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淡浓墨》闲月

5、忆与谋 上班第二天

　　上班第二天，阿光睡过头，睡意朦胧中想起自己的工作，心中一紧，刹那清醒，但立刻又放松下来，自己是“小秘”，偶尔享受一下特权，是不是更能显示自己“得宠”？
　　仔细刷牙洗脸后，一身休闲衣的阿光下了楼，既然已经迟到，不如下午再去。
　　“阿光，睡醒了？”忙完家务的张姨正在客厅看电视，“要吃早饭吗？”
　　阿光摇摇头，从冰箱拿出一盒奶，“不用，在学校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昨天是和张姨第一次见面，总不好拒绝。
　　张姨疑惑：“为什么不吃早饭？”
　　“我是学美术的，画画有时候需要灵感”，阿光讪然：“灵感大部分出现在晚上。”还是深夜，所以自己养成嗜睡的坏毛病。
　　想起昨天和莫息的无言晚餐，阿光问道：“张姨晚上不住在这里吗？”
　　“对呀，我做完晚饭就可以回家，因为莫先生有洁癖，不喜欢别人住在这里。”看到阿光一脸讶异的样子，张姨笑着说：“你还不知道？也对，你是他女朋友，他肯定不会排斥你。”
　　“在我之前，从没有别人在这里过夜？”阿光其实想问的是李诗语。
　　“没有”，张姨以为阿光是在查岗，斩钉截铁地说：“我每天都来做早餐，从没见过有人留宿。”
　　“哦”，阿光接着问：“您怎么知道他有洁癖的？他主动说的？”
　　张姨一副怎么可能的表情说：“莫先生都没怎么和我说过话，每次都是点点头表示同意，最多就说一个字，‘嗯’。”
　　阿光莞尔一笑，星眸如水，碧波暗流，清而灵的娇颜一时间荣光绝代。
　　“哎呦，我以为莫先生的相貌已经是顶好的了，没想到你笑起来更好看。”张姨看着阿光一时失神，继而感叹：“如果王婶知道莫先生有这么好的一位女朋友，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王婶？”
　　“在我之前的佣人，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当初，王婶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莫先生还没有出生，只有席小姐住在这。后来莫先生出生，席小姐又没有经验，都是王婶在照顾。”
　　“席小姐？”
　　“就是莫先生的母亲，王婶一直这么叫她。之后席小姐带着小少爷，也就是莫先生，去了江南，王婶因为自己的家在这，没有跟去，不过她们之间没断联系，逢年过节会通个电话。哎，只是没想到当年一别就成永别。”
　　“张姨和王婶很熟？”
　　“两家住的近，往来很多。当年她找到我，说她东家离开时留给她不少的钱，她过意不去，就时不时回去打扫下，只是身体越来越吃不消，问我愿不愿意帮她照料着，工钱她付。那时我也没工作，就答应了，只是没想到莫先生最后真回来了。”想起往昔，张姨不禁唏嘘。
　　“他知道王婶的事吗？”
　　“知道，回来第二天就让我带着去墓地拜祭过。”
　　“他……莫息，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年前吧，说是席小姐去世了。”
　　“……去世了？”
　　“是啊，还那么年轻。”
　　没想到，莫息也没了妈妈。
　　阿光忽而想起，莫息说手链是他偷的，难道在过往的岁月中，他也曾在H市生活过？
　　感觉气氛有些低沉，张姨转移了话题：“阿光家是哪的？”
　　“H市”，阿光注意着张姨的表情。
　　但张姨只点点头，说：“这么远，怎么想到考B市的大学？”
　　阿光停了停，声音低了几分：“我妈妈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外婆收养了我，后来……外婆也去世了，我自己一个人，想着到哪里都一样。”
　　“没有别的亲人了？”
　　“还有一位舅舅。”
　　张姨满是怜惜，拉过阿光的手放自己膝上，轻轻拍拍，“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阿光微笑着点点头，只是联想到其他，比如形同虚设的父亲，自己和莫息的人生轨迹竟然如此相似。
　　“莫先生看起来冷冷的，但心地是好的”，张姨突然开口，“莫先生中午从不回来，昨天却回来陪你吃饭。”
　　“他回来是找我有事。”阿光赧然解释。
　　张姨却强调：“有事可以打电话，哪里需要回来。不信就等等，你在这，他肯定还会回来吃午饭。”
　　阿光深表怀疑，将手里的酸奶喝光，空盒扔进垃圾箱，起身：“张姨您慢慢等，我先上楼收拾画室。”
　　“用不用帮忙？”
　　“不用，东西不多。”

