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吧魔王大人]囚徒系列·正传》正直的叉君

9、第八节 魔王和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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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魔王城分外平静。

　　仿佛是一口气从先前荒腔走板的种种事件中缓过气来，向着人类发动侵攻的诸种罪恶之主的领地，弥漫着可说是异常的懒散氛围。

　　“作为战后的休养生息倒也未尝不可。”

　　魔王军的首席智将，东之元帅阿尔谢埃尔如是说道。事实上，自勇者出现后变日渐疲乏的魔王军，确实也颇需要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先前因由战况的严峻，物资的损耗和兵士的牺牲也未能详细清算。休整也是战争中重要的一环，魔界的某位先哲也曾说过这样的话语。

　　这并不是说魔王放弃了百年如一日的勤勉，恰恰相反，为了弥补先前的重重疏漏，整编部队与重新驻防等等事务，毫不留情地一股脑压了下来，日渐侵蚀掉了魔王陛下那本就相当匮乏的休息时间。

　　并非不知疲倦，真正说起来，大约是心中的某些东西，悄然的变化了吧。偶尔会想着这样的事，撒旦雅各布站在走廊的尽头，安静的凝视着被阳光洒满的露庭里，正在玩闹着的银发的孩子，以及带着此前从未见过的柔和笑容，坐在一旁的少女。

　　仿佛不断向前奔波的漫长旅途中偶尔的休憩，短暂的驻足里看到了让人安定的风景，想要让那一刻的时光永远留驻下来的念头。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明白，这样的蜃景总有一天会破灭。撒旦雅各布不会停下侵攻的脚步，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愿景还是为了魔物们的未来，从今往后的道路，都已经无法更改了。

　　能做的只有一直向前，为此大概会失去某些东西也未可知。

　　不，那答案其实是，已经失去了吧。

　　并不是现在，而是在更早之前的时光，从被内心的某样事物驱使着不停向前奔走，而将重要的东西抛之脑后那一刻开始。然而仍然还是想去努力看看，去寻求微薄的皆大欢喜的可能性，想要守护住自己视作子嗣的存在。

　　撒旦雅各布已想不起自己是从何时起获得了被人类称为“责任感”的这种东西，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肩负和某种责任，变成生命和他人相关联的存在也想不起了。

　　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吧。因有过往的一切而停滞不前也毫无用途，最后终归只能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向着未来走去。

　　“站了很久吗？”思维被语调不善的问句打断了。

　　“偷偷躲在一旁看着可爱的幼女，在我们哪里可是会当作危险的可疑人物抓起来的。”仿佛是觉察到了方才的话语仍残余了些许问候意味，勇者加作了强调的续文，“反正你也没有关系，身为魔王已经集万恶之大成了。”

　　“这样污蔑一个在孩子玩耍时默默在旁边看护的认真父亲，真是有失你身为勇者的格调。”撒旦抱怨道，随后在其身旁做了下来。露庭中摆放的白色长椅是近日里才被放在这里的，与往昔为展现魔王威仪而由阿尔谢埃尔精心挑选的用具不同，只是出自普通人类铁匠的手笔。

　　像这样坐在同一把长椅上看着那孩子玩耍，不知何时变成了这样驾轻就熟的事项。往往是午后或黄昏时分的短短时光，在阿拉丝拉姆斯被照料着吃过午餐或晚餐之后，出于健康的考虑让她在庭院里玩耍。像这样的时候，就会两人坐在一起，偶尔作片刻规避了诸多话题的满含敌意的亲切对谈。

　　“如果真的足够认真就多花些时间陪在她身边怎么样。”听起来想起不满的主妇的质询，然而即便是勇者，对此似乎也不再像最初那样为此感到羞耻万分，“虽然不是什么好的表率，也希望那孩子多留下一下关于父亲的记忆。”

　　“别看我这样，和你这样的无所事事的俘虏不同，我可也是很忙碌的啊。”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谈话上，魔王凝视着蹲下身子寻找蚂蚁的小小身影，无可无不可的回答道，“要不是忙于处理勇者造成的重重损失，我也希望能多和阿拉丝多待在一起，不，该说是希望能让她一直不离开我的视线才对。”

　　勇者对这兴许是出于安全考虑，听上去却莫名危险的发言不知可否，像是走神一般沉默了一阵，才再次开口道：“阿拉丝的食物，必须更加注意一些才行。”

　　“诶？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么？”虽然两人对此都并不了解，姑且身为人类的勇者姑且比不必进食的魔物们更胜一筹，对此十分有自知之明的魔王立刻接纳了这一谏言，“我会努力找到更好的厨师来照顾阿拉丝的膳食的……要找到知悉婴儿辅食的人，所以稍稍需要花点时间。”

　　“这样啊。”勇者淡淡地应答道，“我是家里的独女，先前也一直忙于战斗，并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呢。”

　　“说起来还真是困难呢。”魔王深深叹了口气，“已经攻占的地方的贵族们大多已经逃窜了，流失了许多人才呢，如果能尽早完成整备，很快就可以获取更多的资源了。”

　　“你是要让阿拉丝使用沾染了他人鲜血的东西么？”只是惯常地这样指责揶揄罢了，“什么时候起像你这样的家伙也开始看到人才这种事物了。”

　　“哦，大概是最近，毕竟这样的椅子，阿拉丝所需要的东西，不能交给魔物去完成呢。”刻意忽视了对方言喻中的敌意，魔王避重就轻般认真做出了回答，在片刻的考量后又加上了一句注解，“不过如果要把你也算作人类的话，就要向前推一段时间了。”

　　“那么为了感谢这份认同，我就努一把力尽快杀掉你好了。”

　　“太过自满了，这可不是身为俘虏有立场说的话吧。”像是终于从公务的疲乏中缓解出来，撒旦雅各布舒展了一下身体，“不也一起考虑被我杀死这样的事吗？”

　　“已经考虑过了，但是无论是为了人类，为了我自己抑或为了阿拉丝，还是你去死比较好。”虽然这样说着，勇者的语气却是与内容不符的平静，“必须要让阿拉丝在正确的环境中生长才行，要在她接受坏的影响前完成这一切。所以我才会说希望你多和那孩子待一段时间，虽然会很痛苦，但至少也希望那孩子留下一些关于父亲的回忆。”

　　“不管怎么听都比不留下回忆更加残忍了。”该说是根本不将对方的话放在心里，还是对自己的实力自满呢，撒旦雅各布如同叙述故事一般得出了结论。

　　“我记不起关于母亲的事。”勇者这样回答道，随后又是一阵沉默无言。

　　“和你不同，作为君主我可是有包容更多可能性的胸怀的。虽然也不是没有作杀死你的打算，也认真的准备着这件事。”魔王稍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目视前方的勇者的侧脸，“如果将勇者收入麾下的话，就能让阿拉丝不必失去父亲或母亲了吧。”

　　即便是不可及的蜃景，为了那孩子，也像尽全力试试看。

　　不，其实与那无关，无论是什么事，自己都不愿意放弃努力吧。从垂死的弱小恶魔，一路行向今日的伟业，或许恰恰是因为这份不远放弃的执着才对。

　　虽然，努力的方向也还未知晓。正是因为无法停驻，所以不愿放弃肩上所背负的东西，就如此，举步维艰又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