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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三章 泛着暗灰色 ...

  •   泛着暗灰色调的水泥路面空荡荡的,几乎看不着有什么车辆过去。偶尔的一丝凉风,倒是给人平添了几分秋天的凉意。灰蓝色的天空由近及远,色调徐徐滑进夜色,最终消失在了茫茫的远方。背着月光,隽殊一直欣赏着自己和翰林拉长的影子,什么也没有说。她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而月光也永远陪伴着自己和翰林不知疲倦地走下去。
      高跟儿鞋的细跟儿踏在路面上,宛如一首节奏明快的乐曲,清脆的踢踏声飘荡在夜空里,传出去很远很远。隽殊迈着轻快的步子,感到很是惬意。她略微缩小了两人的空间,以便和翰林更加靠近。走过一段没有路灯的暗路,她借机伸手轻轻地抓住了翰林的胳膊。这种带着试探又不失身份的动作,让她得到了内心的愉悦和满足。借着黑暗的掩护,出于女人恐惧的心理,她觉得翰林不会拒绝。看到自己的计谋得以成功实施,她更增加了勇气,这段黑暗的路走完,她仍旧抓着翰林的手臂。只是这种姿势,既不让人感觉亲密,又不失一种亲密的暧昧。
      一种无言的幸福流淌在她的身体里,让她微微有些激动。但她尽力抑制着自己,没有做出更大胆的举动。这倒不是缺乏勇气,而是担心设计员看见自己和翰林这个样子,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她不想惹人非议,所以就保持着这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姿势。
      所租的楼房南面,有一片几亩大小的池塘。月光洒在黑沉沉的荷叶上面,仿佛一层氤氲漂浮在池塘四周。斑斑点点的晶亮折射出来,隽殊顿感一种如玉贴身的凉润。她停下步子,拉住翰林说道:“我们在这站一会儿,再进去好不好。”
      “怎么突然间有了文人的雅兴。”
      “过些日子荷叶就败了,所以想留个记忆。朱自清在《荷塘月色》里引用了几句《西洲曲》的诗,我觉得很美。但可惜,只记住了那几句。翰林,你会背这首诗吗?”
      “是触景伤情,还是睹物思人,或者二者兼而有之。”翰林看着隽殊,露出了玩笑似的嘲讽眼神。
      “就是觉得很美。”隽殊看着翰林,清幽的目光里漾着水一般的柔情。
      “你知不知道,‘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干吗大煞风景!”隽殊嗔怒着,借机轻拍了翰林一下。
      “怎么说都不合适,还说什么。”
      “说点儿气氛融洽的。”隽殊希望翰林能明白自己心意,就趁机说道:“我知道还你有点儿偏才。”
      “郁达夫有两句诗,你想听吗?”
      “说出来。”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你一点儿没正经,总说这些不着边际的混话。”隽殊推搡了翰林一把,有点儿生气地说道:“快点背《西洲曲》。”
      “工程这么紧张,哪有闲情逸致,我们还是回去吧。”
      隽殊尽管不愿离开,可看到翰林因工程而烦躁,她只好收起了性子,和翰林离开了池塘。回到自己的屋子,她拎起手提电脑,连皮包都没放,就匆匆地又下了楼来。
      翰林在隽殊摆弄手提电脑时,给她和自己各沏了一杯茶。沏好之后,他端着茶走到了隽殊面前。可看隽殊盯着图纸一动未动,他看了一眼图纸说道:“拷进去就可以了。”
      “你现在又不睡,教教我总可以吧。”
      “我拿走画好,再带回来,应该能赶上投标。”
      “我没说学的时候,你倒挺热心,一来学,马上就另一副嘴脸,真让人受不了。”
      “今天你心有点儿浮,教你也记不住什么,虽然你脑子兴奋点比往常好一些,但没在这。”
      “那在哪?”隽殊以为翰林会说起和自己的感情,赶紧追问翰林。
      “你呀,明知故问。”翰林说着把手伸向了隽殊大腿靠近的桌子抽屉,可他刚伸出手,只好又缩了回去。因为隽殊把铁青色暗格长裙的下部撩到了大腿上面,而且双腿也没有并拢,她的左腿贴着抽屉,右腿伸在了桌子下面。倘若他弯下身子,拉出抽屉,他的手就能触碰到隽殊的大腿。如果仅是这样,倒也算了。可他想要低头拿出东西,那隽殊裙里的风光,自然就被他看个一清二楚。
      看到翰林缩回了手,隽殊意识到了他的尴尬。她拉开抽屉,见有几盒散落的烟,便把抽屉又推了回去,同时抢白道:“那盒中华烟你抽了了?”
