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知言》江朴朴

10、第 10 章

　　进入6月，北京城就像被火点着了，气温蹭蹭蹿高。
　　下午5点，暑气已退了大半，宸昱站在后海一座没有门牌额扁的院落前感到自己的背部直冒冷汗；手里的那副金丝掐边儿的古董水晶镜，如果不是硬度够强，怕是要捏碎了。
　　刚才他看到了什么？！
　　门两边儿明明空无一物的墙上，带上眼镜再看，就多出两位美人。她们像是谁把古代仕女直接3D拓印在墙里，栩栩如生。左边一位巧目顾盼生姿，嘴巴却紧紧抿成一条严肃的线，像要守住所有秘密；右边一位，嘴角明明噙着浅笑，双眼却是森森寒意，像要洞穿面前一切。
　　两秒过后，两位美人齐齐把视线对准了宸昱。
　　oh～no！她们居然是真的在动！宸昱一把摘掉眼镜，后退了好几步。
　　有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瞪着这门两边的墙都没有勇气再戴上这幅古董镜去确认刚才所见。
　　偶尔路过的人看着他盯着一个朴素的大门发呆，斜过来莫名其妙的眼神。

　　宸昱不禁想起3个小时前，他来琉璃厂附近的古董店买下这幅眼镜的情景。
　　“在那店里不要戴这幅眼镜，”古董店老板递银灰色的眼镜盒给他时，这样强调着，看他的眼神有那么点儿怜悯的味道，“也别戴着这幅眼镜来找我。”
　　宸昱心里有些不痛快，向来只有他怜悯别人，还没有谁怜悯自己的份儿。当然，他并没有真的放心上，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知言找出来。她失踪两周多，这让宸昱心头烦躁至极，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征兆。宸昱不能忍受故事才刚开始，主角就消失，而自己还却在期待一个完美结局。更可疑，更不忍受的是，李琰那孙子几乎同一时间也离开了北京城。

　　他缓了缓情绪，想，再戴上眼镜会看到什么？万一那两个妖精从墙上走下来贴着自己……万一不再是美女的模样而是骷髅或者异型……想想知言，他琢磨着自己能承受的底线，手摸了摸隐藏在胸口的桃木串珠，会管用吗？应该管用吧，既然那个人说的有关眼镜的事情看来是有这么回事，那么这个也该不假吧……
　　鼓起勇气，重新戴上眼镜，他松了口气。妖精还在墙上，自己还在地上，毫发无损，没什么。
　　美女左右瞅了瞅他，彼此之间对视了一眼，不再理会他。宸昱的紧张也消去了一半，才顾得上仔细审视这个门面。
　　'沙罗树下'这四个字隶书写在原木门楣上，浅灰的颜色，隐隐闪出光晕，并无其他装饰。
　　他以为门会自动开启，略带戒备的站在那里，生怕里面蹦出个什么怪物。半晌，门依然紧闭。自嘲着自己的胆小，依照嘱咐，摘掉眼镜儿，宸昱伸手推门进入。

