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爱》秋玥

9、只留痴笑满泪城 自己那样拼

　　何柳没闲工夫等她慢慢悠悠地带他去什么地方，只是对着李愮大吼了一句：“在哪！？”李愮用尖锐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充满了怨念甚至仇恨：“那儿。”李愮用手指了指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何柳甚至没能等李愮把手放下来，狂奔去了那个巷子。
　　空空如也。
　　何柳满心欢喜，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他回过头，对着李愮笑着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李愮绝对不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样子，太好了。”何柳的激动劲还没过去，李愮对着他恶狠狠地笑了一笑，把酒瓶重重地往地上一砸，清脆的破裂声随着碎片四溅，何柳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何柳的脸上，何柳愣了。
　　“还敢说你不喜欢江珊！”李愮凶狠地对着眼前这个自己是那么喜欢的人，又是心疼又是怨恨。
　　何柳揉了揉那已经通红的半边脸，仿佛是没有听到李愮说话一样，痴痴地笑着：“只要江珊没事。”
　　李愮双拳握紧了，就像是绷紧了的弹簧，就等他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出现，释放这绷紧的力量。何柳甩了甩衣服，对着李愮擦肩而过。李愮一个回身踢，再一次狠狠地把何柳摔在了地上，何柳趴在地上，抹了抹嘴角蹭到的泥土，似乎还带着一丝蒲公英的味道。踢到的位置，恰好是刚刚被车撞到的地方，何柳笑了笑：“真巧。”李愮却没有听懂，也没有听见。李愮想去扶他，李愮后悔了，后悔出这一脚了，她好心疼，好心疼，心疼这个她那么喜欢的男孩，就这样被她给踢倒了。李愮的眼泪，又一次滑颊而下。何柳慢慢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甩了甩衣带，整了整衣领，还是以前的那个神气样，只是走起路来，有些跌跌撞撞。李愮看着他有些一跛一跛离开的背影，看着他一句话也不留下的背影，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下。徜徉在蒲公英的泥土上。
　　何柳一路心情大好，像刚刚被一阵盛夏的风儿带走的蒲公英种子一样，寻求着快乐与自由。
　　到了家，何柳打开了手机，才发现江珊回了他一个短信，几个句号罢了。回到电脑上，看见群里聊得正欢，江珊也在，刚刚快乐的心情似乎毁于一旦。因为何柳冒着危险在担心江珊，而江珊却在这里和别的人打得火热。何柳一时间管不了那么多，上来就当着全班人的面，对江珊说道：“江珊，你去哪了！”江珊这时候正开心呢，马上就一段一段地回道：“我跟你说哦。”“我到购物！”“我买了”“……”后面的部分还没说，就被恼火的何柳给截住了：“闭嘴！”江珊被何柳突如其来的发火给吓到了，突然安静下来，有点委屈地说道：“怎么了啊。”何柳的火气越来越大：“你知不知道！李愮就在琴台湖等你！”江珊委屈地回答：“我家，我家离琴台湖又不是很近……”
　　何柳的火气方才要歇下来，一个戴眼镜的高高的胖子一句吐槽：“快看快看，撕逼了。”给重新燃烧起来。
　　于是何柳一股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江珊没有说话，何柳也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只留下几个子同学在和他附和着，每个人都在关心何柳，每个人都在问候何柳的伤势。这时候江珊突然出来，一句话浇冷了何柳的心。
　　“一群傻逼。”江珊听完何柳说的话，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一群问号袭来，何柳默默地低下了头，他已经能猜到江珊要说什么了。“你们真的相信他到琴台湖？还被踢了一脚？”江珊满怀疑问与恶意，将箭头指向了何柳，这一句话一说，突然班上临时分为了两派，一派赞同江珊的说法，统统怀疑何柳说的话的真实性，另一派则帮着何柳谴责江珊的没良心的行为。
　　群里争得热火朝天，争得天昏地暗。
　　何柳异常地安静，异常地沉着，刚刚还冒着熊熊火焰的那颗心，如此冷清。一片死寂。银铃默默地敲响心跳的交响乐，天很黑，星星很亮，烟火很美。何柳想起一句歌词：等不到天黑，烟火不会太完美。“是吗？”何柳奇怪地问道自己，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
　　何柳坐在电脑前发呆，听着银铃悦耳的声音，痴痴地笑着，沉寂了很久，群里似乎慢慢消停了，何柳没心去看到底最后谁赢谁输，因为没有意义。突如其来的一个消息声把何柳惊醒了过来。何柳缓过神来，定睛一看，是江珊。
　　“你真的被踢了一脚么？”不知是什么事情让江珊会跑来问他真假。
　　“相信我的会相信我，不相信我的再怎么解释都不会相信我。”何柳缓缓地回了她一句，已不想再说什么。
