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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牵绊(二) 时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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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高洁的我与卑俗的我的战争中蹉跎——
又到星期五,入睡前,按照惯例,在丹丹的强迫下听起了校园电台的 “周末心声”栏目,她通常会把声音放大旋钮转到转不动为止。
自从丹丹被聘为校园电视台二席记者后,她人前人后总是把那位有着磁性低音的男主播梁哲挂在嘴边,只差把“我喜欢他”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吴小胖,没钱买纸巾了是吧?”玲子把一盒抽纸砸向丹丹。
丹丹没接住,连忙弯腰去捡,捡起来后也不敢朝玲子砸回去,翘着嘴巴嘟嘟囔囔:“干什么嘛,刚刚的开场语都没有听到啦!”
“送你一盒纸巾擦口水的,很贵的,省着点用知道吗!”玲子没有看丹丹,她解开我的发辫,然后把我的一束头发放进她新买的卷发器里。
在607公寓,到了晚上,我的头发就成了三位室友的玩物,她们乐此不疲地用我的头发摆弄着网络上的各种造型,盘发,当然,主操盘手是女王玲子。在被她们摆弄头发的时候,我也形成了相应的活动链接:抱着《欧亨利作品集》,不断地把绿色的书签夹到这一页,再取出来,又夹到另外一页。我可以很放心地玩赏我的书签,不用担心她们会注意到我对这个书签的异样感觉,因为此时在她们的眼里,叶倾星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叶倾星的头发。
“什么——哪有——没口水呀!”丹丹反复抹着自己嘴巴周边方圆一厘米的范围。
“Stop!”
听惯了郑依敏平时温情的声音,被她这破天荒的铿锵声镇住,丹丹顿时噤若寒蝉。
“──嘉宾是外国语学院的贾斯特同学,他要求亲自为他的“Sylvia”朗读一首诗。”
接着,传来了Chester的声音:
Sylvia,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is not the way from birth to the end.
……
“Oh,my God!”丹丹双手合十,深情款款,“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倾星,Chester在向你表白。”郑依敏眉开眼笑地看着我。
“他闹着玩的。”我急忙向她解释。
过去的几周里,郑依敏对Chester的“喜欢”我们早已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她是如此心高气傲的女孩,我们,包括快人快语的丹丹也不敢去戳破,大家默契地心照不宣。
“倾星,你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她温柔地看着我,“Chester是个难得的好男孩,虽然是富二代,却纯洁,善良。你为什么一直躲着他呢?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看着眼前这个亲切、善良的女孩,我的心里充满了自责与羞愧。
一直以来,都隐约以为她是个圆滑高端、八面玲珑、戴着假面具视我为情敌的人,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依敏,我,我不喜欢那个类型的。”我觉得这样讨论这种话题,很难堪。
这让我有一种背叛感。和这三位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作闺蜜的女孩聊男孩会觉得尴尬,而与陌生人许安妮却坦诚了自己对于文洛城的想法。
“他其实不是你想的那个类型,”依敏有点着急,“你一定觉得他很幼稚,其实不是的,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热血青年!”
“我呢,虽然不知道他思想觉悟高不高,适不适合发展到抗日统一战线,”玲子撕下滋养手膜,优雅地扔进垃圾桶,睥睨着我说:“但是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看你对人家那副冷若冰山的样子,若即若离懂吗?”
“不懂。”这个成语所包含的手法太过高端,而我的悟性,显然离高端太遥远。
“好吧,怪我异想天开!”玲子对我眉心一皱,走向洗手间。
我不知道如何继续与依敏的谈话,钻进被窝,躲了起来。
又开始了,文洛城的样子,戴面具的,薄唇微微翕合的,阴魂不散。
塞上耳机,又马上取下,听音乐唯一的效果只是让心绪更乱。
梦游般弹坐而起,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不得不又开始审视自己。
“爱慕”这种对一特定异性的正常情感被我不问情由地“卑俗”化。
是否,我对自己太无理,把自己包裹的太严实;或者,我过于传统,保守的近乎扭曲。毕竟只是一种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好感”而已。
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一定要强迫自己把他抛到九霄云外,把一切关于操守、矜持、泯灭自尊、低级堕落等等乱作一团的东西通通刷屏。
为什么想到的救命稻草,是易峰。
几个月都没联系过了,我唯一的男性好朋友易峰,一向可好
高考后暑假里我们在蝴蝶林里的那一幕,依然很清晰——
“坦白从宽,是不是挑哪位美女做女朋友难到你了,雪颜可是说几乎整个高一的女孩子都垂涎于你的美貌。”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破天荒的开出这种两性玩笑,莫名其妙。
易峰顿时哈哈大笑,半天才缓过气来,
“叶星儿,还没进大学呢,先解放思想了!”
