见任何同袍。”

　　四人面面相觑，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李承恩这边，在剩余将士皆好的差不多时，决定重新北上，与曹雪阳会合。

　　看着在场或有不甘或有愤怒或有冷峻的神情上，李承恩疲惫的长叹了口气。

　　一边上杨宁眼尖，一下子蹭上来：“哥？”

　　李承恩视线缓缓落到杨宁身上：“伤好了吗？”

　　杨宁咧出一嘴大白牙：“好了！”

　　李承恩轻轻“嗯”了一声，拄着方天画戟站起身来，本是平静的表情刹时肃容：“天策儿郎们——！”

　　他这一吼声不算大，但绝对不算小，所有将士一听，二话不说，纷纷拎起手中长枪，个个神情肃穆地站起身，看着他们的统领。

　　李承恩的声音不大不小，没有什么逼人的气势，也没有什么丰富的感情，但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一霎时，天策府统领的声音笼罩在了这一片小灌木丛中，仿佛昔日威严的秦王殿前，统领对着将士们的讲话：

　　“我们的家没了。谁也没有想到，安禄山真的会起兵叛乱，将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只是天策府，我们爱着的这片土地，大唐河山，现在被这些畜生打的满地狼藉。”

　　“你的妻儿，你的家人，无数大唐的百姓——！他们正被这些叛军欺凌！”

　　“我们不是残兵败将，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我们身后有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我们的身边有玄甲苍云，也有唐军。”

　　“他们在鼓励着我们，在激励着我们。”

　　“我们是东都之狼。”说到这，李承恩深吸一口气，低吼道：

　　“东都之狼，没有垂头丧气的理由——！”

　　“长枪独守大唐魂——！！！”

　　“长枪独守大唐魂——！！！”

　　所有人，高举着手中长枪，不知是哪里传来了一声呐喊，顷刻间，这带着天策府将士愤怒、热血、激情和勇猛的话语，此起彼伏。

　　“——长枪独守大唐魂！！！！！！！！！”

　　月光悄然逝去，一抹熹微的晨光升起，慢慢的，照亮了这片土地。

　　原来比起北邙山似血的残阳，这初生的朝阳。也无比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