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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四章 在翰林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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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翰林离开的两天里,隽殊把椭球招标工程其余该做的部分都做好了。这样预先完成,她是想在假期这几天里,自己苦练翰林所教的椭球做法。
想到明天正式放假,隽殊在晚上加班时,心里也象长了草,而没有了工作的心思。作为设计和方案两个部门的负责人,她尽力地伪装着,不露出懈怠的神情。因为下边儿的设计员,如果看见领导都心不在焉,哪里还会安心工作,没准儿找个理由就溜之大吉了。
空荡荡的设计室,只有几个人在那加班。但看样子,也是与自己同样心思。因为见领导还在,只好装装样子,把剩余的时间打发掉。
在设计室里转了一圈儿后,隽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把能想到的东西装进皮包,她坐了下来。合计了几分钟,觉得没有什么遗漏,她站起来走到了玻璃窗前。透过窗子,一片无垠的水田伸向了灰黑色的夜幕之中。在那里,偶尔有萤火虫般的亮光一闪,然后就倏地消失掉了踪迹。收回目光,几处微弱的灯光掩映在树影里,很斑驳,也很琉璃。简约的黑白色调,融进寂静的夜色之中,似乎有几分空旷清幽之美,又由于南方的缘故,似乎还多了点儿秀润。
“夏姐,是怀远呢?还是闺思啊?”小印不知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隽殊身旁。她两眼盯着隽殊脸部,象X光一样进行扫描,似乎想从这里搜出蛛丝马迹。
“象个鬼似的,你吓死我了小印。”隽殊一惊,拍了一下小印。“找我有什么事?”
“我哪敢找你,是季总请你和我陪他。韩晓离职,你字签完了,他刚从惠州回来,也要给韩晓签字,因为韩晓明天就走了。”
“签字还用我们陪?怎么象国家领导人似的。”
“你不知道内情,如果知道了,就不会这么说了。季总说怕自己控制不住,和她大吵起来。如果只有我在场,韩晓可能会破口大骂,她认为我和她一样,都是靠出卖身体,攫取既有权又有钱的男人的宠爱。当然了,我不怕她的恶毒。嘴长在她身上,还不许人家说,哪有这种道理;如果单独你陪着,她的脏话没准儿你接受不了。出于这层考虑,季总请你和我共同压住阵脚。因为她既使泼脏水,肯定也会泼在我身上,而不会无事生非。再者说,我们两人真的相互撕扯,你可以拉架,我和季总的关系,她早知道,没有你,还不得合计二打一呀。上次撤华信仁和潘尚,我们就发生过一次激烈争吵,当时陈总在,你还没过来,要是没有陈总,说不定真得大打出手。”
“怎么会这样?”
“你别问这么多了,赶紧下去吧,一会儿韩晓到,你就知道是什么样的场面了。”
隽殊跟着小印来到了会议室。季总面前放着一张纸,看样子是韩晓的离职单。他脸色阴沉,坐在椅子里,一言未发。韩晓坐在他的对面,同样面无表情,一脸漠然。原来在隽殊和小印说话的时候,她人已经到了。
将尽十多分钟,季总仍没有吱声,仿佛他在掂量以何种方式才能令今天的谈话一直进行下去,而不会半途而废。末了,他看着韩晓说道:“能否收回你的辞呈韩总?或许我这么称呼你,你认为我还是虚情假意,可我这次是真心挽留你,想与你合作。沙总命令下来,当然无法更改,但我可以适当变通。夏总呢,表面当个类似顾问的虚职,而你呢,仍旧全权处理投标事宜。我们有过愉快,也有过不愉快,甚至争吵,但那些已经都过去了。不是总说‘面对现实,展望未来’吗,未来在你手中。”
