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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生若梦 我希望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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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到了这个候机厅,这些年里每一次来这儿,我的眼里浮现的,依然是我和洛城一起来这里时的场景,他嘴角的笑仍旧那么清晰,并未因时光的流逝而褪去丝毫色彩。
闺蜜郑依敏声称要坚守阵地,等着和我一起结婚,可最终还是变卦了,决定结束她和Chester的爱情长跑,下个月,他们会在美国洛杉矶家中举行婚礼,这次是专程回国来邀请我们去共襄盛举的。他们结婚了,也就是宣布我所有的好朋友都进入了已婚统一战线,随着他们婚讯的传出,我是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个事实俨然已经锐化到了最高级别。
幸好,女王艾玲远在上海的豪宅里做着全职太太,女神郑依敏在美国从事慈善事业,一年不会回来几次,女汉子许安妮在深圳经营着自己的服装公司。现在和我身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高中任教的,只有嫁给湖湘大学历史上最年轻教授的女神经吴丹丹,而吴丹丹同学对于我,恰好是几位闺蜜中危险系数最小的一个。
“Quiet,quiet,guies! Let’s witness this gentleman ’ s oath to this lady!”美籍华人兼好朋友Chester突然发声,悦耳的美式英语。
“喂!贾斯特,别说鸟语好不好!”丹丹尖叫着反抗。
虽然吴丹丹现在的个人背景是27岁、比17岁时瘦了30斤、满头的波浪卷发、已婚5年、孩子他妈,可这个女人的大大咧咧、冒着傻气的样子并没有改变半分,依旧和我在18岁见到她时一样,一模一样。
随着这个家伙的尖叫,偌大的候机厅里,各种眼神聚焦上来。
飞檐手捧淡紫色锦盒,锦盒里是璀璨夺目的钻戒,他在我面前缓缓单膝下跪,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倾星,我爱你!嫁给我!”
在大庭广众下求婚,这是我们认识8年以来,他做过的唯一和笨拙幼稚扯得上关系的一件事。
欧阳飞檐,身家上亿的上市公司CEO,就像是从理论世界里走出来的理想化人物,他符合所有女孩们对另一半的极致追求,美伦美奂的外表,沉凝奢华的气质,霸气高端的品调,无出其右的才干。
这样一个完美到360度无死角的男人,在这些年的相识里,给予了我太多的温情与关爱。
戒指上的钻石发出耀眼的光芒,可这灼烧般的光芒在投射向我的眼睛时变成了轻柔的柳絮,轻轻眨眼,它们便孱弱地离去。恍惚间,看到了烈日下的月光河边的画面,我好奇地捧着洛城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不怕阳光吗?”
“恩---习惯了就好了。”
“骗人。”
“眼保健操。”
“骗人。”
“隐形避光眼镜。”
“……”
潜进回忆里,远远看着曾经的叶倾星和文洛城,只有在看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真正意义上活着。
我希望自己对文洛城的迷恋只是“契可尼效应”,那样,至少可以只把他当成最美好的回忆深埋心底,至少不会让自己成为穿梭在冰冷钢筋水泥丛林里的一具行尸走肉。
这么多年来,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的唯一理由,是这样的幻觉:
清晨,醒来的时候,甜蜜地挪到洛城的枕头上赖一小会儿床,懒懒地啪踏着拖鞋来到落地窗边,一手遮着眼睛,一手缓缓拉开海蓝色窗帘,阳台上洛城种的君子兰传来淡淡的幽香。伸着懒腰走进洗手间,洗漱台上着奶白色的漱口杯上,横着洛城已给我挤好翠绿色牙膏的粉色牙刷……
“那个——我代收啊,我是她经纪人。”丹丹急忙说。
她抓过飞檐手里的盒子,拯救了我的迷糊与尴尬。
虽然拿到了心理学博士学位,可我知道自己的头脑里缺乏28岁这个年龄层上该有的理智与现实,有时候我觉得准备改行做心理咨询师这个决定是自己在讽刺自己,可我的博导却很坚定地对我的决定给予支持,说我非常适合那个职业,我肯定他不是讽刺我,没有老师会讽刺一个从小到大一直学业骄人、性格恭谦、沉默寡言的学生。
女王说,湖湘大学的博士生导师一定是疯子,竟然让我这种脑残女拿到了心理学博士学位!竟然还支持我做心理咨询师,疯了疯了,让一个心理完全变态的女人做心理咨询师,这个世界疯了!