      “还剩几颗,不过落办公室了。”
      “这么小的屋子,你再抽烟,我怎么呆。”隽殊不想让翰林抽烟,就只好这样作着解释。她这么说着时,欠身把椅子向抽屉这边儿移了移。算准翰林不敢再碰抽屉,她得意地向翰林笑了笑,“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们四人开会,你怎么能立刻答应沙总呢,就算你对韩晓有成见,那起码也得谦虚一下呀。”
      “所以你碰我一下?”隽殊见翰林点头,又接着说道:“因为工程,我对她是有点儿成见,但我还能分清楚公与私。沙总让我负责投标,我不好意思当面拒绝。人家是老板,我哪敢挑三拣四。投标我承认没做过,但与设计没多大区别,而且技术含量跟设计比起来,还低好几个档次呢。”
      “投标不单单是个技术问题,还有其它的东西。开会时,我觉得你答应的有点儿草率。”
      “那么短的时间,我哪能都考虑周到?等考虑周到了,我看自己也下岗了。”
      “这么说,你是情势所迫?翰林淡淡地一笑,见隽殊没有反击自己,便又说道:“这时候你可以这么说,也没有人会怪你。可你想过没有,万一马失前蹄,你还能这样解释吗?没有人会记住你现在是因为迫不得已而负责投标,记住的都是眼前的破事儿。或许我的话给你浇了盆凉水,可你平心静气地仔细想想,事情能这么简单吗?”
      “你帮我不就行了。”隽殊虽觉得翰林话里有话,可她不想考虑那么多,而且也没有那个心思。她觉得应该直白一些,这样翰林就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想到这里,她避开翰林的目光,假装低头看着电脑说道:“我答应沙总,心里已经认为你能帮我了,否则哪敢那么快。”
      “我还有自己的工作,哪能老帮你画图,一两个工程还可以,当长工,也不现实啊,西安明天就得去,以后这样的事儿哪能少?”翰林把茶杯放到了隽殊手边,略显无奈地说道:“再怎么说下去,也是事后诸葛亮了,还是喝茶吧。”
      隽殊见翰林有些消沉,抬起头说道:“这段时间,你先替我顶几天,同时也教教我三维。等过一阵子,我学会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自信?”
      “我学不会,是你的责任。因为你没用心教,再就是怕我学会你的东西,抢你的饭碗,而你故意留了一手儿。”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翰林见隽殊无赖而有趣儿,就乘机笑道:“都是别人的错,就没自己的责任,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象老板呢。”
      “那当然了,就得讹你,季总开完会,还跟我说设计方面有事,就找你解决。我现在有上方宝剑,你不敢不从,如果不从,就这样。”隽殊做了个砍头的姿势,脸上现出了几分笑意。
      翰林陪笑了一会儿后,低头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觉得时间还不算太晚,他便对隽殊说道:“什么是椭球,我不要准确的数学定义,我只要你用平常的语言,把它的数学本质说出来就行了。”
      隽殊喝了一口茶,然后就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在收拾东西这功夫儿,她想到不能和翰林说实话。因为一说实情,翰林就只能蜻蜓点水地教自己几回,而不会全身心地投入。如果自己因这个失去和他增进了解的机会,以致最终失去他,那自己岂不是太傻。想到这里,她什么也不顾了,冲着翰林就说道:“昨晚在广州小冷租房,我不说了吗。”
      “你在南宁,不是说过‘云秀大厦’裙楼顶是椭球吗?”
