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的世界》五十舷

3、再见，洛城 在好朋友们

　　“你真的想好了？”安妮的声音很温柔。身为老总的她，对外使用这种温柔腔调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自从上次我把接受飞檐的决定告诉她之后，我们一直没有联系过，她打电话过来，定是收到了我和飞檐的喜帖。
　　“还没。”我抓着手机走向窗边。
　　“倾星，这些天我一直在犹豫该不该祝福你，说实话，在看到你和飞檐的喜帖时我甚至有些气愤，我觉得自己的偏执状况越来越严重了。”
　　“丹丹怀宝宝时也偏执得厉害，难道是杨副总的美梦成真了”我打趣到。
　　安妮和杨飞结婚一年来，杨飞一直在催要孩子，经常声泪俱下地求我们劝劝一心“丁克”的安妮。
　　“他敢再提孩子我灭了他，什么年代了，谁有闲心生什么孩子！”别看安妮老总的语调听着霸气，其实我们都知道，他们夫妇私下里有多黏糊，外人眼里许老总对她老公的颐指气使，在我们看来只是一层薄薄的硬壳，轻轻一敲便碎了。
　　“杨飞昨天刚在朋友圈里发了你给他捏脚的照片。”我笑着提醒她。
　　“那个……PS的，纯属他的个人幻想，说你呢，怎么扯到我头上来了！“安妮稍稍上扬了一会声调后，又缓缓沉了下来，“倾星，从认识你开始，我的心里便产生了一种固执，总觉得只有你和文洛城在一起，我的生命才算真正完整，就算知道了你们不是人类，知道了你们根本不能在一起的“真相”，我依然放不下这种固执，或许我被你传染了“走火入魔”的病毒，好笑的是，你都快治愈了，我还被毒素控制着。”
　　“安妮，对不起，我……”我能说什么，安妮是我的天使，我是她的恶魔。
　　天使也意识到谈话已经挤到了悬崖边，道了“再见”。