　　院落不大，右边随意的摆着几张长木桌，几张藤椅。左边儿架着一树紫藤，花架下一张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个短发卷翘的女孩儿，看年龄不过18、9的样子。她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脚边儿还卧着一只黑猫。
　　此时此刻，女孩儿正瞪着一双黑色眼睛看着莫名闯入的自己。
　　“我们现在还没开始营业。”她停止敲击键盘，左手轻轻抚摸着黑猫，没有打算要站起来的意思。
　　“啊……我是来找一个人。”宸昱摆了一下手，解释说，“可以见一下你们店长么？”
　　“我就是店长。”女孩儿表情冷淡。
　　宸昱皱眉。他打听到的和眼前所见实在出入太大——店长难道不应该是一个瘦高黑发有一双琥珀色眼睛的男人，叫晴天的么？
　　“呃……你就是——晴天？”宸昱转念想，或许这人就是个可以随意变幻样貌的那种存在，谁知道呢。他下意识的攥紧手里的眼镜，究竟还是忍住了要戴上一看究竟的冲动。
　　女孩儿在听到晴天这个名字后，表情变的严肃起来，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找他什么事儿？”
　　“我找他找一个人。”
　　女孩儿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脚边的黑猫受到扰动，跳到他身边的桌子上，蹲坐在那里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她盯着他的眼睛问：“你要找谁？你又凭什么认为晴天会帮你？”
　　“我当然不会让他白帮忙。”宸昱打量着这个女孩儿，“你——不是他。”
　　“不是。”女孩儿撇撇嘴，眼神转向某个虚无的点，沉默片刻，“我也在找他。”
　　宸昱心里一沉，“晴天不是这儿的店长么？”
　　“对啊，”女孩儿耸耸肩，“他是这里的店长。有一天，他突然把店扔给我，自己跑了。所以，现在我是店长。”接着她话音一转，“你是人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是谁告诉你关于晴天的事情的？”
　　宸昱敏感的捕捉到“人类”这个词的时候一并也察觉出对方找晴天的急迫心情恐怕不亚于自己的，他想了想，“我有朋友了解一些关于……你们……的事。”
　　“我们？我们……”女孩儿听到，笑起来，“我对你的这个朋友很感兴趣，可以引见一下吗？”
　　“可以，没问题。”宸昱不假思索，一口答应。
　　“那，你要找谁呢？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女孩看起来小，做起事来却很练达，她也是跟知言同类人吗？宸昱一边想着一边拿出照片。
　　“是这个姑娘，叫知言，”递给她的时候，宸昱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叫她知言。”
　　在接照片时，对方的目光却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这片暗红色的“伤痕”，让宸昱想起那天湖边发生的事情。
　　女孩儿嘴角噙着笑，手指轻轻一点，这暗红便凝成了一串色符咒的模样，“哦，你们之间有个契约。”
　　“对。”宸昱左手抚上那处痕迹，并没有任何异样的触感，“她有那种能让植物起死回生的能力，嗯，她还有个朋友，是个男孩儿，力气大的惊人。前不久，她突然失踪了，到现在大约有14天了。”
　　“哦，”女孩儿看着照片沉思，片刻抬眼看着宸昱，“明天中午，你带你那位朋友过来怎么样？到时，我会告诉你知言的消息。”
　　“好。”宸昱满口答应，他指了指自己，“宸昱。那么，我该怎么称呼呢？”
　　“小昭。”小昭没有想到他答应的那么痛快，有点意外。她欲言又止的顿了一下，才笑着说，“那明天见，宸昱先生。不过呢，一定记得不要晚上来这里找我。”
　　“哦，多谢提醒，可，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了你的性命啊，大叔。”小昭欠欠嘴角，倚坐在旁边的木桌上，抬了抬下颌，“你那位朋友要你买那副眼镜时，没有提醒你什么吗？”
　　“有是有，”宸昱拿起眼镜瞅了瞅，看向小昭，“不过我倒是现在很想戴上一看究竟。”
　　小昭笑起来：“你对这里真是一无所知呢。没关系，你现在完全可以戴上试试看。话说，你那朋友到底怎么跟你讲的？”
　　宸昱拿起眼镜比划了一下，并没有真的戴上。那透过镜片看到的缩小的人形，并没有任何外在的变化。他皱起眉，想起Lee的那封邮件，啰哩啰嗦废话一堆，看明白那封邮件就像拆一团毛线，择来择去就三四句是有用的信息——去琉璃厂附近某古董店买一副乾隆年间的水晶眼镜；到后海某巷子某号，戴上眼镜后能够看到“沙罗树下”的店名就进去，找店主晴天；向他问知言的消息；眼镜进店就不要再戴；如果需要，把从云南带回来的那块儿白玉给他换取消息。
　　“他让我进店后就不要戴眼镜。”宸昱撇撇嘴，暗忖Lee在写那封邮件的时候，到底是遭遇了什么导致思绪那么的混乱。
　　“啧啧，好在你不仅胆大，命也大。这幅眼镜，出门后就收在盒子里不要拿出来了。这眼镜多少算是普通人的负累——有人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吓死了，还有些人，因为这副眼镜丧了命。”
　　黑猫跳到小昭的身上，她顺势把它抱了起来，慢慢的摸着，双眼却始终看着宸昱，很坦白的讲出这些话，“所以，如果明天看不到你和你的那位朋友，我会很失落的。”
　　“我不会戴的。”宸昱无所谓。
　　“你不好奇？”
　　好奇吗……如果时间这个标尺向前滑动两年的节点，他或许乐得豁出性命一探究竟，而现在，“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她，我大概老死也不会知道你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