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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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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两天来,隽殊仿佛进入了疯狂状态。早上草草吃口饭,她就跑进了翰林的屋子。坐在电脑前,她按照翰林所教的方法,练习着怎样画椭球,命令一个一个地重复,步骤一步一步地进行,她似乎把一切都忘了。有时候她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似乎便有了一种恍恍惚惚的感觉,看哪里,都觉得不太真实,仿佛是一种梦境。二号晚饭时间,她去了一趟公司。打开电脑的邮箱,她看见了翰林传回的图纸及文档。下载并刻录好图纸之后,她急急忙忙又回到了翰林的屋子。
仔细比较自己与翰林所画的图纸,她发现了细微的差别:自己画的图纸,都在一个层上,曲面上的各点,只连成了四边形,在曲面上,也只形成了所谓幕墙的分格;而翰林则不同,他设置了许多层,还用了不同颜色来显示其特征。以水平椭圆作基准,上下各四个四边形分格,都连着一条相同方向的对角线。她点击着需要的分格线,对照着层的命名,一切对照完闭,她关闭了不需要的层,而开始仔细研究翰林为何这样做。中间多了一条对角线的四边形,她想了一会儿,又把翰林临走前那天晚上说的话重新作了一遍温习,过了十多分钟,她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翰林说过曲率,那这四个分格,显然曲率太大,不宜做成一块玻璃,做成两块三角形玻璃,当然是很明确而又合理的方案。看见翰林的过人之处,她感觉自己的确差了很多。技术的难点,难就难在大家不曾想到的细微地方,哪个人水平高,往往就显露在这方面,大体的东西,每个人都能说出点儿,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更深层次的创造性发挥,这就是分水岭。自己画了两天,从没想过这条对角线,而翰林一个简单的连线,就把简单背后的深刻推到了前台。继续研究上边儿的分格,她点击绿色线,对照了一下层名,层名为幕墙原分格;再点击粉色线,层名为幕墙真实分格。可弄了好半天,她仍没悟出翰林的意图,这让她有些气馁。想给翰林打电话问问,可手机掏出来摁到半途,她又撂下了。这么短时间就问,似乎也太缺乏思考耐心了。翰林还让自己试试画加工图,然而自己稍遇困难就找他,一点儿沉不住气,那也太让他失望了。
经过一阵艰苦的思索,她把重点集中在了层名上。既然是幕墙真实分格,那两条相邻粉线,显然不能组成一个四边形,灵光一闪,她把挨着粉线的两条绿线,也变成了粉线。四边形组成了,她接着连了两条对角线,点击三点坐标系命令,她随意选了三点,再点击直线命令,随后轻轻挪动鼠标,靠近对角线的所谓“交点”处,让她很惊诧的是,X号立刻出现了。意识到翰林用这四点表示一块玻璃的四个端点,她一下子明白了椭球曲面上的四点,原来不在一个平面上的真正含义。自己虽知道这个道理,但怎么弄成一个平面,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而如今,翰林给自己迎刃而解了。道理晓得了,她有些汗颜,因为自己根本不会做,即使是运用什么方式,自己也还是不知道。
复制一个四边形,隽殊开始思考着翰林是怎么得到真实的四边形的。把刚才的步骤重复一遍,再把光标靠近对角线的“相交”处,外观交点立刻就出现了。看到烦人的外观交点,隽殊马上感到很头疼,因为由外观交点怎么找出需要的点,她一点儿思路也没有。胡乱试了几次,她依然没有找出相应的点。合计到如果这样试下去,那将只能是白白浪费时间,她索性静下了心,来理清思路。
