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吧魔王大人]囚徒系列·正传》正直的叉君

10、第九节

　　—9—
　　卡斯洛是中央大陆上西陲一座不起眼的海滨小镇。在战争还未开始的时候，偶尔也会有旅人为这里新月般和缓的美丽海岸线，以及柔软的白色沙滩而驻足。即便是隆冬，卡斯洛的海风依然温暖而湿润，带着清淡的咸味穿门入户，将习惯了这气味的渔家们送入安稳的睡眠。

　　自称是从另一片大陆渡海而来的黑发的青年，是从当地的渔户口中听闻了这些事情。由于魔王的侵攻，镇上唯一的旅店已歇业关门，旅店老板据说是逃去了东大陆有些身家的亲戚那里避难，废置的客房大多改作了仓库与杂物间。迫于无奈，青年不得不寄住在当地的渔人家中。

　　最初的时候曾向对方提出过支付六枚金粒作为回报——战争还未结束，四处肆虐的魔王的军队将商业的平衡摧毁了，各国的铸币形同破铜烂铁，商人们只接收贵金属与宝石，而普通民众，则更倾向与像古老混沌的岁月里先人所做的那样，以自己的所得交换粮食以及其他生活必要的物资。

　　本该是比客观的意外之财，青年的馈赠却被渔户拒绝了。那渔户所给出的回应是，无法离开这世代居住的土地，并且，即便是使用这笔钱逃去其他大陆，日子也不见得会好起来，而如果留在这里，再多的财富也毫无意义。

　　真是愚昧。青年在心中默默地想着，一面把这念头隐匿在饱含怜悯微笑的面容之中。战争总会结束，对于一辈子都只在以铜币计算得失的安分守己的渔人来说，这笔财富，终有一天会带来幸福。

　　然而在这嘲讽渔人鼠目寸光的瞬间，青年忽然发觉了那被自己忽略依旧的显而易见的事实。

　　那即是，自己正因被某种不快感所统辖，而感到焦躁不安。像是回想起那遥远的过去，当所有同族都被杀死，与将临的死亡相对，却只能不甘而难看的哭泣的那个时候所感受到的无力感。

　　在活过对人类来说极漫长的岁月之后，终于拥有让一切为之臣服的自己，究竟是何时开始，重新回想起着软弱的情感，并为只焦躁不安呢？

　　本以为会被感恩戴德接受的施舍被拒绝的时候，他从面前渔人那暗昧无智的浑浊双眼中，看到了与数百年前的那个时候，路过天使看到哭泣自己之时相类的怜悯。察觉此事的时候，因有倍感侮辱几乎想要立刻了解对方的性命。只是这样无足轻重的小城，这是这样愚昧可笑的农户，就算现在毁掉，也不会为这世界带来分毫改变吧。

　　就像是秋季被焚烧的落叶，本就只是毫无价值的废物而已。然而却无法下手，或许只是出于王者那不屑于亲自对平民动手的矜贵，也或许还有其他的缘由，从始至终，青年都只装作是普通旅人那样，无可无不可的疏离的微笑着。

　　“况且您可是帮我们赶走了魔物的恩人啊。”渔人这样说着，其实对于青年来说，那只不过是下达了暂时不要接近此处的命令而已，“我知道那些钱是为了那些孩子的事，那并不是您的过错，您并不需要介怀……”

　　“从那个时候开始，您的样子一直都十分悲伤啊。”

　　对，还有“那件事”。或许是一直沉浸在更久远的回忆中，更近的记忆反而被那来自过往的洪流所淹没了。虽然选择了这样的小镇，但起初青年并没有要为这里提供庇护的念头，于是在他在这里停留的第三天，有人死去了。

　　那是收留他的渔户家中收养的孤女，父母都在与魔王军作战时殒命，那个小小的孩子虽然年幼却十分懂事，为了不给本就为饥饿所苦的渔人家添麻烦，于是总会跟随镇里稍微年长些的孩子，在清晨的时候去海滩上捡拾吸附在礁石上的蛤蜊。

　　已经数月未被恶魔侵扰的小镇依旧平静如初，将孩子们杀死的，只是偶尔游荡到了此处的海中魔物。并不是为了觅食，兴许只是被那孩子特别的样貌吸引了注意，而玩耍一番罢了。

　　等到村人们警觉孩子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早饭时间归来，而前往海滩查看时，那里留下的，只有一具具破碎扭曲的尸体。

　　渔人所收养的孤女，向来被镇上人认为是不详的存在，因而在那时候，随着村人一起去往海滩的青年，也听到了相类的议论。或许真是那孩子招来了恶魔也未可知，年幼而不幸的女孩子天生就患有被教会的学者们称为“白化症”的罕见病症。

　　那娇弱而破碎的躯体散落在被海水浸湿的黑色礁石上，像是被马车压碎了的百合花——鲜红色的辙迹，很快便被海水冲散了。名为撒旦·雅各布的青年目视着那白色的残骸，感到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恐惧感。被昏暗的天光映成妍丽银色的长发在黑水中漂散开来，年幼的面容被彻底破坏了，只留下一个令人作呕的古怪扭曲符号。

　　轻而易举的，他将另一张面容填补到了那空白的部分，随后又被自己脑海中的景象而颤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