　　大大的行李箱拖到隔壁房间，零零散散的东西拿出来，归拢整齐。
　　忙完后，阿光拿出一张水彩纸夹在画板，思索下期杂志的主题，浓秋。凉意的秋感，淡远的秋意，秋天不应是萦绕萧瑟飘零吗？
　　阿光微蹙眉尖，白皙的手指夹着铅笔散漫地点着朱唇，乌黑长发慵懒地盘在脑后，柔嫩的唇色娇艳欲滴，玉琢而成的脸颊肤光胜雪。
　　上楼后看到这种光景的莫息，清雅脸庞深沉难辨，良久后，转身离开。
　　十一点，思索无果的阿光下楼，看到闲雅翻看报纸的莫息，以及……向阿光频频眨眼的张姨。
　　“吃饭吧。”莫息率先走进餐厅。
　　张姨一脸得逞笑意地尾随进去。
　　阿光无奈，只是凑巧，好吧。

　　又一次乘坐专属电梯到达顶楼，打开电梯门的那一刻，阿光知道自己正式走马上任。
　　不远处，正和简秘书说话的，是莫息‘未来’的未婚妻，李诗语！
　　阿光承认，比起自己，李诗语更像是生长在风帘翠幕水光潋滟的江南女子，氤氲婉约，娉婷而立。
　　看到莫息，李诗语翦水双眸微亮，温柔唤起：“莫息。”声音娇羞包含万种深情。
　　莫息微颔首后依然淡漠，与李诗语错肩而过，步伐未停慢丝毫。
　　李诗语仿似早已习惯，敛起粉白长裙，转身款款跟去。
　　从始至终，李诗语不曾看阿光一眼。
　　这是……漠视？
　　同简秘书打完招呼，阿光走进秘书处。
　　夏敏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低头工作，倒是米亦抬头看到阿光后又匆匆错眼转开。
　　阿光惊奇，发生什么自己不知道事了？
　　下午茶的时间，夏敏又想独自一人先走，米亦开口说要同行，最后两人一起离开。
　　阿光更加好奇。
　　晚五分钟，阿光下楼去小餐厅，领了一杯咖啡，婉拒了甜点。
　　“史小姐，好巧。”
　　阿光转头，端着骨碟的李俊正惊喜地看着她。
　　“李经理。”
　　李俊将骨碟放在身边的空桌上，邀请道：“一起吧。”
　　……能拒绝吗？
　　“谢谢。”阿光拉开椅子坐下。
　　“中午怎么没看到你，你没在餐厅吃饭？”李俊坐下后，热情地开始活络。
　　“我上午没来。”
　　“生病了吗？”李俊关切地问。
　　“没有……我睡过头了。”实事求是又别有所指。
　　果然，李俊一愕，试探地问：“有没有被简秘书骂？她向来强调纪律。”
　　阿光平静回答：“没有。”
　　李俊眼中的温度开始降低：“莫总有未婚妻。”
　　阿光并不讨厌李俊，反而很羡慕他。对美好的东西，他不掩盖自己的喜欢，还会主动追求。他看自己的眼神很炙热，也仅仅是炙热，没有污秽，没有龌龊，只是干净的喜欢……和爱慕。
　　小餐厅装修的大气又不失温馨，MC员工三五一桌，低声喝茶交谈，嘤嘤攘攘也不算杂乱，这时声音却渐渐削弱，大家齐齐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