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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闻苍君功转移 ...

  •   历子凭在马车前站定,看着半趴在地上作“踏台”的侍童,定了定神,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抬起右腿踩了上去,触感是柔软中透着骨骼僵硬的背部。

      他掀帘进了马车内。

      “父亲。”历子凭揖着手,对上正闭着眼作假寐状的历柏。

      历宰相听到声音后徐徐睁开眼,看到历子凭后眼中浮现点点惊讶,但随即又恢复如初,像雨天鲤鱼呼吸的瞬间,仅是一刹而过。

      “你自己想着穿这身衣服?”历宰相淡淡开口,目光瞟向刚安然入座的历子凭。

      嗯?莫非穿错了?他也没见屋中还有其他衣服了。

      想不出历宰相这句话的含义,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是。”

      “考虑得不错。看来你入史部这半载还是有些许长进的。把车帘卷起来吧。”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历子凭了解不深,琢磨不透这背后的深意,只依言卷起了帘子,望着窗外陌生的繁华集市不做声。

      “史部的张椽(chuán)还不错,居然能把你这榆木脑袋给教开窍了。”历子凭闻言看向历宰相时,他复地闭上了眼,感觉像在说梦话,猜不透这话中内容,下意识便脱口而问:“什么?”

      话音一落,历宰相倏地睁开了双眼,凌厉的目光攫住了历子凭。

      “又在这装傻充愣?如此戒备我又是何故?”

      对方的目光有点瘆人,摸不清头脑的历子凭也不敢轻易惹祸上身,便回道:“并无。”

      说完也不再看历柏,转头又看向车窗外去了。

      历宰相看着历子凭的眼神又沉了沉,探究的目光在他的后背上来回打量,却终究没再续言。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马车便在一处竹林前缓缓停了下来。

      “没想到这刘执宰这处还雅致得很,弄出些竹子来,看着也倒还舒畅。”历柏下车后迈着平稳的步伐往内院走,说完微侧头看向历子凭的那边,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是。”历子凭低着头,一副为首是瞻的模样,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见状,历柏的眉毛皱了又皱,许久都散不开。

      “哎呦,宰相大人您可算来了!还带着贵子啊......”

      门口候着的刘仝(tóng )把穿着官服的历子凭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要看出几个洞来。

      “芪(qí)龙客气,在外可千万莫叫我宰相宰相的了,外人听着怕是又传你我不和的谣言了。”历柏方才还阴沉的面容立马变得笑容可掬起来,笑眯眯地上前拉住刘仝的手,仿佛真是一番志同道合的政友样子。

      其实不然。

      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历子凭很快了解了两人的关系。表面上亲切得很,对话中互相客套来客套去的,暗地里指不定是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是为了某种利益扭曲地形成一派和气。

      撇了撇嘴角,历子凭抬手擦了擦被汗濡湿的额角,心底默默地咒着这鬼天气。

      这点小动作落在刘仝的眼里就成了试探,于是他赶紧说道:“哎!子凭,站着累得慌吧,快快快,来家里坐啊。”

      几乎是被刘仝携着进的内堂,历子凭坐定在一张竹椅上,仍旧是低着头,看起来谦虚得很,让人看不清面容。

      “做客就要有个客人的样子。”历柏路过历子凭时用仅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到,历子凭怔了一怔,乖顺地抬起了头。

      又叹道自己的大意,忘了他不再是一手遮天的纨绔弟子历子凭了,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史部官员而已。古代有根深蒂固的长幼关系,按理说应该由长辈先落座,自己才能坐下的。

      “唉,犬子生性愚钝,芪龙可莫怪罪啊,哈哈。”历柏这时也在一张方椅上坐了下来,向着刘仝的方向微微一楫手以表歉意。

      说是跟自己道歉,刘仝心里可没有那么安生接受。

      带着穿着官服的史官儿子,一路还坐着宰相府的马车招摇过市,历柏这个老狐狸今天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他一点儿也没摸着头脑。虽然今日竹屋里四角都放着冰块,可他还是觉得热的窒息非常。

      因为他知道,在这朝堂中,错一步,便步步都错。

      特别是在这老奸巨猾的历柏面前,万事都得小心谨慎。

      “芪龙,今日你邀我不是有要事相商吗?是何事啊?”历柏摸着面上的一梳青须,微挑着眼看向刘仝。

      “是啊......”刘仝又深深看了历子凭一眼,才回复道。

      “历宰啊,秦苍在东陲驻马店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吧。我估摸着这几天捷报就要传入京都了,到时候这核对军功这一项,怕是子凭和一干史官又得忙上个半月有余了吧。”刘仝掀了掀盖着的陶瓷茶盖,在微袅的烟雾中看着对面父子。

