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章台故柳

4、第 4 章 文竹与小晖

　　文竹与小晖的相识还是在六年前，那个时候文竹刚刚到这所大学任教。
　　在过去的二十八年里，文竹总是一个幸运儿，他的生活一帆风顺的让人嫉妒。可一帆风顺也造就了他的平凡，昔日的同学和好友很多都已经功成名就，而他才刚刚开始工作，刚刚踏进这个瞬息万变、纷繁复杂的社会。但他不回去羡慕别人，因为平凡本身不还一个贬义词，反而是一众另类的生活态度，甘于平凡的人未必是不思进取，反而是更加懂得享受生活的。
　　小晖便是他平凡生活里的一个转角点，就像一块石头掷到水里，终于在文竹的生活里掀开了波浪。
　　文竹上第一节课时多少还是有一些紧张，毕竟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在这么正规的场合以一个老师的身份上课，在此之前他经常做家教给别人补习，对象都是初高中生，而他现在将要面对的是那些朝气蓬勃的大学生，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考验和突破。
　　想到这里，心跳不由得也加快了些，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拿着教科书和资料走进教室，并没有人向他打招呼，倒不是这些学生不懂礼貌，实在是文竹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老师。人还没有到齐，他站在讲台上翻看今天要上课的内容，最后温习一遍，免得一会上课紧张忘记了。此时此刻的文竹看起来和学生没什么两样，白衬衣，深色牛仔裤和球鞋，站在讲台上低头看着手中的教材。讲台下面的学生们纷纷以为文竹是学生会的干部来考勤的，变兀自在下面讨论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
　　正值夏季，又是晚上，教室里十分闷热，伴随着同学们说话的声音，只觉混乱无比，心中略微有些烦躁。
　　文竹只好把讲台上的麦克风用手拍两下，麦克风发出的呼呼的怪叫声把学生们吓了一跳，顿时闭嘴不说话了。
　　文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近代史老师，很高兴能过给你们上课！”
　　讲台下顿时一片唏嘘，学生们像是听见了什么旷世奇闻般，这么年轻的一个老师还是教历史的，确实十分少见。先前说话的几个同学顿时恍然大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两节课下来文竹倒是增了几分信心，没有那么紧张了，所谓万事开头难，一件事一旦你认真起来就没有完不成的。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文竹把东西收拾好也准备要走，刚迈开步子就被人叫住了。他闻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上课坐在第一排的那个男生，他上课很活跃，文竹提出的问题他总是第一个回答的，所以文竹对他多少有些印象。
　　随即文竹转身笑着问道：“怎么了，是有不懂得地方吗？”
　　“嗯，是有不明白的。”将台下的男生笑嘻嘻地回答。男生个子不高，文竹却身材修长高大，又站在讲台上，所以只看到男生的头顶。
　　“哪里不明白？”文竹的声音十分温和，面对这种下课后还来问问题的勤奋学生，文竹是很欣赏的。
　　男生抬起头朝他坏笑道：“我不明白老师你怎么这么年轻，该不会是你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吧？”
　　文竹只觉莫名其妙，这个学生的想法倒是很奇特，文竹心中暗笑，随即他又想和学生开个小小的玩笑，于是胡编乱造说：“没错啊，我就是有长生比老的本领，你不害怕吗？”
　　男生耸耸肩：“这有什么好怕的，长生不老的都是神仙，我应该向你许愿才对。”说完仰头一笑，唇边两个深深的酒窝，一双眼微眯着，只觉十分可爱又带着些狡猾。
　　文竹心生喜欢，继续开玩笑道：“你尽管许愿吧，不过我可不保证帮你实现。”
　　“我的要求很简单，老师你就帮帮我嘛！”男生开始撒娇式的恳求。
　　文竹很惊讶，他没有想到一个男孩子会向自己撒娇。“那好，你先说说你要我帮你什么。”
　　男生狡黠一笑，小心地向四周看看，确认没有其他人了才踮起脚尖鬼鬼祟祟的凑到文竹耳边小声说道：“其实我就想问你，你结婚了吗？有没有女朋友，还有方不方便留个电话。”
　　文竹顿时疑惑地看着他：“你问这些干什么？”
　　被这么一问男生顿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支支吾吾半天才吞吞吐吐道：“也……也不是我要问，我是帮别人问的，你不要误会啊！”说话时脸竟然红了。
　　文竹看着男生不知所措的样子暗暗一笑，眯着眼睛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说道：“我叫丁俊晖！”
　　文竹点点头，一一回答了男生的问题。
　　刚巧这个时候看门的大爷要来关门，在门口小声地叫了声“郑老师”。文竹朝大爷点点头随即对丁俊晖道：“要关门了，赶快走吧！“
　　两人一同走出教室，出了大门丁俊晖朝文竹挥一挥手中的书，大喊一声：“老师再见！”
　　文竹微笑着点点头。
　　看着男生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道路上后，文竹才转身回办公室，晚上办公室要求有两个人值班，今天刚好轮到文竹和另外一个姓张历史老师。
　　那个张老师是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脑袋顶上的头发略微有些贫瘠，却被他打理的整整齐齐，两个人也没什么多的话好说，彼此打了个招呼便没了下文。
　　文竹觉得十分不自在，便想缓和一下压抑的气氛，默默地放下笔想向张老师这位老教师请教一下教学经验。没想到刚一开口就被那老头一句“我不喜欢在上班时间闲聊”给堵了回来。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文竹此时算是深深地体会到了。
　　正百无聊赖之际，文竹的手机打进来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但文竹多少猜到是哪个学生打来的，今天刚好把自己的号码给了哪个叫丁俊晖的学生，也许这个电话就是他打来的。
　　文竹缓缓站起来，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却是个女生，声音十分甜美，开口就娇滴滴地叫了声“郑老师”。
　　文竹简单的和她说了几句话，原来那个女孩子叫刘佳莹，是文竹上课的那个班上的学生，打电话来是为了请教几个近代史方面的问题，只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小女孩儿的真正目的也不是为了请教文竹问题，而是想办法和文竹搞好关系，文竹心中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其实在接到电话时文竹心中是有一些莫名的失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心深处总觉得打电话的应该是晚上那个向他要电话号码的那个男生。
　　但事实并不是，文竹甚至觉得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