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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二) 那个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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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了。”他没有离开,接上了我刚刚推让的话。显然,他没有被超短裙女孩打断思维。其实,他对她的反应,就好像拍掉落在肩上的一片树叶一样简单。
这反应让我不由得心生敬意。
听过太多“猫儿哪有不吃腥的”,“送到嘴边的肥肉岂能浪费”,之类种种,眼前的这个男孩儿,却对送上门的满汉全席连口水都没有咽一下。
“我也看过了,”确实在高中时看过,不过看过的那本只有这本一半厚,“高中时看过不同版本的。”我补充了一下,或许只是潜意识里想和他多说一句话,却有了炫耀自己多么博览全书的嫌疑。
自己给自己定的嫌疑罪让自己不好意思地慌乱把书递了出去。
“等一下。”他接过书的同时,叫住我。
我像听到圣旨一样把后退的右脚收回原地。
看着他用修长的手指从《弗兰克斯坦》里夹出一个绿色的书签,然后把书签放入《欧亨利作品集》。
“上次看的时候,不小心把书签掉在家里了。”他把《欧亨利》递给我。
从第一次来图书馆时,我就发现了这里的图书里都夹有一个书签。同样的尺寸,同样的校园大门图案,同样的“湖湘大学藏书”字样,唯一不同的只有颜色。
“谢谢!”接过书,我没必要继续谦让了,“你看过这本?”
快不认识自己了,竟然和一个男生搭起讪来。
“看过,”他一直保持着这种好看到极致的微笑,“这里,最先看的就是它。”
“那本,你也看过了?”已经不认识这个多话的自己了。
“对。”
“你总是这样,把同一本书看几遍吗?”明显,我的语言中枢已经失去了惯常的控制能力。
“我看的——很快。”他有点答非所问。
像是我的这个问题触到了什么敏感点,可我怎么也分析不出自己这个问句里有夹枪带棒的成分。
看书很快,像大姐一样一目十行,不是爱书者共同的优点吗?可从他略带不好意思的表情不难看出,他指的不是这种“快”。
当然不可能把心浮气躁、走马观花这类形容词和眼前这个男孩看书的状态联系起来。
我不喜欢说话,或许就是害怕陷入这种僵局,我实在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话,实在是一件比考试难千万倍的事情。
“今天总该有空了吧!”超短裙女孩走了过来,扑闪着卷翘的假睫毛,“我查了你们的课表哦,你们下午没课!”
我发现她紧身T恤的领口明显比刚才拉的低得多,露出了传说中的事业线。
“不好意思,我有约了。”他并没有看她一眼。
他正看着我。也许只是我看他那一眼和他看我这一眼刚好撞上。
他有约的对象当然不是我,我也不打算那样做。
也许下辈子,叶倾星变成个胆肥膘壮,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壮士,她会那样做。
可是现在,即便被用上十八班酷刑,我也不会屈从于自己的淫威,多说几句话,已经是最下线了。
超短裙女孩也看出了“我与他有约”这个定义中显而易见的滑稽性。
“她!”这个女孩看着我大叫一声,不屑的语调里缠绕着无数个“不可思议”。
这平地一声雷,让无数双眼睛闪电般刷了过来。
在大家还错愕地盯着她,没有顺着她的眼光聚焦到我身上之前,我抓住时机转身,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那个——”是他的声音。
我不敢回头,虽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我是“那个”。
“那个——”还是他的声音,分贝加大了一点。
我还是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好确定他是不是在叫我。
“同学!”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了。
我急忙转头,不论他是不是在叫我,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一定会被那位图书馆老师责备。
幸好,走过来的只是另一位图书管理员。
“安妮,小声点啦!”这个女孩一把拉住她的同行,指了指胸前的牌子。
继而,眯缝着眼睛,点头哈腰的碎步到他跟前,像是穿着木屐,怯生生地问:“你的书,真的不用袋子装吗?”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简直,不是滋味吗?