      “招标文件那么说的,所以我在你面前就那么说了。你也知道,我们上大学,谁学过椭球啊?我发现你就是有毛病,老问的那么深,一点儿不顾及别人的尊严。我实话跟你说,这张图纸就得你画。如果中标,你还得责无旁贷,继续做下去,而且还得必须把我教会;如果不中标,那算你拣着。至于老天厚不厚爱你,我决定不了,你呢,有什么样的遭遇,只能凭天由命。但我警告你,投标的三维图纸,你不许做手脚。如果你画图累了,可以玩会儿游戏,但不能看污七八糟的东西,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还有,我的手提你拿走,你的电脑这几天我就得用。”
      翰林既没有反驳隽殊,也没有和隽殊开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而是什么也没说,就在电脑前坐了下去。他新开了一个文件空间后,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了几下,随着他的命令结束,平面坐标瞬间变成了空间坐标。隽殊坐在翰林的左边,见翰林手法熟练灵动,神态自信有度,心里立刻就产生了非同一般的感觉。看来翰林真是有过人之处,反观自己,的确是差一大截儿。倘使自己也练他这么久,似乎也达不到他今天的水准。
      翰林先画了三条相互垂直的直线,接着,他左手连续按下键盘,右手滚动鼠标,又在三条直线上各自画出了一个椭圆。转过头见隽殊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他指着椭圆说道:“你看这三个椭圆,每一个都跟其它两个垂直相交,并且顶点重合。我问你椭球的定义,目的就是这个。如果你知道椭球的三个剖面都是椭圆,那你反过来,就会知道由它们拟合而成的体就是椭球。我们做幕墙,就是在它的外表面展开设计。AutoDesk公司的CAD软件暂时只能采取这种方式画椭球,这是它的不足,也可以说是局限;其它软件,我不是很清楚。现在我们只能采取自己的方式来完成想达到的目的,其余就不要抱有任何幻想了。
      “甲方给你的图纸,无论是土建结构,还是钢结构,都会给你这样的三个基本椭圆。在电脑中,这三个椭圆一定画好,而且必须不能出错。因为它是一切设计的源头和基础,它错了,以后所有的设计都是白费功夫儿。按我们平常的习惯,沿坐标系XY平面放置的椭圆,向外偏移可以定幕墙横向分格,沿YZ平面放置的椭圆,也就是前后方向,沿着它的坡度,向外偏移可以定纵向分格。沿XZ平面放置的椭圆,我们可以把它定为基准椭圆。
      “椭圆向外偏移后,得到的曲线并不是椭圆,它只是数学上的一种拟合曲线,跟我们电脑里的样条曲线有点儿类似。我现在一个一个的给你讲,免得你听糊涂。基准椭圆向外偏移后,它不具备基准椭圆的功能,要想使它具备,必须转换思路。这条曲线对应基准椭圆四个顶点的相应位置,也有四个点,我们可以根据这四个点,再画一个椭圆。得到的这个椭圆,对幕墙设计至关重要。按同样的道理,这个椭圆就可以称之为幕墙设计的基准椭圆;接下来,我们把水平椭圆也向外偏移同样的距离。得到四个端点后,我们只能用Y轴方向上的这两个端点,X轴方向上的两个端点,由于与幕墙基准椭圆的左右端点并没有重合,所以我们只能弃用;再接下来,我们用幕墙基准椭圆的左右端点,与偏移新得到椭圆的前后两点,可以画一个水平椭圆;最后一步,我们要用幕墙基准椭圆的上下两个端点,与新水平椭圆的前后两点,可以继续画出一个新的YZ平面上的椭圆。这三个椭圆交织在一起,就构成了幕墙设计的新基准。