韩晓笑了,但话语却是冰冷。“谢了,季总。留我下来,让我帮你签‘金碧大厦’图纸,再帮你处理眼下的投标,这两件事我没有义务帮你。‘金碧大厦’合同到手,你才知道设计图纸不好签,可惜太晚了。你想用我的身体,去公甲方范总那个老色棍的关,算盘打错了。我再怎么不要脸,也不会为公司的利益出卖自己。这不是代价问题,而是尊严。广州那个投标,我知道你看到利润高,不想丢掉,可我不会替你把工程揽下来,因为得不偿失。你的条件是很丰厚,可我知道,你只是临时搭桥,做一个过渡而已,人到对岸,桥自然得拆。与其早晚都一样的下场,那何必为别人作嫁裳呢。古人云‘士可杀,不可辱’,‘忠臣不事二主’,愚是愚了点儿,但起码气节还是令人钦佩的。”
“你就把我看成这样的恶棍,为了签图,不惜牺牲自己女员工的身体?”季总因韩晓的误解,似乎有些怒气,可扫了三人一眼后,他的态度反而平静了。 “每个人都有最后的底线,我如果敢牺牲你,小印和夏总在这,她们会怎么想?她俩一定会认为,说不定哪天会轮到她们。你认为这样的事能存在吗?我对你是有很深的成见,但绝不会干这种令所有人都唾骂的无耻之事。我和小印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她也在这,如果我做了这种事,她能跟我一直到今天吗?后一件事,我承认你说的正确。但你谈到的尊严和气节,我不敢苟同。‘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必你也知道这句老生常谈,可既然知道,那为何不改弦易辙呢?”
“我可不想助纣为虐。”韩晓不仅不为所动,而且还戏谑似的笑了笑。“你有什么样的肮脏心思,我不是今天才看到的。‘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我懂。如果我答应你,我自己都觉得可耻。我现在失败,心里很踏实。古人说,‘胜败乃兵家之常事’,两千多年总结下来的经验,到今天应该说是历史唯物主义,从我个人的事实来讲,当然更能接受这个说法。可既使我俯首称臣,也不会为虎作伥,我倒想看看你的下场,是怎么样的?是飞黄腾达,成为一方诸侯,还是最终跟我一样,黯然收场,寂寂无声。”
“你的意思,是你我没有精诚合作的可能,只能势同水火?”
“是这样。”
“既然这样,我想和你谈谈其它事。在深圳,你我和翰林还有鄢总四个人吃饭时,我给鄢总二百万的卡,应该留下来吧。”
“你给了他,却从我索要,这有点儿不合常理呀?”
“我这么说,当然有证据,没有证据,不能污蔑你。”
“什么证据?就凭我和他睡过觉,他就把二百万给我?”
韩晓反击的速度和不要脸面的嚣张,真让隽殊有种电击般的惊悚。在众人面前,竟敢说出这样恬不知耻的话,她的确是头一遭听到。她斜了一眼韩晓,见她毫无愧色,想到因工程而无意泄愤,翰林当时就警告了自己,说不允许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非议别人的感情,而自己当时也接受了他的告诫。然而韩晓自曝其丑,置伦理道德于不顾,这实在让她难以相信,这还是不是真实的世界。
“小印跟你从华东一路跑到华南,跟你睡过多少次,想必你自己也记不住了,可你每次都给她二百万吗?”
小印坐在那里,并没有还击。似乎对这样的辱骂,她已经习以为常。季总同样没有难堪,相反倒很坦然。他笑了笑,说道:“我把卡是给他了,可他和你在广州,与设计院的黄所长和那个米工谈完之后,当晚就走了。我想你不会否认这个事实吧。小孙已经把全部告诉了我,还有,丰君与你和鄢总,都去了‘金碧大厦’投标,中午还和甲方范总吃了个饭,在这期间和之后,鄢总没有给他一分钱,钱是第二天从广州汇出,打到他账上的,而且只有区区二十万。你认为鄢总会虚晃一枪,再马上飞回来给他打钱吗?还是你自己,在编织四处漏风的谎言?”
