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雨横

5、蹭饭 王阿姨有事

　　接下来的几天，韩言笙中午和晚上定时到陈函家蹭饭吃，早餐是自己做的，一般都是煮点粥或者下个面，偶尔起得晚了就蒸几个包子。

　　这天他吃过早饭，来到以前就读的小学，恰好周末学生放假，大门被一把大锁锁上了。韩言笙绕着围墙转了一圈，从一个不那么高的地方翻了进去。

　　这所小学是早些年村里自办的，就叫做“三里小学”，只有一栋教学楼，建筑物外面的墙皮掉了不少，在岁月的摧残下显得格外残破。没有专门的操场，教学楼前面有一块空地，以前升国旗和开学校大会都是聚集在那里，另一边有一块沙地，沙地上立着两个双杠。

　　韩言笙走到双杠前面，毫不费劲就坐了上去。

　　从他的这个角度正对着一间教室，看得出窗子重装过，记得以前还是粗糙的木窗，现在则在玻璃窗户外面安装了铝合金防盗网，显得分外突兀。

　　以前应该也在这个教室坐过吧？就是不记得坐在哪里，那个位置望出来能看到这个双杠吗？韩言笙有点无聊地想。实际上这栋教学楼总共就那么几个教室，一个年级一个，他从一年级读到六年级，基本上在所有教室读过书。

　　不过陆希肯定是没有的，他比我迟来这儿……想到这里，韩言笙连忙打住跳跃的思维，眼看太阳变得热烈，便走下来翻了出去。

　　外面站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应该是母子二人，年轻女人想要牵着小男孩离开，小男孩却睁着大大的眼睛倔强地站在原地。

　　见到他利落地翻出围墙，小男孩的脸色几乎要哭了，眼巴巴地看着韩言笙。年轻女人没料到有人会从里面爬墙出来，试着用乐清话哄他，“圆圆，你还小不能爬围墙的，等你长大跟叔叔一样高就可以了。”

　　小男孩别扭地扭动身子，满身写着“我不要我不要”。

　　韩言笙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他是由外公带大的，虽然外公疼他，但终究比不上其他有爸爸妈妈的孩子，而且外公毕竟年纪大了，不可能面面俱到。他过小就能体会到孤单的感觉，很早就闹着要去学校读书。

　　他走前几步，笑着问：“小朋友，你是想要进去吗？”

　　小男孩小幅度地点点头，眼神却泄露了他殷切的渴望。

　　年轻女人连忙说：“不用理他，小孩子就是贪玩。”

　　韩言笙笑笑，说：“男孩子就爱冒险，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他进去看看。”

　　年轻女人看看对成年男子来说不算太高的围墙，再看看满心向往的儿子，不好意思地说：“那就麻烦你了。”

　　学校的围墙是砖头外贴瓷砖的，没有护栏和碎玻璃，韩言笙再次翻了进去，然后叫年轻女人在外面托住小男孩，轻松接了过来。

　　也没什么好玩的嘛……顺利进到学校里面的小男孩有点失望。韩言笙见此，便把他抱到双杠上面，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坐上去。

　　“好玩吗？”韩言笙问。这个小男孩应该也就四五岁，看得出个性比较安静，但又不怕生人。

　　小男孩点点头，尝试着扭动身子，韩言笙连忙扶住他说：“不要动啊，会掉下去的。”

　　小男孩睁着大眼睛看韩言笙，改用胖乎乎的小手抓住双杠的一边。韩言笙索性蹲下去，抱着小男孩保持在一个合适的高度，让他的手恰好碰到双杠。

　　玩了一会，外面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圆圆，玩够了没有啊？”

　　小男孩偏过头去寻找声音来源，韩言笙问：“叫你了，我们出去好不好？”

　　小男孩犹豫一下，点点头。

　　韩言笙便抱着他站起来，跟进来时一样把小孩托上去。

　　再次翻出围墙，年轻女人抱着小男孩亲了一下，笑着对韩言笙说：“谢谢你啊！”

　　韩言笙摆摆手说：“不客气，我以前是在这里上的小学。”

　　“哇，看不出啊，你现在肯定在外面工作吧？”年轻女人问，韩言笙讲的虽然是乐清话，但明显比较生硬。

　　“嗯。”韩言笙点点头。

　　“哎，现在三里村也没什么人了，这个小学也不知道能不能办下去。”年轻女人感叹。

　　“为什么？”韩言笙奇怪地问。

　　“村里越来越少人，以前一个班五六十个，现在三十个，以后都不知道能不能凑够一个班的人。”年轻女人说。

　　韩言笙安慰道：“实在不行就搬出去住，老话说得好，人挪活树挪死。”