      “按照先前的逻辑,这三个椭圆,同样可以虚拟成一个新的椭球。这个椭球,可以分成上下、左右、前后共八个单独的几何体。但我们做分析呢,只分析左上方一个就足够了,其余可以三维镜像得到需要的东西。新的水平椭圆四分之一这部分,在横向上可以任意分格,只要满足结构强度和甲方要求就行了,没有什么特殊难点。之后的工作,就是把这个椭圆向内偏移,依据上面同样的原理,可以得到一个新的椭圆。以此类推,椭圆可以画出许多。根据强度和甲方要求,适当分几份就可以了。参照同心圆的原理,这些椭圆分格,怎样组成幕墙在这个平面上的投影分格,有点儿说法。按照形状,可以放射状去分;也可以前后画直线去分。如果甲方有要求,就按甲方的要求去做;如果没要求,我们就按自己认为简单的去处理,这样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我们现在呢,假设前后画直线。直线与椭圆相交,可以得到许多交点,与水平方向的X轴轴线相交,也可以得到许多交点。在这些交点位置,我们要画垂直这个平面的许多条直线。运用前后直线与新水平椭圆相交的两点,再运用垂直直线与幕墙基准椭圆相交的两点,可以又画出新的椭圆。还是以此类推,这样个个椭圆就可以全部完成,并且这些椭圆,与画完的垂直直线必定有一个交点。把上下左右相邻的四个点连接起来,最后组成的网格,就是幕墙设计的分格。
      “设计这样的幕墙,有三个要点,要仔细把握住。第一就是几何投影的原理。顶部点的画出,是由平面点给出的,但最根本的源头还是顶部点。用哲学的话讲,顶部点既是因,又是果,而媒介是几何投影;第二就是简略模型。这个过程跟研究数学、物理有点儿类似,都是先建立一个简单的模型去分析,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最后演变成一个具有普遍性概括的定理或定律,当然我们的幕墙有点儿拔高自己了;第三就是偏移的尺寸要适当。我们做幕墙时,一般偏移二百五或二百,但做椭球,要略大一点儿,我的经验是三百合适一些。这样的道理,是由于椭球在上下顶部曲率小,近似于球体,愈向下,也就是前后和左右方向,曲率愈大。如果没认识到这点,你知道幕墙是有支撑结构的,疏忽了便造成支撑结构无法安装或没有调节空间。产生这样的局面,就跟八级地震一样,意味着巨大的灾难。如果工程合同小,公司也得损失几百万,工程合同如果巨大,公司就得扒层皮。所以,你做这样的工程时,一定要万分小心,百倍精神,千万不能让我们无辜的人做殉葬品。”
      “你再讲一遍算了,我听的一头雾水。”隽殊小声言语着,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故意为难翰林,反正她的脸上毫无变化。翰林看了隽殊几秒钟,猜不准她到底听没听懂。为了证实她的真实意图,他说道:“你知道马一浮这个人吗?他说过‘古闻来学,未闻往教’这么句话,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我是想学,而且特真诚。可你知道,一下子灌进这么多,象填鸭子似的,谁能全部记住?”隽殊对翰林嫣然一笑,似有几分撒娇地说道:“再者说,是你答应韩晓的,不是我。”
      “我答应了她不假,可现在呢,是你自己从沙总手里抢来的活儿。我没说错吧。”
      “可你在广州回来之前也说过,是你做。我没无赖你吧。现在是我做主,可你答应在先吧。就可以这么说,谁做主无关紧要,要紧的就是你必须按时完成。”
      “我有安排你的权力吧。”
      “我不管。反正投标出差头,沙总要是问起来,我就把你供出去,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还敢威胁我。”翰林说着,把左手伸过去想去拿抽屉里的烟。隽殊见他想抽烟,手来不及阻拦,只好下意识地把左腿抬了起来。她的左腿向上一抬,正好被翰林伸出的左手大面积触碰到,而撩到大腿上的裙子,此时向下一滑,把她光滑而又圆润的大腿差不多全暴露了出来。她的脸一下子臊的通红,情急之下,她用手捶了翰林几拳,同时说道:“你非得抽啊!”
