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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见(三) 戴上面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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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找一些有关李清照的资料看看,习惯性地用手指在书名上划着。
感觉对面有人过来了,急忙收回了手。我可不想刚才西方文学馆里的那一幕再次上演,毕竟这是全国极负盛名的在校生几万人的省级龙头象牙塔,抬头,也许又会撞见像文洛城那样绝色的一张脸。
我尽量往书架上俯贴,以便让同学过去。尽管书架与书架之间足足有1.5米宽,我的身形根本占去不了多少空间。
不打算使用眼睛的余光,可就算不用余光,只盯着眼前书壳上的“宋词精选”几个字,还是觉察到了这个身影。
这个身影并没有照我所想经我身边走过去,而是在我右侧半米处停了下来。
“你的头发——”
我在这个熟悉的犹在耳边的男声中惊讶地抬起头,文洛城。
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朝我的左侧耳朵上方指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笑意,虽然嘴巴紧闭着,没有上扬嘴角,也没有要露出牙齿的打算。
玲子看到丹丹牙齿上粘有青菜时就是这种表情。
我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低扎的三股辫再怎么也不至于沦为笑柄,顶多只能像玲子说的,影响新时代观瞻。
不过手还是不好意思的随着他的眼神向耳边抚去。
“啊!”我惊悚地跳了起来,在摸到头发上那个肉乎乎的东西时。
就算摸到的是老虎鼻子或者狮子嘴巴,也不会像这样花容失色。因为我最害怕的,就是这种软趴趴、肉乎乎的虫子。从小到大无数次的遇见并没有除掉一丝一毫我对它们的极度恶心与畏惧感。
一定是经过树丛时沾惹上的。
直到他把绿色的小青虫从我的头上取下,并扔出窗外,我的脑子依然在刚才那一下毛骨悚然的触碰里乱作一团。
渐渐地,在视线范围内所有同学木然紧盯的眼光下,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一定已经在凉丝丝的中央空调下,红到了脖子根,还有油炸一样滚烫的耳朵。
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这时候不是应该条件反射地逃跑吗!
一只手伸过来,抓起我的手腕,拉着我经过重重书架,来到了墙角,这里就像天堂,躲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总算缓过来了。
这才发现,拉我的人是他。
他正站在我身前,以一种和我当前情境毫不相称的精神状态怡然站立。只有发自内心的开心,才会出现这种全身每个细胞都在窃笑的样子。
“谢谢!”我的谢意掺杂了一点生气。我的大脑没有下达怯懦逃离的指令,想看看他到底会开心成什么样子,气愤衍生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你很怕虫子?”这个问题未免太多余,女孩怕虫子,需要问么!
“是的。”怕又怎么样!我说得很有底气。
当然,这种底气来源于渐渐累积的气愤。我觉得他的语言里带着嘲讽,他一定觉得“我这样土里土气的女孩会怕虫子”这件事很可笑,怕虫子的应该是他的秦唯唯,或者许安妮,诸如此类的都市靓女。
把我拉到这个无人的角落里,是为了放肆地嘲笑?
我的底气在他依然没有停住的笑里粉身碎骨,强忍住眼泪,激动地转身,却一头碰在了书架上,慌乱地用手按住要掉下的几本书,反而让更多的书掉了下去。
眼泪快要流出来,不争气的眼睛,每次觉得自己遭受羞辱的时候,眼泪都会企图跑出来,唯恐天下不乱。
慌忙蹲下去捡,我的额头竟然撞到了同时蹲下去的,他的额头。
顿时觉得自己无助到快要崩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逃开,杵在原地,像个绝望的老年痴呆患者。
看到仿佛从天而降的秦唯唯时,我就像看到了速效救心丸。
“洛城,没事吧?”公主用她那铜铃大的双眼瞪了我一眼,这一眼,让我产生了能和她匹敌的错觉。
他没有回答秦唯唯,而后者一定早已习惯于前者的无视,因为后者脸上并没有闪现一丝尴尬。
“你的书。”文洛城把《欧亨利作品集》递给我,这种浅笑,是第一眼看到他时的笑,像雪花轻轻飘落鼻尖。
“谢谢!”接过书,鉴于秦唯唯、许安妮的冷遇,不得不表示感谢,为他待我的高规格。
这下,速效救心丸变成了绝命鹤顶红,我只轻轻扫过一眼,便永生难忘秦唯唯那生硬的笑容里透射着的寒冷杀气。
“洛城,走吧。”
等我从这个浑厚的声音里抬头,那个高大健硕的男生像走失了孩子,又失而复得的母亲,簇拥着文洛城急匆匆走了。
文洛城,在离去的时候,回过头,对我微微颔首。
心口满是压抑不住的悸动,从未想到自己会如此快速而主动地钦慕一个男孩,这种钦慕在我早已成型的观念里,是可以用“轻浮”和“浅薄”来形容的。
不过,我不会傻到浮想联翩,把他对我的“礼遇”臆想为求爱信号或对我一见钟情之类的。
也许,他只是看多了白富美,产生了审美疲劳,所以才跟我这个乡下姑娘多说了几句话。
怎能有这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都怨银幕上满目的宫廷剧,钝化了女性的自我意识,女人们就像急眼的斗鸡,为了同一个男人斗的死去活来。
也许,真如哲人所说,女人就是天生的角斗士。
母亲说我出生在午夜,出生时和夜晚一样,静悄悄的,一度被接生婆误认为哑巴,我就那样,平静而幸福地度过了18年,我不知道“斗”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可以肯定,就算我的生命里注定要为什么而斗,也绝非这种事。
我,绝对不可能主动出击什么的,他再好,于我无关,我也就于他无关。
我是白开水,不是血腥玛丽。
说到白开水,有些渴了。
走向存包处,水在包里。
“喂,过来!”许安妮,在咨询台后边。
说完马上朝我走来,她怎么知道我不会过去?不至于这么快就对我了如指掌了吧。
还以为玲子说的“一眼就能把我看穿”的主语特指她自己一个人。
“让你看个宝贝。”看她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要给我看的,莫非是捡到的金元宝?