　　取下耳机，身后竟然站着易峰！
　　“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没感觉到我进来，星儿，也许你的超能真会‘用进废退’。”易峰笑着走过来，对我伸出双手，像大人见到自己小孩一样。
　　我在他肩上浅靠一下，“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的身份。”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的身份，主人。”他把头上的咖啡色的西部牛仔帽取下，扣在胸口，弯腰低头。
　　我接过他手里抓着的浅咖色马甲，轻声问到:“你还好吗？”
　　眼前这个满脸络腮胡渣隐现的略显沧桑的男人，尽管嘴角上扬着，可他的瞳孔里，依然汇聚着散不开的伤痛。
　　我的脑海里清晰地上演着五年前雪颜去世时的那一幕……
　　雪颜微笑着揪着易峰的衣服，“易峰哥，对不起，我不能再陪你——陪你悲伤，陪你快乐，祈求上苍能让我有来世，来世——”
　　易峰紧紧抱着他的妻子，整整抱了三天三夜，之后，他亲手一掊土、一块石，葬了雪颜，葬在他们牧场最高的山顶上。
　　从那以后，易峰蓄起了胡子，沉默寡言，不问世事，曾经那个俊朗飘逸，诙谐热情的侠士，变成了沧桑郁结、心如死灰的草原孤魂。
　　唯有对我，许是从小到大的一种惯性吧，易峰依然还有些易峰的影子。
　　“叶星儿要嫁人了，还是喜欢抢别人的问题，”他把骑士帽往我头上一放，轻声一语：“你还好吗？”
　　一时有些恍惚，转身把他的马甲和帽子挂在了门后，深呼吸，然后从冰箱里取了一瓶红牛递给他，“我，正如你所见，很好。”
　　说的不全然是假话，有易峰在的时候，我的心里总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踏实感。
　　他接过红牛，“一直希望你和飞檐能走到一起，你们真走到一起了，却觉得心里完全不是滋味，你和洛城——”
　　“快喝吧，牛仔！”截断他的话，我的鼻子在那两个字传入耳朵时条件反射地酸涩，转到沙发边，拾起手机，“我给飞檐打电话，你们聚一聚。”
　　“一周后你们婚礼上再聚，在火车上就接到了电话，说牧场那边出现了点小状况，我要马上回去，你们婚礼那天，我一定到。”
　　“什么状况？”
　　“丢了几匹马，没事，小毛贼趁我不在动的手，放心，他们跑不了！”
　　易峰走的时候，留下了他的祝福：“星儿，你的样子告诉我，你真的决定了，那张喜帖时真的，祝福你！”
　　自此，除了安妮，我得到了所有好朋友的祝福。
　　我自己也学着祝福自己：倾星，祈愿你永恒的时光，从此开始，渐渐圆满幸福！
　　在大家的催促下，我和飞檐来到了湖湘城最大的婚纱店“漾动巴黎”。
　　丹丹比我还要激动，在琳琅满目的婚纱里穿梭不停，很多款婚纱上应该都留下了她的口水味。记得5年前丹丹也是来这家店选的婚纱，她现在这种激动的状态相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后，她停在一款露背低胸婚纱边，开始发牢骚：“叶倾星，你到底要挑多久，平时逛街买衣服的时候，你不是挺有主见的嘛！”
　　这个女神经完全被臆想控制了，进店门后，只有她在挑来挑去，我一直站在这里没动过，根本就没靠近过婚纱们。
　　“吴小姐，伴娘婚纱在那边，我带你去。”一旁的店长笑容可掬地对丹丹说。
　　这位店长倒是心明眼尖。
　　“老婆，我们别捣乱了好吗，让新郎新娘自己挑。”梁哲走过去对丹丹说。
　　这位年轻的教授对自己的娇妻始终宠爱有加，两个人始终甜蜜的像18岁热恋时的样子。
　　“今年还要再拍一套婚纱照，我现在比春天的时候瘦了3.1415斤呢！”丹丹粘进她老公的怀里。
　　“好好好，老婆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梁哲勾了一下他老婆的鼻子。
　　每年拍一套新婚纱照的夫妻，全球恐怕只有这一对，现在升级为一年两套了，丹丹的自恋癖真是无可救药。能容忍这个自恋狂的，也只有全球限量版的梁大教授了。
　　两个人手拉着手朝拐道那边的伴娘区走去。
　　飞檐站在我面前，把我右侧的头发抚向耳后，食指轻轻从我的颌骨滑下，缓缓挑起我的下巴，“是不是没有喜欢的？”
　　我急忙逃开，拉住最近处那一件婚纱的蓬蓬裙摆，背对着他说：“就这件。”
　　之后，滚烫着脸朝里走去。
　　迎面迎过来一个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对我鞠了个躬，然后飞快地退到她身后的婚纱旁边，满脸紧张，声音发抖：“姐姐您好，那个……这边……这款是森林语言系列的，我觉得很适合您，您能试一下吗？”
　　我不禁一笑，女孩的一脸青涩，让我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好的。”我微笑着对她说。
　　没有让这个小女孩跟进来帮我穿，在试衣阁里刚拉上背后的拉链，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是那个店长责备的声音：“谁让你给叶女士推荐这些便宜婚纱的，她老公就是欧阳先生，上次来的那位伊卡洗护集团的总裁，欧阳飞檐先生！”
　　我刚从试衣阁里出来，店长便满脸堆笑的凑过来，说：“叶女士，不好意思啊，她是新来的，不知道您的身份，我跟您表示诚挚的歉意！”
　　女孩低着头跟我道歉：“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我帮您把这件婚纱换下来吧，那个……您先生给您定的婚纱巴黎那边已经发……”
　　“住嘴！”店长冲过来蒙住了女孩的嘴巴。
　　我看向飞檐，一头雾水。
　　“定了巴黎总部很美的一款婚纱，本来准备给你一个惊喜的。”飞檐走过来，环住我的腰，凝眸着镜子里的我，温柔地说。
　　“谢谢！”说出这两个字，是为了掩饰心里的难堪。难堪，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该挣开他的怀抱还是学着安之若素？
　　“快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丹丹尖叫着冲过来，扑向镜子，指着镜子里的叶倾星的鼻子大声嚷嚷：“Oh my God！你你你，你选这种高领的，叫我怎么跟女王交代嘛，女王说的至少要露肩，小露香肩啦Ok！”
　　我趁机挣开飞檐的臂膀，飞快地冲进试衣阁。
　　丹丹一直在外面唠叨个不停：“欧总，你就管管你老婆吧，千万不能由着她，那款婚纱也太土了吧，我跟你说，玲子和敏敏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监督好叶倾星，婚纱耶！裹得比粽子还严实 ，还叫婚纱嘛！欧总，你不会真想由着她吧！”
　　“老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可不能把自己的喜好强加给倾星。”梁教授挺有大家风范。
　　飞檐没有说话，只听到他的笑声，不难想象他极少露出牙齿的笑的样子。
　　忽然，他们的各种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放着音乐的音响突然断电了一样。
　　走出试衣阁，看到了飞檐离去的背影，还有他前面的那个背影，那个背影，怎么会让我的眼眶不由得湿润，让我的心弦不由得紧绷？
　　脚步不由得跟了上去。
　　“倾星，飞檐出去有点事，马上回来，”丹丹拦住我，激动地说：“那件很漂亮，我们去看看吧，还有这件，最适合你了！”
　　我掀开激动到一塌糊涂的丹丹，追了出去。
　　拦下一辆的士，告诉司机跟上前面的宝马，车子一路飞扬，出了市区，进了山道，在山道上驰骋了个把小时后，终于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飞檐的车。
　　跟着杂草丛里被踩出的少许痕迹，朝山林走进去，高跟鞋不停地陷进泥土里，我只能把鞋脱掉，打着赤脚朝前走。一阵凉风袭来，飞檐出现在身边，他把我揽起，只是在一闪而过的瞬间，便停了下来。
　　飞檐缓缓把我放下，我在他的身前侧立着，手里的高跟鞋掉在了地上，眼泪涌出眼眶。不敢转过去，不敢抬起自己的双眼，因为我知道站在那边的，是文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