象在网络中搜索某种信息一样,她搜索起空间四点共面的几何证明来。把立体几何中的公理、定理和推论一一筛选,她希望得到解决的方法或某种提示,可努力了半天,她仍然毫无进展。时间在焦急和煎熬中悄然溜走,她最后想到了哥哥。看看表,时间已接近夜里十一点,想到哥哥可能睡了,她有些犹豫不决。几年前哥哥让自己学学三维,可自己硬气得很,说做幕墙不用三维也能完成。话还犹言在耳,可面对工程,却是束手无策。哥哥是不会与自己计较这些,但肯定得把工程情况详尽说明,他才会给些提示,如果只知道一点儿,那最终还会在下一步中夭折掉的。想到这些说不清、又无法说清的千头万绪,她只好放弃了求助哥哥。
给翰林打电话倒是可以,可她感到沮丧。自己的脸皮厚到这般地步,既使他不说,那自己也应该有所自知吧。已经帮了两个工程,这是第三个,如果莲花镇的穹幕影院下来,没准儿还得他出手完成,自己作为总工,总去找人家帮忙,似乎也太有失总工的身份。思前想后,她没了主意,坐在那里,面对着电脑上的图纸,她只好发起呆来。
把翰林的屋子打量一番,她感到索然无味。因为这些东西,她已经太熟悉了,甚至一闭上眼睛,都能说出它们在屋里的准确位置。打开左边的抽屉,除了那几盒烟,似乎没有多余的东西。她扒拉了一下乱放的几盒烟,想看看是否可以发现其余的东西,随手一动,倒真有收获,一方材料不算很好的玉质印章露了出来。这方小印,底部造型为近似的四棱台形,向上收缩的四条棱边,弧线流畅,趋缩到上部,圆润成了圆柱,顶面中部,有一个凹进去的小孔。隽殊看了看小孔,觉得应该是穿丝线用的,然而没有丝线可以验证,她只好压下了疑问。
印的下部是正方形,阳文篆刻。如果字体是跟平常书写习惯一样,凭着轮廓,她或许可以试试猜出这四个字是什么,可由于是反刻的,她根本不知道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印上的印泥已经干枯,凭经验隽殊断定这枚印应该很长时间没用了。为了弄清印上的字,她搜寻着,看看哪里能找到印泥。屋里和这个抽屉不用合计了,她只好拉开了右边的抽屉。抽屉里有几本皮面日记本和一盒印泥。看见印泥,隽殊真是喜出望外,麻利地打开印盒,她把印就在印泥上沾了一下。从自己皮包里取出皮面日记本,翻出一张空白页,她急忙地就按了下去。字迹清晰可见,可由于是篆体,她有些为难了。自己对篆刻和书法,连爱好的资格都谈不上,哪里还认得这四个字?端详了好半天,顺着字体的轮廓和走势,她用手摹拟着笔画,一连几遍,她终于断定左边两个字是“翰林”,右边两个字是“溪月”。把印上的字弄明白了,她顿感无比的愉悦,仿佛比工程图纸画完了都痛快。把印和印盒放回原处,她顺手拿起了翰林的一本日记本,随手翻开一页,她猛地呆住了,原来里面是翰林读完书的评论。偶然间的巧遇,她感到有种做贼的感觉,是继续看还是合上放回原处,她一时犯了难。屋子里只有自己,而且自己极其想知道翰林,看了当然只有自己知道,可这么做,自己总有一种耻辱,仿佛翰林躲在暗处,正在观察着自己的行为。斗争了好久,她意识到还是不应该背叛自己。合上日记本,她恋恋不舍地把日记本放回了原处。
为了怕自己反悔,她把翰林传回的文档打开了。看见上面的问题与头两天晚上翰林所讲的没多大区别,她合上文档,关闭了电脑。坐在椅子里,她有些不愿离开,似乎翰林的日记本,宛如一双无形的手,把她勾留住。想到日记本触手可及,她又有点儿动了心,可一想到背叛的后果,她又有些胆怯了。每天都面对着翰林,自己必然会因看过日记本而生活在阴影中,如果这样的阴影一直伴随着两人,以至自己所设想的将来,那这个阴影,早晚会象定时炸弹一样,在自己心中引爆,而翰林也会在爆炸之后,离自己而去。想通了这些,她关了灯,离开了翰林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