      “都憋这么长时间了,真的忍不住了。”
      “让我拿不行啊!”
      “我不是合计你不让我抽吗,所以才自己伸手。”
      隽殊拉开抽屉,取出了一盒烟,她撕开塑料薄膜和锡纸,抽出了两支。把烟递给翰林,她说道:“我走之前,就这两颗。这是对你的惩罚。”
      翰林点着一支,问道:“你到底听明白没有?”
      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隽殊仍有些羞赧。她没有面对翰林,而是端起茶喝了两口。把心情尽量平稳,她才答道:“七八十吧,再多就吹牛了。”
      “今天就讲这些吧,多了反而无益,等我从西安回来,再讲也不迟。最主要的是能否中标,中标继续讲下去,还物有所值,否则,就不必要了。”
      “哪有客人还没说走,就想往外撵客人的道理。你是有不可告人的卑鄙心理,还是怕别人背后指指点点?”
      “什么心理也没有。我明天出差,你起码也得考虑考虑我吧。”
      隽殊伸出左手,让翰林看腕上的表,“看清了吧,十一点半还不到。”收回手,她问翰林:“‘金碧大厦’,我想给甲方换单元做法,你觉得怎样?”
      “你怎么有这种想法?”
      “做隐框单元,设计是辛苦点儿,可能节省耐候胶,如果结构计算再省点儿,钢材和型材大致又可以节省一点儿。这样的话,利润可增加一些。”
      “首先甲方不能同意;其次隐框单元,你设计的再合理,可难免不漏。深圳多雨,如果漏几次,甲方就会找麻烦了。我们铝型材挤压、加工精度、胶条挤压及材料性能根本达不到密封要求,比如韧性、强度、弹性等。最后也是最主要的,组单元板块儿,需要厂房,可这里那够。加工生产设备、工艺要求、人员配备,这里都不具备组单元条件。还有资金问题,更实现不了了。预付工程款,只能买一部分物料,可单元组装呢,缺一样都不行。所有这一些,最终都得落实到资金上。你想想,公司现在还有六千万大窟窿呢,老板哪能投入这么大?权宜之计,就得干框架。有单元大工程,同时利润大,勉强可以接,不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尽量不接或少接。华南这边儿,只能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里不比华东,也不比集团那边儿,万事都俱备,只欠工程东风。”
      “我发现有什么想法,最终也只能停留在纸面上!”隽殊注意到翰林的手指细长而瘦削,还有点儿酷似女人的光滑,顿时就起了好奇之心。观察了翰林手背上的青筋及脉络,她对翰林说道:“我给你看看手相啊?”
      “有没有专业水准?”
