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爱》秋玥

5、除却巫山不是云（中）

　　清晨，你还相信蒲公英有花香吗？我不相信。
　　就这样闭上了眼。没有力气再去想太多。
　　等何柳的眼睛睁开的时候，已经快到另一天的下午了，何柳不禁感叹道：“人生苦短，何必为难。”动一动鼠标，待机了一天的电脑重新启动。一行行的，王璐的消息，四十多条。何柳没有心思去看，简单地敲了几个字：“他说的是真的吗”然后瘫坐在椅子上，靠着背，仰起头，微红的双眼嵌这少年的惨白的脸上，像魔鬼一样狰狞，却又像行尸走肉一样空虚。
　　王璐有意地避开这个问题：“你……终于上线啦？”
　　何柳知道王璐的心思，叹了口气：“昏了一天，醒了。”
　　王璐被吓到了，她还不知道她给眼前这个重情重义的少年带来了多么大的伤害。她只能呆呆地问候：“好点没？”
　　何柳知道，再追究下去也没有结果，况且，结果很明显了，如果不是真的，她肯定是要跟何柳解释清楚的，现在只会一味的逃避。何柳回道：“没，头痛。”
　　王璐知道是她惹的祸，于是一片好心：“你家在哪？我去给你买药。”
　　何柳对着电脑摆了摆手：“不用了，让它去吧。”
　　两个人不再像前几天一样聊得那么火热了，不再是聊着聊着一个眨眼就到午饭时间的早晨，一切仿佛归于原点。
　　何柳就这样靠在座椅上，静静地闭上眼睛，没有晕过去，也没有睡着，只是那一天的场景不断地浮现在眼前——何柳打游戏打得入迷，方才写完日记的他一身轻松，又接到出版社的消息，满心欢喜，而就是在他高兴得合不拢嘴的时候，晴天霹雳。
　　何柳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一刻他的表情，他的脸，没有血色，想要把面孔变得狰狞，可是他的表镜就这样僵住了，凝固住了，找不到一丝动力可以牵动他的面部神经让他的五官发生一点微妙的变化。这一刻的何柳，出奇地没有掉眼泪。他只是呆呆地，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屏幕，双唇颤抖着，似乎是在说些什么，可是声音微小到没有人听到。银铃一时间静止了，蝉鸣也在何柳的耳边消失了，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何柳使劲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尽量不要再去想那些东西。便找了本书，安静地坐了下来。
　　时间一晃过去了。
　　十三点五十分。
　　何柳终究忍不住点开了王璐的头像，默默地敲了一段话：“你很像当年的她。”
　　王璐等他的消息也等了半天，但是不敢去主动找他，因为她知道因为她而导致了何柳的心情很糟糕。王璐看见何柳的头像一闪一闪的，王璐立马激动了起来，马上就点开来，想要秒回，可是看到这七个字，愣住了。她的双手也颤抖起来，她似乎也才意识到她犯下的是什么错误……她用一个残酷却又动人的谎言欺骗了一个对她动了真感情的性情中人。
　　王璐清醒了一会儿头脑，回答：“又欺骗了你的感情吧。”
　　何柳看见她这样不负责任的回答，也不恼火，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发火了，简简单单地敲了五个字：“你比她更狠。”
　　王璐看到这五个字，却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因为她说：“恨我吧。”
　　何柳闭上通红的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
　　四周所有的空气仿佛就在此刻凝固了，下午两点多的太阳本该刺眼，河岸边的柳叶，一点一点地被那份炽热给烤焦，一点一点地被那份炽热葬送，葬送在未来的晚霞里，被往事风尘湮没。不会再生根发芽。絮絮飘飘的蒲公英，没有花香。这沉寂，让人恐惧。
　　“我不会恨你，因为我喜欢你。”
　　一句打破沉默的话带来的是更长的沉默。
　　何柳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声长叹，决定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
　　“我想去另一个世界。”何柳痴痴地笑着，痴痴地对王璐说道。
　　王璐被他给吓到了，她这才知道，用一个残酷却又动人的谎言欺骗一个对她动了真感情的性情中人。这样做的下场，是无法想象的。“不要啊。”王璐连忙制止。
　　何柳找了找家里的东西，说道：“我不想跳楼，怕吓到楼下可爱的小妹妹，我不敢用刀，我怕溅一身血我的妈妈看到了会害怕，我好久没睡了吧，我还有安眠药。”
　　王璐真的被吓到了：“不要啊，不要。我是喜欢你的。”
　　“你真的不用这样。我的命不值钱。”何柳虽然知道她说的话是假的，但是也免不了有一丝希望，希望她说的是真的。等了许久，王璐不再说话，何柳仰头吞下手里的几颗安眠药，昏昏欲睡……
　　仿佛是到了鬼门关，何柳看见了阎王爷的大门。毫不犹豫地推开它，却被一阵阴风刮走，刮进了梦里，刮进了回忆里。