“留级生,我可是准大学生。”
“叶星儿总算与时俱进了!你哪天不编辫子了,我哪天找女朋友。”他笑得咳了起来。
又在找我三股辫的麻烦,和所有朋友一样,尤其是上高中以后,个个非要穿凿附会,把我的麻花辫和清朝的大辫子对等出封建余孽的成分。
搞得如果我换发型了就要普天同庆一样。
“这么讨厌辫子,找个不编辫子的女朋友不就好了。”谈不上生气,对易峰,就是这种语言模式。和他在一起时,总是莫名其妙得有点小心眼。
“要是可以那么简单——”他望向天边。没有像平素一样,笑着说N次“对不起,大人不计小人过”。
“你,出什么事了吗?”试着开口询问,忧郁和易峰,可不相协调。
“星儿,你知道我多想——”他紧皱着眉头。
“多想什么?”我真的为他的样子感到担心,苦楚、难受、压抑,在此之前,这些情愫从来没有出现在易峰脸上。
“多想——”他的双眼渐渐朝我凝聚。
气氛里开始出现一丝尴尬的味道。
慌忙移开和他对视的眼睛,他眼神里无端生出的一种男女情愫太让人难为情,我盯着脚上的凉鞋,双颊发烫。
“多想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他的双手轻轻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吃错药了。”我打开他的手。
如果世界上有让人吃了会瞬间精神狂暴的药,我相信此刻的自己,一定跟吃了一斤那种药物一样,狂乱到每一根神经都在起火。
他凭什么这么轻浮,把十年的友情毁于一旦!
我一下子倒掉所有枞菌,背起空背篓飞快地朝丛林外跑去。
这是十年来,易峰与我唯一一次称得上正面的情感交锋。也是一直以来我力求规避的事情。
有些朦胧的美好,注定会在轻雾消散时蒸发殆尽。
我不想他让自己对我的感觉浮出水面,我不想失去这个如亲人般让我依恋的好朋友,我希望他对我的情感有如我对他的一样,让我们一生一世,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知己,好友。
……
还没清晰回忆起易峰当时无助的模样,丹丹叼着一朵玫瑰走了过来,做着与她毫不协调的妩媚表情,把玫瑰别在了我耳朵上,然后露出原形,飙起了女高音,
“这么人见人爱、树见花开的‘高富帅’,你不喜欢!你病得不是一般的轻呀叶倾星!”
“我的确,病得很重。”我无奈地承认。对一个只见过几分钟面的陌生男孩念念不忘,不算有病吗?!
“什么病,传不传染呀!”丹丹鬼叫着跳了起来。
“叶倾星,你不会有什么不治之症吧?”玲子又对我提起了兴致,摸着护手霜摇了过来,“因为不久于人世,所以断情绝爱?”
“不会是H7N9型禽流感吧!”丹丹双手蒙住嘴巴的看着我。
“好了,你们别闹了!”依敏走过来给我解围,“我猜倾星啊,一定已经有心上人了!”
原来只是把战火移到我的国境里来。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玲子恍然大悟。
“对什么呀对,这么久了,谁见过她正正经经看过哪个男生两眼的?我敢打赌,叶倾星一定认不全我们班的18个男生。”丹丹有时候还真明断。
对于他们,我确实至今把名字和人物对不上号。
“就咱班那些伪娘,谁有那闲工夫,认识他们?!”对班上这三分之一人数的的男生,玲子从来没有过“物以稀为贵”的思想。
“喂,玲子,查出那个肌肉男是哪个学院的了吗?”要丹丹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是件很难的事,她突然就把H7N9跑到了脑后,饶有兴致地扑向了玲子。
我也被这个问题提起了兴致,因为玲子刚刚和高中前男友分手,她坚信异地恋没有什么好结果。
这个打着“换男朋友就像换衣服”旗号的“万人迷”室友的“恋爱观”里还有“结果”一说,这实在叫人难以信服,她亲口说过很多次“姐享受的是过程”。
也许她的结果并非我的结果,我的结果是童话里那种“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她的结果是“我甩了他,而不是被他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