上次还见到这个管理员女孩粗鲁地把一个眼镜男生训斥了一顿,只因为“眼镜”在距离她五个书架的地方打了一个响声大点的喷嚏。
“不用,谢谢!”回答简短,礼貌。
看了他一眼,和刚才一样,与他看我的一眼相撞。也许,真相是,他一直在看着我。被自己臆想的真相逗到了。
本来想问他是不是叫我,不过觉得此情此景,还是不发出声音为好。
于是,我把书稍微朝他一扬,嘴角微微一弯,算是道别,准备溜走。
正准备走开,最后贪婪的一眼害得我愣在了原地,他确实正看着我,不可能每一眼都刚巧与他撞上。
“‘布拉多多’新来了一位意大利厨师,能做一手绝妙的牛排!”超短裙女孩,或者,安妮,以讯雷不及掩耳之速挪到我和他之间。
浓烈的香水味从正前方的倩影身上徐徐飘来,牛排加香水,她成功地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品级,此时在我脑子里浮现的是这两幅情境:轰天一声响之后漫天飞舞的爆米花和四下飘散的包谷香;二姐捉住我的手,用水仙花瓣把我秃秃的手指甲染成两天内退不了的水红色 。
在高中时反复锤炼过的写作手法“通感”里一发不可收拾,开始在回忆里自娱自乐开来。
“许安妮!”一个极具震慑力的女声把我从“失心疯”里震了出来。
眼光绕过挡在身前的背影,看到了这个气场十足的女声的主人,一个艳光四射的女孩。
身着宫廷式柠檬黄长裙与白色高跟鞋,配上她那混血儿独有的出挑五官和微卷的齐腰棕色长发,宛如宫廷里出游的公主。
这个宛若童话里走出来的绝美混血女孩,站在沉静俊美的他的身旁,演绎着现实版的王子与公主。不得不承认,如果把站在他身旁的这个女孩换成我,视觉和谐度一定下降至少90个百分点。
奇怪的是,“公主”伸出手准备去挽“王子”的手臂,却又忙不迭地缩回了手。也许他们只是在闹一点小矛盾。
“学姐,今年20了吧?作为高中校友,我好意奉劝一句,”“公主”睥睨了一眼她口中的许安妮,“三年前的你,穿超短裙还勉强能看,林志玲的路不是你走得顺的!”
许安妮一定气得七窍生烟,可是,她却不敢做声。
在她身后的我,看着她愤怒抽动的背影,心里生出些许怜悯。
“安妮,走吧。”一旁另外那个“图书管理员”移过来,拉着许安妮的手,窃窃私语。
“洛城,好了没?”耳朵里传进浑厚的男声。
我绕过身前的两个女孩看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走了过去。他回头说了一声“好了”,回过头来,撞上了我的眼睛。
我不知所措的移开自己的目光,余光斜到他们已经离开了,才敢抬起头来。
“走了!”抬头间碰到了从许安妮嘴里蹦出的这两个字。
我勉强微笑了一下,走向登记台,刷卡借书,以最快的速度走向大门,还要去一趟文史馆。
“别找了,早走远了。”许安妮远远地走了过来。
我是在追他们的背影?我自己也不能确定,或许是吧。要是我能够完完全全了解自己,那该多好。
侧过身来,看着她疾步走近。
“怎么谢我?”她斜了我一眼。
“啊?”我摸不着头脑。
“刚才幸好有我挡着你,要不然被秦唯唯那个妒妇骂的就是你啦!”她跟了过来。
“你认识他们?”我停在了文史馆门口。
“高中校友,我比他们高一届,”她一手叉腰一手抚弄着自己弧线完美的斜刘海,口吻竟然美滋滋的:“我喜欢文洛城,从第一眼见到他时就喜欢他!当然,和我同病相怜的女孩,从这儿都可以排队到火车站啦!你是不是也打算加入队伍?”
“我——不是——那个——他——”我焦急地想守护自己的尊严,显然,没有守住。
“都什么年代了,爱就要大胆说出口!谁规定一定要男孩追女孩!”她振振有词。
“我跟他只是说了几个字而已,陌生人级别。”总算把一句话说直了。
“真是这样就好,不然,就你这闷骚样儿,只能加入炮灰团了!”她笑了起来。
“我对他没有一点企图,真的!”说的是实话,好感归好感,我是不折不扣的保守派,就算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保守派,我也会坚守这一份保守,对此我深信不疑。
适当延展一下交际,应该不至于被自己扣上背叛信仰的罪名,“那个女孩——”
不料,被她急速打断,“秦唯唯,绝对的妒妇,谁只要多看文洛城一眼,就会遭到她的打击迫害,所以我才说刚才幸好你躲在我后面。”
“谢谢!”这个率真的女孩,挺可爱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怕她?”她忽然严肃起来,“要不是我爸在她爸手底下做事,不能得罪他爸,千叮咛万嘱咐我绝对不能惹秦唯唯,我才不会看她脸色!”
“跟你这个小姑娘说这些干嘛,反正说了你也不懂。”她加上一句。
“小姑娘”,只比我大一岁的和我一样高的女孩把我看作小姑娘,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悲哀。
“他们是那种关系吗?”气氛被这个安妮弄得活络起来,我随口问道。
“秦唯唯只不过早认识了文洛城几年,就一副以皇后娘娘自居的嘴脸,”安妮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反正他们从没公开过恋情,就算是又怎么样,不是还没结婚吗!”
“所以,你一定要将革命进行到底。”我笑着说。
“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她信心满满。
我有些不忍,她的美梦,注定会玉碎。
文洛城,惊为天人的一个男孩,甚至连秦唯唯那么明艳不可方物的佳人,我都隐隐觉得配不上他。
可这种事,谁说的定呢!我那倾国倾城的二姐和穷矬的二姐夫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跟可爱的以为我是战友的许安妮道了“再见”,走进了文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