　　江珊不以为然：“不说拉倒。”
　　何柳看见这句话，大脑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何柳的心隐隐作痛。他想找一个人聊聊，恰巧，一个女生找到了何柳。
　　“她好在哪里？”对面的女生问道。
　　何柳一看，这女生叫黄柳柳，平时和何柳没有太多交流，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找他了。何柳回答：“我也不知道。”
　　是啊，何柳也不知道，何柳为什么喜欢江珊？这一刻，这个问题，给得很及时。何柳静下了心，冷静了下来，自己问自己：“你为什么喜欢江珊？”
　　为什么喜欢。何柳愣愣地想着，身旁的银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有些烦人。何柳用一只手止住了银铃，自己安静地想着那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时，黄柳柳又说话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喜欢王璐？”
　　“她单纯”何柳脱口而出。
　　而黄柳柳没有再说一句话，只留下何柳一个人静静地思考，静静地探究，一个仿佛无解的问题。
　　“我喜欢江珊，可是为什么？”何柳想了想，就在这一瞬间得出了结果。
　　何柳喜欢江珊，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要单纯，比任何人都要天真，在她生气的时候，何柳可以答应她给她买一杯奶茶或者一根冰淇淋，她就会解气，一切重归于好。她的思想从来不像别人一样复杂，单纯地想一件事，可能会想得很多很多，但是懂得真的很少，何柳知道，因为毕竟懂得太多不是一件好事。有时候，何柳希望自己是个弱智，什么都不懂，每天沉浸在自己快乐里，无忧无虑。何柳做不到了，何柳今生都不可能无忧无虑地享受安详的生活，可是何柳希望他的另一半可以，他希望他一生挚爱的人能够快乐地生活，不要像他一样，花样年华的少年，心事重重。那对于何柳来说是一种讽刺，极大的讽刺。
　　得到了答案的何柳，满心欢喜。
　　是的，何柳这一生都将寻找，寻找一个最天真，最单纯的女孩，然后用尽剩下的时间去爱护她，陪着她，直到这个从来无法安详地睡上一觉的人永远地闭上双眼，宁静地躺下的那一刻。就是何柳的地老天荒。
　　“我找到答案了。”何柳找到了黄柳柳，开心地告诉黄柳柳，他找到了答案。
　　“为什么？”黄柳柳很快地回答。
　　“因为她单纯，她天真，我活到现在，心已经千疮百孔，早已经敏感起来成熟起来甚至恐怖起来，我是不可能再变回一个小孩子的心了，但是我不能让我的另一半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那对我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讽刺。”何柳顺畅地回答了黄柳柳。
　　黄柳柳看了一眼，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可是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她的单纯和天真伤害了你？才会让你如此痛不欲生？还有，如果她真的那么单纯的话，为什么会故意怀疑你被李愮打的真实性，这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只要大家相信你所说的都是编造的假话，那么她就不会被那些人指责的。这些你都明白。”
　　何柳看了看，沉思了许久，才跟黄柳柳说：“我愿意被我所爱的人伤害，我活该。我本不敢随便地去喜欢一个人，因为我怕一伸手抓住的是一颗仙人球，扎得一手的刺不敢放手，可是没有想到，我抓住的确实是一颗仙人球，可是扎得一手的刺，刺得太深，已经拔不出来了。你所说的，江珊给自己找台阶下，我觉得不可能，也许是你想多了，她是我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单纯的女生，最天真的女生。”
　　说到这里，黄柳柳没有再说话了。静下来的何柳第一反应就是看了看钟。
　　已经十一点半了，第二反应就和江珊发了一个信息：“不早了，睡吧，晚安。”
　　突然，何柳一阵剧烈的头痛，只看见江珊乖巧地回了一句：“嗯，晚安。”之后，仰头晕了过去。
　　……
　　又是第二天凌晨三点，似乎是银铃把何柳从昏迷中给拉了出来，本该好好睡一觉忘记痛苦的何柳，没有那个本事享福了。坐在窗前，拨弄着银铃的何柳，心事重重。何柳想着晚上发生的事情，自己那样拼死拼活地去护住江珊的安全，到头来却被江珊当做了笑话一场。何柳笑着摇了摇头，眼泪却不知道什么之后落在了银铃上，银铃还是“叮叮当当，铃铃铃”地有规律地响着，在何柳的耳里听来却是那样美妙，又那样凄凉。在这深枯的夜里，满天繁星一揽月，寂寞嫦娥舒不起广袖，只能坐在弯弯的秋千上，抚摸着玉兔那柔软的耳朵，那茸茸的短毛，心绪却落到了凡间。而何柳，坐在月光倾泻的窗前，轻轻地拨弄着水晶般的银铃，挥不起意气风华的笔来，只能看着窗外的星星，少年却识愁滋味，却不知，为何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