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寒梅著花未 思念已极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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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寒梅著花未
“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杂诗三首》（王维）
6年前，曼彻斯特的夏天总是格外的炎热，像是将人丢入瓶中贮存起来，憋闷得近乎窒息，毒辣的阳光却依旧直射人的面庞，不给一丝喘息的机会。然而，乐央此刻的心境与处境也与这自然条件相差无几了。即使如此，它任然可以成为乐央最幸福的一段时光。那个夏天，她即将步入大二的学业，19岁，正是人生中最好的时节。
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准备论文和考试，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专业，乐央却老爱黏在林昼申旁边。
乐央最爱看的是林昼申的侧脸，比例正好，鼻子高挺却不显凌厉，嘴角总是微微上翘。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身材偏瘦却很是修长。乐央看得开心，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觉得特有面子，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林昼申转过脸盯着乐央，一脸的冰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乐央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装作读书。小小的无措之后，泛起一阵感慨。乐央从来没什么异性朋友，人又是比较随性，并没有刻意地去处理人际关系。然而，林昼申却是个例外，乐央总觉得，她与他之间有种一拍即合的特殊感觉，绝不是戏本里所谓的一见钟情，是一定要与这个人成为朋友的信任感或是什么其他乐央不知道的东西。
“这周末，你交完论文，我们去公园旁边那家法国餐厅。”
“好啊……就我们俩吗？”乐央心底有些雀跃那家餐厅乐央期待了好久都没去成，主要是因为价格的问题，其次就是确实没空闲……
“是，就我们两人。已经定好位了。”
“到底什么喜事，这么兴师动众的。”乐央好奇道。
“你去就知道了。”林昼申神秘的样子，把乐央也搞得兴奋起来。
星期六的时候，乐央真的穿了裙子化了妆坐在餐厅里。乐央不喜欢穿裙装，除非是硬性要求或者她真的很期待重视的事情。她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但却能隐隐觉出今天的约定确是不同寻常的，她想，如果是表白，她应该会接受的吧，他们相识两年，也算是共同经历了许多。转念又一想，他，真的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事情往往就是往出乎人意料的方向发展。乐央这一等就是一下午，一晚上，可直到那一天结束，他也没有出现。
接下来这三个月里，乐央四处奔走，就差没把他去的地方都挖三尺，但林昼申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得到的回应只是跌入谷底的绝望。可是乐央最崩溃的时刻才刚刚来临，阿申的朋友告诉她说，他三个月以前就和苏兮一起去法国实习进修了。苏兮是乐央最好的朋友，和阿申一个专业，并是同级。乐央不信，可是全世界都告诉她这就是真相，甚至还有阿申发来的邮件。
林昼申把这件事告诉了全世界，除了她。
乐央精疲力尽，早已没有了发怒的力气。原来在你心里，我也不过是如此的地位吗？只为排解寂寞，分身乏术时便是可以随时被抛弃的……
带着有点自暴自弃，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心情，那个夏天，乐央真是体会了很多，被两位好友同时背叛的心酸。然而，也是那个大二的夏天，她遇到了卫君城。还好是卫君城，不，如果没有遇见他该多好。乐央心底纠结，不愿再多做一丝的回忆。
往事就像光影一般浮动在眼前，即便只是回忆，残酷的场景仿佛耳光狠狠甩打在脸上。
乐央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涌入鼻中，头皮略有些发麻。“我不明白你现在说这个做什么？病殃殃又怎么样，冷清凄苦又怎么样？当初我真心想和你在一起，无论你身体如何羸弱情形如何艰难，我都不可能离开你的。你以为独自离开就会显得很伟大？你知道我那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么？可如今呢，6年都过去了，我早已忘了以前种种，你现在才来跟我将这些，惺惺作态，还有什么意义？”
眼泪一下翻涌上来，到最后车内温和的光线也变得刺眼，乐央再也看不清林昼申的表情。““你永远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开心就解释几句，不开心是不是就这么消失一辈子？你，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她从车上夺门而逃，仓惶得近乎不知路在哪里。
趁着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背对着车窗，僵硬地问道：“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好像因为这问题愣住，停顿片刻，轻轻地传来一声：“没事的。”
她忍不住，豆大的泪滴倏地滑落，赶紧快步离开了。
当坐在沙发上近乎半小时过去之后，乐央才开始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钧元打来的询问的电话，她简直觉得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臆想的幻景。
消失了整整六年的人，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表明心迹，还求婚！
开什么玩笑！？脑子里只有一句——雨后送伞，虚情假意。乐央恶狠狠得一手拿起遥控器按开电视，一手抓过昨天吃剩的半包薯片，和往常每晚一样的茶余消遣，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林昼申上次走进这扇门已经是7年前了。或许有些许的遗忘，但踏进门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一切都没有变，拖鞋摆放的位置没有边，走廊灯光的明暗程度也似曾相识，甚至是空气的温度……站在走廊，深吸一口气。林昼申恍惚有些晕眩，这熟悉的地点，熟悉的气息，很多往事都能浮上心头。也许已经既不太清晰，但不知怎的就是感到有些追忆和唏嘘。偌大的房子，即使在盛夏也会感到凉飕飕。虽然“阴风阵阵”，但也是自己的家，可以无所顾忌的地方，想到这里不仅眉头舒缓，脚步也轻伐。
“爸妈，我回来了。”
“怎么现在才到，这么久才回来不是应该先回家的么？”林天恒淡淡的有些抱怨，但声音却是慈爱而关切的。
“别责备阿申了，他才出院不久，你就不能好好关心他一下。”“阿申，虽说我们也经常去看你，但这还是你这么多年第一次回这个家，我们好不容易终于真正地团聚一次了。”郁美霖说着说着竟是要喜极而泣。
林昼申于心不忍，“父亲母亲，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昼申走上前去，抱住了父亲。这才发现，二十中旬的他，已比父亲高出了许多，父亲的身子已比曾经单薄许多，顶生白发，脊背也略微前弓。但心跳依然强而有力，手掌也依旧宽大而温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感叹岁月无情，迟疑着抬起手，最终环抱住父亲。
夜里，林昼申想着今天的一幕幕，于父母，于乐央，都是他一生都放不下的人。
与父母不同的是，乐央恐怕不会再原谅他了。他从来不知乐央曾喜欢他那么多，也不知他竟曾伤她如此之深。他还会一直守候着，等待着，直到她愿意回来的那一天。
“可是恐怕来不及了啊，阿央，我真的能等到那个时候么？”林昼申轻叹，最后陷入了梦中，美梦，亦或是噩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寒梅著花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