      “这是自然的,分内之事嘛,不过......”历柏也端起了茶杯,深深的嗅了口茶香,也不将茶入口。

      “不过什么?”刘仝眼神一凛,提防着对方下圈套。

      “芪龙啊,你知道,这军功核对可不能少了数的?”历柏没接他的话,问起了其他。

      “愚弟当然知晓。”刘仝状似恭敬地答道,心中却无限猜想着这其中的关子。

      “那......”历柏眼中腾起精光,直直望向坐在对面的刘仝。

      刘仝看着历柏顿时会意,朝着他笑道:“少不了,不代表移不了。”

      刘仝话音一落,两人便相视一笑,默契地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紧绷的气氛也终于有所缓和。

      历子凭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尽可能的从两人的对话中了解更多的信息。不过他对这个历史上从无记载的王朝实在是无从下手,好在官员制度大概和宋朝一般,虽有些差异,但在理解上倒也无伤大雅。

      秦苍?军功转移?

      也不知道这个叫秦苍的是哪一个倒霉鬼。

      历子凭心底的邪恶因子又在捣鼓作祟,暗自腹诽着。

      “子凭啊.......”正在揣摩着两人对话内容的历子凭听到历宰相的声音,连忙将脸转向自己的“父亲”,转向的动作稍稍带了些局促,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的恰到好处的愚钝。

      而这一切,也完完全全地落在了两位老狐狸的眼中。

      历柏是没有什么反应,而刘仝,却微微压低头颅,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轻笑。

      “估计这月中你便要与刘老起身去东陲了,刚刚我二人所谈之话,你可清楚了?”

      历柏眼中照样的深沉,只对视了不过片刻,历子凭便转开头,思索半刻,便站起身朝刘仝作了一揖:“子凭定当做好本分之职。”

      刘仝愣了一下,多年的为官经验让他随即反应过来,边抚着略微有些乱糟糟的胡子边开怀大笑。

      历子凭在笑声中坐回原位,长呼了一口气。

      *

      “少爷,老爷叫你上桌用菜了。”门外的婢女一副乖巧的嗓子将这普通的一句话说得恬淡自如,可听在历子凭的耳里却是烦躁不堪。

      “去特么的,这一件衣服居然有特么四层?”摆弄这衣服已有半盏茶之余,却依旧没有穿规矩。

      此刻历子凭也终于忍不住小声咒骂起来。可原本以为仅是他一人可听清的絮叨,婢女却仿佛听得一清二楚。

      “少爷,请让奴婢进来为你穿衣。”虽不知少爷言语中多说的内容是何意,但听见“衣服”两字,心如巧慧的婢女也懂了几分。

      压住心底的诧异,历子凭低低开口道:“进来吧。”

      说完,门外窈窕的身影便推门进来了。

      “少爷,清梳觉得近几日少爷与奴婢言语少了许多,是否是觉着奴婢服侍有不妥的地方?”一面有条不紊地伺候历子凭穿衣,一边发问的声音俨然没有了方才的婉转,细细一听,字字句句竟是寒的很。

      历子凭兀自暗暗心惊,就区区这相府一潭池水就如此之深,若是到了朝堂又该如何自处?如何自保?

      想是这么想,历子凭却面不改色的回答着婢女的问题。

      “我并无此意,你想多了,清梳。”

      “那少爷可是身体不舒服?自从夫人走后少爷的才智与身子便一蹶不振,奴婢很是......”

      “你是在嘲讽本官么?”衣物已穿戴好,正在自行整理的历子凭听见这个婢女说的话,从小养尊处优的历大少顿觉不爽,冷冷的目光下意识便扫了过去。

      女婢显然是被他突然的这一瞥弄得有些尴尬失措,简单道歉行礼后便退出了房间。

      历子凭挠了挠脑袋,一头长发简直闷得慌。

      方才的反应被这婢女瞧去了,其实也无大碍,只是......

      要如何在她通报自己的“父亲”之前,让她尸骨无存呢?

      前世的他自然擅长,吃东西擦嘴巴,当年老爷子都夸他做得滴水不漏。

      如今到了这方天地,虽是陌生环境,但下细想想,宰相之子在宰相府做事,未必有人能奈我何?

      想着想着,历子凭孑然一笑,拍了拍衣衫便爽快推门走了出去。

      门还未关,被夏风吹得吱呀吱呀的,好似恶鬼的吮吸磨牙之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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