她扬了扬手机,懂了,自拍,漂亮女孩都爱自拍,这是个太多人自恋到无可救药的世道。
为了对一个陌生人表示友好,还是欣赏欣赏。
“闭上眼睛!”她兴致勃勃的叫我。
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我接受过寨子里比我小六岁的易峰的妹妹,易丽娜,更高强度的训练。
“云姨,转过身去”,“云姨,后退十步”,“云姨,数100声”……
丽娜至少从他爸哪儿遗传了一样品格:不屈不挠的精神。
我从来没按她说的做过一次。
“睁开!”
许安妮再大声一点,就能成就“这个人是个聋子”的定义了。
睁开眼,盯着眼前文洛城的照片,完全阻挡不住空气在胸腔的膨胀,呼吸滞待在心口。
难以置信,这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只是右边那张里被戴上了动画蝴蝶面具。
是他!太像了,简直就一模一样。寨子里百岁孤寡老人老顽童余老太珍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人,据余老太说,那个人是他的远房亲戚,名叫杨飞,老顽童还曾经打趣说过:我们云儿跟我这个远方小亲戚真是越看越配。
我没有见过老太家小亲戚的真面目,可是他给人的感觉,简直和眼前带着蝴蝶面具的文洛城一模一样。
刚刚就一直隐隐觉得有些什么,却因为各种情愫的交织汇集而一直没有从脑海清晰出来。
豁然开朗,一开始就已经觉得书架前那个人像谁了!
“杨飞。”我不觉吐出了这两个字。是杨飞,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佐罗”。
“杨飞?”许安妮先是诧异,接着愤怒起来,“有没有搞错,杨飞和土木男神文洛城,两者有可比性吗?!”
对了,刚刚遇见的那个男孩叫文洛城,不叫杨飞。
也许,“杨飞”只是文洛城的化名。
“你怎么认识杨飞?他老乡啊?”许安妮看着我,脸上写着大问号。
“那个——嗯——”该怎么说,这么复杂的情况,一下子怎么理得清楚。
“难为情,吞吞吐吐,不会是你男朋友吧?”她一脸惊叹,“杨飞说的那个苦追了他高中三年的痴心女,不会就是你吧?”
先不管她说的什么,马上被她眉毛挤成愤怒小鸟的样子逗笑了。
“你认识他?”笑着问她,把他的疑问变成了我的疑问。百思不如一问,老师说的。
“哪个学校没几个极品呀——”她打住,有点不好意色地拉了拉垂在肩上的卷发,“你,真是他的——”
“不是。”我回答。
可以肯定,她看得出来我没说谎。
“就是嘛,我说怎么可能嘛!就他,极品中的极品,赖□□想吃天鹅肉呀!”
她果然如我所愿,理解万岁。
要是换成丹丹,一定会问上十万个“真的吗”。
“杨飞,你们班的?”不能不问,很想证实一下。
代际沟壑真有那么宽阔?余老太眼里的“帅小伙”、“金刚葫芦娃”在许安妮的眼里,成了“极品中的极品”、“癞蛤蟆”。
“体育学院的,”她顿了下来,还是不放心,不想牵连无辜,因为接下来该是对杨飞的极品行径进行惨绝人寰地贬斥,“你是他的?”
“不是的,”意识到了,此杨飞可能非彼杨飞,男性“飞”与女性“丽”一样,在名字中普及系数太大,“我有一个——见过的人也叫杨飞。”
“罗圈腿,五大三粗的?”
“当然不是!”我立马答复,有点激动。
许安妮口中的形象多少有点亵渎了那张照片里的人,虽然只是一张脸部特写,可就凭那张和文洛城感觉如此神似的脸,我断然不会认为他的身形会差文洛城那么远。
“我傻呀!”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盯着手机,“你认识的杨飞跟文洛城很像?”
“戴着面具时,是有点像。”何止有点,像到像同一个人。可要是如实说,必定激起惊涛骇浪。
料想的没错。“有点像”几个字已经让许安妮激动到连做几个深呼吸了。
“Ublieveble!”她使劲甩了一下手,差点把手机甩了出去,“世界上有和文洛城相像的人?他叫什么?哦对了,杨飞,他是你同学吗?亲戚?朋友?不会是男朋友吧?”
至于这么欣喜,像捡到了宝似的?我刚才分明说的,只有一点像。
“其实我不认识那个杨飞。”希望能使她的情绪有所舒缓。
“戴着面具,”她若有所思,凝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我们外国语学院新生军训结束后的化妆舞会上?我怎么没注意到,不应该呀。”
接下来该问我是不是在那个什么化装舞会上见到的杨飞,再接下来,该问我怎么知道他叫杨飞了。
能想到的这两个问题已经是到了我难以应付的级别,更别说我想象不到的其它连锁提问。
三十六计,走为上。
趁她冥思苦想,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