　　何柳站在电脑旁。看见一个和自己一个模样的人，脸上红彤彤的，还是那么天真，那么可爱。何柳端详过这个人以后，确定了是自己，于是把视线转向了电脑屏幕。
　　“你想改变自己吗？”阴沉的声音在何柳的耳朵里回荡，何柳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想。”
　　之后没有再听见任何话语。
　　只看见屏幕上，一个女生跟何柳表白了。何柳恰好在跟另一个女生表白。双双拒绝。
　　何柳跟喜欢的女生说道：“刚刚拒绝了别人的表白，现在又被你拒绝了，真可笑。”
　　愣了一阵的女生说道：“有人跟你表白？我吃醋了。”
　　何柳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高兴。一个人发了疯一样地笑着，要不是家里还有人，肯定要笑出声来。
　　站在一旁的这个何柳，看见了一切，恍惚间才反应过来，对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何柳大喊道：“不要信她！不要信她！她在骗你！”这歇斯里底的喊声，听得那么令人撕心裂肺。何柳知道，他的改变，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了，因为也只有何柳知道，两天以后这个女生就会出尔反尔地将他抛弃，抛进万丈深渊，没有回来的余地。
　　可是，那个人听不见，听不见。何柳左看看右看看，拿起一把小刀，径直捅向那个人的心脏……
　　瞬间，一切消失，恍如梦一场。
　　这就是经历了背叛、欺骗、捉弄、嘲讽、咒骂等等感情创伤之后，何柳这颗看不到希望的心的恐怖，让他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之中，他想挣脱这恐惧，趁这个时候。
　　一小时后。
　　何柳慢慢地睁开了眼，模糊地看着眼前朦胧的一切。“这是在地狱吗……好美，好熟悉。”仔细一看，还有电脑，电脑前是王璐发来的一连串的长篇大论以告慰何柳受伤的心灵。何柳这才知道，没有死成。何柳又羞又恼，抓起安眠药的包装一看，原来是劣质产品，就连最基本的安眠效果也只是一个多小时罢了！何柳长叹一声，把视线转移到了电脑屏幕上，此时已经是三点多了。何柳不想再多说些什么，只是敲了几个字：“老天要留我这条贱命，竟然吃到假冒伪劣产品，没死成，想去踢球，回来的时候再买过安眠药，有事电话联系。”便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匆匆离开了家门。
　　何柳骑着车子，在小马路上慢慢悠悠地运行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在何柳的眼里，那么空，那么空。突然，电话铃声响了，何柳看也不看一眼就知道是王璐的，随手接听。
　　“喂？”何柳轻声地问道。
　　王璐没有说话，当她听见这个声音，确认了何柳没死的时候，从来不哭的她，眼泪一连串一连串地掉了下来，像是绷紧了的珍珠串一样，突然断了。
　　夏风轻轻地拂过大地，每个人都有一种感觉感觉到已经不是那样炎热了。
　　何柳下了车，扶着车子一步一步地行走着，他知道对面的王璐说不出话来，于是也静静地等着，就这样沉默着。
　　王璐以为何柳不在，便挂了电话，马上又打了一个过去：“怎么不说话。”
　　“我在等你。”何柳说了一句令自己，令王璐都意味深长的话。“我也是，”王璐这句话刚刚说完，抽泣的声音就没有停下来，“等我一下。”
　　过了一两分钟，擤鼻涕，擦眼泪的声音尽被何柳听见，何柳是听在耳里，痛在心里。他一时间不知道王璐为什么哭，他只能在电话的另一头，说着：“别哭了，好吗？”另一边的王璐也只是点头答应，可是怎么能控制住。
　　王璐哭着对何柳说：“你是真心喜欢我吗？”
　　何柳不假思索地回答：“是！”
　　“那为什么连四年都不能等我呢！？”王璐带着哭腔，委屈地呐喊着，这一呐喊，让何柳憋屈了多天的泪水泉涌。
　　“我愿意等，可是你并不喜欢我。”何柳只能是这样的无奈。
　　“只要你愿意等！”王璐滴下的泪水，被一阵寂寞的夏风带走，撩起王璐的发丝，迎上王璐湿漉漉的脸颊，带起那颗滴落在空中的泪珠，与迎风飘来的蒲公英的花瓣紧紧粘在了一起，一起随着夏风飘扬。
　　何柳说道：“我们先冷静一下，我们都冷静一下。”
　　“好。”王璐答应着，擦干了泪水，却还时不时的有一两声抽泣。
　　“别哭了，好吗？”何柳心疼地安慰着她，王璐也是答应着，但是这次真的不哭了。
　　转眼间，就到了球场了，何柳也擦干了泪水，对王璐说：“我到球场了，我们都先静一静，等我训练完，踢完球，大概五点半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吧。”
　　王璐答应了：“嗯，拜拜。”
　　何柳披上自己的战袍，理了理头发，放下手机，向球场奔去，向另一个强大的自己奔去。擦干了泪水的何柳，容光焕发。球场边的一两株蒲公英，絮絮低语着，仿佛是在说，这个少年，我们见过，只是还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