“季总,你真不愧是玩儿弄权术的高手。销售用人的布局滴水不漏,真让人折服。我承认卡在我这,可钱我敢吞下,就没想过吐出来。”
“你吞的不只这一次。”季总说完这句话,故意停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待韩晓自己反省,从而阻止自己。可见韩晓毫无动静,他接着说道:“如果只这一次,我会洒水泼街,高高兴兴地把你象贵宾似的欢送出去,而不会纠缠你一分一毫。这两年来,工程的利润并不低,而是你故意为之,把利润提前纳入了自己的腰包。合同几成定局前,鄢总总会取些钱,送给设计院或某个管事儿的甲方。钱是给了,但不是全部。因为你俩一直作扣儿,把自己想得的都打了进去。公司亏空六千万,恕我直言,你手里截留的,得有一千万左右吧。已经够多了,所以我希望,你把最后一笔吐出来,这样到年底,你的钱我分文不差。”
“季总,你在威胁我。”对于季总的言辞,韩晓没露出一点儿惧色,她反而对季总坦诚地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一百八十万,我不会吐出来,以前的更不会。年底的分红,是我的,我就不会拱手送人。我请你签离职单,目的的确是为了年底的分红。人都有贪欲,有的人只是没有我这样的机遇,我有这样的机遇,不利用岂不是对不起自己。敢这样做,我就有全身而退的证据,做不到这点,哪里敢有这样的魄力和勇气。如果你到法院起诉我,那请自便,脚长在你身上,我拦也拦不住。但我提醒你,你最好冷静、理智地考虑一下,这样做的后果是否值得。我可以告诉你,鄢总和我行贿时,我全用录音笔录了下来。在法庭上对质,我是可以进大狱,可你和鄢总,能跑得了吗?如果这还不够,那沙总,以及他一手所创建的申元,你认为会怎么样?还会是业界的宠儿吗?我想是不会的,它会訇然崩塌,归于尘土。放我一马,你还可以安稳几年,或许还可以称霸一方。”
“你的可怕,比我预想的可怕多了。”季总似乎有所触动,就把目光从韩晓身上移了开去。独自直呆呆地思考了几分钟,他又转回了头。冲韩晓感慨而冷冰冰地看了一眼,他慢吞吞地说道:“我真没有想到,你的心灵这么卑下,而且还毫无羞耻。”
“你配说这样的话吗?”韩晓没料到季总会这般攻击自己,因而相当震惊,更相当愤怒。可看到隽殊在场,她只好压抑着自己,脸色惨白地说道:“我们不能狼狈为奸,但可同是一丘之貉,说你干净,你自己都会觉得脸红。你和小印,这几年一直明铺暗盖,我看也无所谓脸面了,你想胁迫我,不会说把我跟鄢总所有做的事都偷拍下来了吧?我谅你也没有这样的胆量和手段。当着夏总面儿,我给你留点脸面,否则,我把你的老底都抖露出来。”
看到韩晓这样侮辱自己,小印突然间如炸弹一般爆炸了开去。她霍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韩晓骂道:“你他妈的就是个婊子!而且是个人人可以操的烂婊子!”似乎还不解心头之恨,她一脚踹开椅子,就想冲出去打韩晓。隽殊见她这般疯狂,死死地按住了她。小印怒视着韩晓,脸色一片青白,似乎有刀的话,就会一刀砍死她。
季总就象什么没发生似的,淡然地向小印作了个手势,示意她安静坐好,别义气用事。转过头,他对韩晓说道:“你可以一吐为快,我正好儿也想听听你的高论。敌人不能成为朋友,但思想的价值还是使人获益匪浅的。”说罢,他右手掌心向前一伸,摆出了古人的文雅姿态。
韩晓用鼻孔哼了一下,似乎很不屑小印的反常和辱骂,她直视小印,语气平静而柔和地说道:“小印,从你身上,我总算领悟到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真正含义。这个时代,要还能容得下‘天南地北双飞燕’之类的故事,我都觉得是违背人伦,不合情理。如果是其他女人辱骂我,我可以坦然接受,但你没有资格用这种泼妇的语言辱骂我。季总和你在华东时,就已经有一腿了,尽人皆知的事,你不会抵赖吧。没有你,季总会和他老婆离婚吗?在我面前装纯洁,你永远不配!现在你那块破地,已经被人种过几年了,收成也不错,还怕人指指点点,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我彼此彼此,最好还是握手言和的好,实在不行,‘井水不犯河水’,总可以吧。”