当然,女王也不是全然野蛮的,偶尔,她会从上海飞过来,拉着我窝在洋葱榻榻米上,温情、甚至含着眼泪喃喃言语:“倾星,你知道我有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我有多恨当年那个冲动任性的自己,恨自己夺走了你和洛城唯一的机会。”
就算视频里的安妮举止神态都如此神似希拉里,霸气、干练而沉稳,可在我的眼里,她依然是那个在湖湘大学607公寓里趴在我肩膀上抽泣,哭着哭着悄然入睡的纯真又可爱的女孩。安妮是唯一一个没说过让我忘掉文洛城的人,她也从来没劝过我接受飞檐,我知道,她也在虚无地等待,等待着倾星的洛城归来,等待着她最爱的闺蜜倾星能够得到最好的幸福。
依敏对她的死硬份子闺蜜叶倾星,依旧出的是温情牌,她松开自己一路挽着的未婚夫的手,温柔似水地看着我说:
“乖,要是你不答应飞檐,让我怎么下得了台,我可是估算着你会答应所以才决定嫁给Chester的,你要是不答应,那我也取消婚礼算了!”
丹丹对我从来没有耐心,急得直跺脚,“哎呀叶三疯,你快答应了吧,真想出家当和尚——不是——那个上武当山当尼姑呀!”
我不姓张,为此我对丹丹表示过诚挚的歉意,丹丹说要是我姓张,就能叫我“张三疯”,这样,这个雅号也不至于一直流行不起来。
“飞檐,你先起来,”我扫了一眼一撮撮围在不远处的看客,无奈地对飞檐说,“让我再想想。”
28岁的我,早已克服了被围观时的不安与手足无措。此时我惧怕的不是人群的聚焦,而是飞檐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
飞檐对于我的反应好像并不满意,他还想说什么,可被一旁的Chester堵住了话:“好了,快起来吧飞檐,你家倾星已经卖出了革命性的一步,别得寸进尺了欧总!”
“是呀,倾星已经答应——考虑考虑了,你还担心什么,快起来吧欧总。”依敏故意在“答应”两个字后顿了一下。
“你不是答应我要答应飞檐的嘛!叶三疯,你28岁了呀,还临时变卦,有没有搞错!还考虑什么呀,这还有什么考虑的,你都考虑了多少年了,还要考虑呀!再考虑你都人到中年了,中年对于人家欧总来说是黄金时代,你呢,老姑婆,想嫁都没人要啦!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嘛,那个文洛城他不可能回来了,人家也许孩子——都能打酱油啦!”丹丹口若悬河,在瞥到依敏对她使劲地眨眼后,才犹豫着停了下来。
我已经好多年没从除丹丹以外的好朋友口中听到“文洛城”三个字了,就连时常对我口诛笔伐的女王,也是采取回避迂回战术,绝口不提到那个名字。
依敏慌忙过来拉住我的手,甜甜地说:“乖,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们就先不回去了,等你给出正确答案了再走,我和Chester的终身大事可就由你决定咯!”