      “当然有啊。把手伸过来。”
      翰林猛地吸了一口烟后,把烟头儿摁灭在了烟灰缸里。转过身子,他把右手顺从地递给了隽殊。
      隽殊拍了一下他的右手,有点儿嘲弄似地说道:“男左女右,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拽过翰林的左手,她紧紧压住后,仔细而专注地研究起来。搜索枯肠,她想着怎样才能让翰林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是真的,从而增进彼此的好感。对于手相,她心里根本没底。因为从来没看过手相之类的书,也没跟人学过,如果说知道一点儿,那也是道听途说,或者是大学时同宿舍同学的胡扯。
      假装端详了老半天,她编好了说辞,这才对翰林说道:“你的生命线,呈一条弧形,从这个角度讲,有点儿波折和坎坷,但总体来说,可以应付过去,而且这样的波折和坎坷,使你更加顽强,更加长寿。它具体到哪里截止,我看不准了。因为手掌就这么大,不知道往哪里去,更看不到尽头。你的事业线,前一段顺利,上升到这点上,出现了一个转折,看见没有,这里有三股,有两股你都走了一会儿,但最后思来想去,你又回到了原路。产生这样的歧路,原因在于你对前途迷茫,一时矛盾。尽管在事业上的道路上,你迂回过两次,但总算还能继续前进。你看,它的长度和生命线差不多,就证明我的理论是正确的。你的爱情线,有一些细小的横纹拦着,这就说明你心里头一直有东西阻塞着,还不愿跟人诉说。你有这样的心理,是怕失去男人可怜的尊严。这些横纹,是有点儿麻烦,但从另一方面讲,是你命犯桃花,欠下许多风流债造成的。不过,向我虔诚地忏悔,吐露心声,我或许可以以老天爷的名义拯救你,让你原有的罪行得到宽恕;让你的心灵得以纯洁;让你的精神得到安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可以安息,列入仙籍……”隽殊没等说完,也没等翰林怎么样,就先把脸压在了翰林的手臂上大笑起来。好一阵子,她才发觉枕在了翰林的手臂上,而自己因笑流下的泪,早已落到了翰林的手掌里。顾不得翰林抽回手掌,她急忙用右手擦了擦翰林的手心。其实翰林也没法抽回左手,因为她的左手,一直扳压着他。
      “你呀,全是凭空捏造,一派胡言。要装也得脸皮厚点儿呀,哪能人家还没咋地,自己就先压不住阵脚了。”
      “没办法,功夫不到家。”隽殊止住笑,说道:“你手真的象女人,所以就拿来当道具,上场试验一次。”
      “凯恩斯通过看别人的手研究心理,茨威格观察入微,写了一篇小说,名字是《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可你呢?”
      “拿你寻开心呢。”隽殊还口道,借机给了翰林一拳。“这几天,我可以动你的书看看吗?”
      “随便。”翰林用手一指床上靠墙的地方,“想看就自己拿。”
      “没有秘密吧。”
      “哪有秘密。”翰林喝了几口茶,笑道:“趁我在这,可以给你印证,免得不在这,有疑问憋着难受。”
      “真的?”
      “我说假话有什么好处,都是同事,也没有深仇大恨,干吗骗你。”
      隽殊为难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该不该验证翰林的话。她的脸庞微红,仿佛有什么东西隐藏在心里而不愿说。翰林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站起来说道:“你不是喜欢《西洲曲》这首诗吗,我书里有张纸条,可以送给你。你不是也喜欢书法吗,可以拿去比较一下,看看水平如何。你让我出去一下,我给你找出来。”
      “我给你拿。”隽殊不等翰林说在哪本书里,走过去就把那本诗集取了回来。翰林见隽殊这样熟悉,似乎明白了什么。
      隽殊取出《西洲曲》纸条,展开递给翰林问道:“这是谁送给你的。”
      “我大妹妹翰墨。她喜欢书法,所以就写了送我。你接电话那个,是小妹妹翰竹。”
      隽殊指着落款问道:“这怎么解释?”
      “这个是家事,就不便说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儿,阴历七月七,是翰墨生日,别的你就得自己联想演义了。”
      “我不太相信。”
      “不是我妹妹写的,我能送给你吗?”
      “我相信你一次。”隽殊指着字体又问道:“这是什么字体?”
      “宋徽宗自创的,叫‘瘦金体’。”翰林心有所悟,问隽殊道:“在广州你想让我陪你去书店,是不是就想问这种字体?”
      “是又怎么样?”隽殊心中的疑惑和不安,由于得到彻底的解决,她在翰林面前,便又耍起了女人的任性和霸道。也不待翰林说话,她满脸欢畅而又快速地说道:“明天你走时,别锁门了,我得用你电脑。”
      “你不说过了吗。”
      “怕你忘,强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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