置身于这样的场合,隽殊很后悔没有拒绝小印。这样的人身攻击和粗俗下流的语言,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怎么会从两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口中说出来。如果这样的架势,出现在菜市场里两个结过婚的女人对骂当中,她或许还能忍受,然而,让她大开眼界的,偏偏是这样的两个女人。倘若不是担心小印还会爆发,她真想一走了之,因为她的神经,实在受不了这种摧残。
韩晓转向季总,锋芒仍未收敛,似乎在她身上,有一种战死沙场的英雄气概和顽强斗志。她不慌不忙,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说道:“季总,沙总棋快一招,站得先机,你现在应该有所体会吧?其实他不需要亲自出手,就可以剪除我这颗小草,可他偏偏自己出手,让你不得不佩服他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谋略。沙总的心结,是失算于夏商周借鸡生蛋。已经‘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不会让你和夏商周,再次把华南复制成华东。夏总人在这里,她不会想到自己只是个人质。上一次走马换将,沙总亲自点将于她,用意已经很明了了,这一次又是故伎重演,目的就更明确。他就是想利用夏总,牵制她哥哥,使他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夏总有大失误,沙总就会乘虚而入,先杀她,后斩其兄,尽而一举收复华东。沙总不用陈总当总工,目的还是这个。陈总的设计能力,与夏总哥哥可以相提并论,他熬到这个年头才获肯定,原因有两个。首先,他不是公司元老。公司讲究论资排辈儿,他上不来,是情理当中的事;其次,他不愿加入任何一派。谁都想拉拢他、倚重他,可他就是超然于你们这些派系的纷争之外。这样的结果,自然谁也不能推荐他,而他也只能游荡在底层。如果沙总用陈总当总工,那他的确是愚蠢之极。因为陈总的设计能力,真的是非同一般,你们能签来合同,他就有本事,让你们完美谢幕。沙总明白这层道理,自然不能让你们布局得逞。”
听韩晓说起翰林,隽殊陡然间嗅出了一股不被人所知的味道。倘若不是对韩晓有所反感,她真想借机问问她,好把自己的疑惑给解释明白,可看到她刚才那个样子,她只好把这个疑问压了下去。
韩晓把目光转向隽殊,微笑着说道:“不过沙总的失误,也在陈总身上,他没料到陈总,都坐上这个位置了,还会念念不忘他的设计老本行。夏总,‘金碧大厦’这个工程,我承认你可以应付自如,但广州的那个椭球投标,我不是贬低你,如果没有陈总出手,你会一败涂地。或许你不服气,可我有证据。‘友谊广场’的锥面石材,‘云秀大厦’裙楼的椭球铝板,设计员私下都议论过,以你的率直,我想你不会说是出自你之手吧。我多说一句夏总,如果没有陈总无私的倾囊相助,你们不会安然过关,而一定会被沙总斩于马下。”
被韩晓戳中要害,尽管面子上有些难堪,可隽殊没有反驳。因为韩晓不仅分析正确,还说出了无可辩驳的事实。倘若自己反驳,那不仅显得器量狭小,而且更会在以后的日子里遭人诟病。她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变化,但内心却暗下决心,一定要把翰林的三维学到手。对韩晓报以一笑,她诚恳地说道:“韩总,谢谢你指出我的不足。”
韩晓没有回应隽殊,只是点头笑了笑。转过头,她对季总说道:“季总,能否不吝你的大笔,给我签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