我急得乱了方寸,几乎破了音,“啊?不用不用,不能耽误你们筹备婚礼,我,那个,我想好了就告诉你,你们先回去,我……”
“叶倾星,我家敏敏可是说一不二的,你可别耽误了我的终身幸福!”Chester把依敏搂进怀里,添油加醋地说到。
贾氏夫妇,还真是妇唱夫随。
“好了,快走吧,别误了航班。”飞檐搂住我的肩,对Chester下了逐客令。
他怎么会胆大妄为到这样,竟然像情侣一样自然地伸出臂膀搂住了我的肩?一定是丹丹这个间谍出卖了我,关于决定和飞檐在一起的事,我只告诉了四位闺蜜,而全部承诺对飞檐守口如瓶的四位中,只有丹丹一人没有遵守诺言的习惯。
本该挣开他的臂膀,可我并没有那样做,因为酸涩汹涌着涌入眼眶,我正急着咬住牙,拼命把泪水逼回心底。
这个臂弯,有着太多熟悉的温暖与幸福,让幻境与现实交融。我一直没有完全抵触飞檐的爱,是因为可以从他的身上看到洛城的影子。这种心态有些扭曲与龌龊,可是一条能启迪全世界的哲理,却未必约束得了写出这条哲理的作者。取得了心理学博士学位,可我的内心并没有较之从前理智与强大多少。
贾氏夫妇分别拥抱了在场的所有好朋友之后,开开心心地走了。
梁教授和吴辣妈也忙不迭地走了。
只剩下了我和飞檐,这种被刻意制造出来的独处情景,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掀开他的手,我也要走了,和一个学生家长约好半个小时后见面。
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时,差点撞上飞檐。
有一件事需要飞檐帮忙。
“明天我爸妈要来。”我对他说。
父母亲一年之中会不时地来湖湘城看我,他们感到最幸福的事就是到大女儿叶倾阳那儿玩几天,到二女儿叶倾月那儿玩几天,再到我这个小女儿这里玩几天。两位老人并不想和哪个女儿住在一起,他们不想让孩子们没有娘家,他们不愿离开探花寨,无论走多远,总要回到那个舐犊家园。
每一次父母亲来看我,我都得麻烦飞檐接送和陪同,因为母亲晕车很严重,而飞檐的座驾带有防晕车功能,是全球限量版的。
“叔叔阿姨什么时候到,还是坐火车吗?我去接。”飞檐有些激动,神情和几年前第一次听到我说自己的父母要来看我时一样,这位稳重内敛的总裁脸上浮现出的这种青涩,让我的心头暖暖的。
“火车,明天上午11点到,”我告诉他,然后顺带客气到:“你要是忙的话,我可以打的去。”
“不忙,阿姨晕车,不能坐的士,说定了,明天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火车站接叔叔阿姨。”
“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吧?”
“什么工作都没有这个重要!”
“那个——谢谢!”
“倾星,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对我这么客气?”
“我约好了一位家长,刚好可以搭一下你的便车。”对于飞檐的言语敏感度,我已经形成了应对的条件反射,大多数时候能做到不让自己及对方陷入尴尬。
“好的,很荣幸,女士!”他打开车门,迎着我。
“谢谢你的称呼!”我微笑着坐了进去。
在这座城市里随处有被称做“美女”的可能,这是让我感到很无奈的一件事。
到了“云海公园”,走向湖边的长椅,石千惠满脸欣喜地跑过来,喘着说:
“叶老师,你走的可真快,我从停车场一直追着你,愣是没追上!”
“不好意思,我没有看到你!”我急忙说。
“叶老师,我们还是去吃个饭吧,也聊表一下我的感激之情嘛!”
“不用,我刚吃过饭。”我微笑着,再一次拒绝了她的好意。
从高考分数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和别的毕业班老师一样,一直接到学生家长的饭局邀请,石千惠是最执着的一位家长,她已经邀请过我5次了。我带的是高三1班、2班、3班的英语,石千惠的弟弟是高三第二个学期才转到尖子1班的,转来1班之前他的英语成绩比较差,从没上过100分,可他的学习态度非常好,很好学,我纠正了他一直使用的一些事倍功半的英语学习方法,他的英语成绩很快取得了进步,高考时,考了138分。
可仅仅因为她弟弟的高考英语高分,石千惠也不至于如此执着地邀请我吃饭,答应今天见她一面,是想弄清楚实情。
果不其然,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了:“叶老师,我想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就在一个星期后。”
她双手递过来缀着中国结的大红喜帖。
“恭喜你!谢谢你的邀请,我一定去粘粘喜气。”我接过喜帖,祝福到。
“那个……恩……我想邀请你和欧总一起来,可以吗?”
“你认识他?”我笑着问她。原来重点在这儿。
她低头看了一下草地,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抬头看着我说:“我是伊卡的员工,叶老师,不瞒你说,我有几个闺蜜一直想要欧总的签名。”
说“签名”,或者并非夸张,一个不争的事实是:飞檐在他伊卡王国的员工眼里,是比巨星还璀璨的存在。
我无奈地说;“这件事我也不好马上回答你,还得看欧总自己的意思,不过,我一定会把你的邀请转告给他,你放心。”
“那太谢谢你了张老师!嗯……那就这样啦,拜拜!”她的嘴拉成一条直线,笑着道别。
这种笑,只是用来掩饰内心矛盾的面具,它在暗示这个人心里藏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的话。石千惠和我只能勉强算是认识,虽然每个节日都收到她的祝福,可见面,这只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期中考试后带着她弟弟来办公室感谢我。
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有什么事想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