　　“也对！”年轻女人摸摸小男孩的头，后者一脸懵懂地看着两人。

　　“我先走了。”韩言笙说。

　　“行。圆圆，跟叔叔说拜拜。”小男孩听话地伸出小手摇了摇。

　　韩言笙笑着说了拜拜，沿着来路往回走，快到的时候发现陈函靠在门边，正吸着一根烟。

　　他奇怪地问：“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陈函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等你。”

　　韩言笙仍是不解地看他，他解释道：“王阿姨有事不能来，我没中午饭吃了。你倒好，跟人家孤儿寡母在一边玩。”

　　韩言笙皱了下眉头，回头看过去果然能看到刚刚自己和那对母子站着说话的地方，说：“什么孤儿寡母，说话那么……”转眼一看地上已经扔了几根烟蒂，便不再辩驳，问：“等了很久了吗？”

　　陈函吸了最后一口烟，把手中的快要燃尽的烟丢下，“还好，等了一会。”

　　两人走进去，韩言笙让陈函坐着，倒了一杯水给他，然后去冰箱里看看存货。

　　翻了一下，韩言笙走出来问：“你吃面吗？”

　　“没问题。”陈函说。

　　“那我们就吃个拌面吧。”韩言笙说，眼看时间也差不多，就进去厨房准备午餐，临转身时告诉陈函：“你随便坐，我大概半个钟就可以做好。”

　　韩言笙先拿出一块牛肉解冻，转头却发现陈函没有好好待在客厅里，跟着走了过来，正倚在门边望着这边。

　　“你怎么过来了？”韩言笙问。

　　“客厅里没事做。”陈函说。韩言笙想想客厅里干坐着确实很难打发时间，自己这里连电视也没有，也就随他站着，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他取出一根黄瓜、一根胡萝卜和几个蟹味菇，放在砧板上切丝，他切菜的速度并不快，但是刀法还算利落。

　　陈函有点惊讶，“看不出你切菜还不算太差。”

　　韩言笙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怎么会做饭？”

　　陈函说：“你第一次到我家吃饭的时候，说你自己的正餐就是随便煮了个面，放了肉和菜。”

　　韩言笙笑了一下，说：“煮个面也是有讲究的。”

　　他看看陈函，补了句：“我一个人的时候不太讲究。”

　　蔬菜很快就切好了，韩言笙放进锅里依次煮熟，期间牛肉还是有点硬，韩言笙只得将就着用温水洗过之后切成片，调味之后另起一个锅炒熟。接着取两只柠檬，挤出柠檬汁装在碗里，加入酱油和少量糖，放一些凉开水搅匀。

　　配菜和酱汁备好之后，韩言笙拿出二人份的生面，下锅煮熟后捞起来。因为现在天气还不是很热，他便略略过了一下凉开水，分别装入两个碗中，再加入配菜和酱汁搅拌，两碗面就做好了。

　　陈函一直看着韩言笙，他从未这么近距离看过一个男人在厨房中做饭，此时看到韩言笙有条不紊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有点过分白皙，竟然觉得腹中升起一种饥饿感。

　　“好了。”韩言笙拍拍手，把厨具收好，示意陈函把面端出去，随后两人坐在餐桌上。

　　“吃吧！”他递给陈函一双筷子。

　　陈函看着面前的两碗面，觉得色相不错，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牛肉有恰到好处的柠檬味道。

　　“不错吧？”韩言笙有点得意地说。

　　陈函淡淡地说：“比想象中要好一点。”

　　韩言笙笑笑。

　　陈函问：“你怎么会煮东西？”

　　韩言笙答道：“前几年一个人住的时候，在外面吃腻了，也不想请保姆碍眼，就自己琢磨着弄点吃的。”

　　“你家不是在元安吗？”

　　“是在元安，不过我后来搬出来住了。”韩言笙说，陈函点点头，没继续问下去。

　　陈函吃得比较快，韩言笙放下筷子的时候，看到陈函碗里剩了胡萝卜和几片菇，问：“你不吃胡萝卜？”

　　“不怎么吃。”陈函答道。

　　“那你刚刚看我拿出胡萝卜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不过也怪我没问过你，因为你以前都不挑食的……”韩言笙站起来收了碗筷，没有注意到陈函的脸色。

　　他洗好碗筷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陈函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