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春歌

46、第 46 章

　　牟一江的第一次手术安排在12月30日上午。

　　那天早上洛城上了很大的雾，很有“天欲晚来雪”的气势。

　　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尹春水就待在医院没有离开。她就那样坐在牟一江的床前，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和他回忆上大学时候的那些事儿。那是他们共同甜蜜的回忆。

　　“记不记得有年圣诞节，我们系有个男同学给我送苹果？”

　　“嗯，后来被我扔到洛大湖里了。”

　　“真不讲理，自己不给我送，还不允许别人送！”

　　“收苹果的女生都是傻的，你不知道么？！”

　　“怎么就傻了，借口！”

　　“平安夜男生给女生送苹果都是不安好心的，你没看到学校门口小旅馆都爆满么……”说到得理处，牟一江黑色的眸子亮着光，精神也霎时好起来，仿佛还是大学时期的样子，只是自己生了病，尹春水陪着去了躺校医院而已。

　　“混说！”尹春水被牟一江的歪理说的脸色发红，急忙辩道。

　　看着尹春水的急样，牟一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些天，两人相处，从最初的客气、不适应、到慢慢的靠近，乃至如今这般重新找回当年的语气。

　　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又有很多东西还是那样。

　　“春水，我希望能一直有这样的福气……”牟一江望着天花板，语气有些缥缈。

　　“嗯，会的，一江，你会好起来的……我一直陪着你。”尹春水放下手中的水果，握住牟一江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修长、白净，那是不同于邱毅的黝黑、有力。她无法分辨哪一个更好，哪一个更适合自己，她只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尚无法舍弃。都说人生随心，其实哪有那么容易的随心，大部分随心实际上都包含了任性，那是不理智的近亲。

　　给牟一江收拾完，天很晚、夜已黑，尹春水就躺在牟一江病床半步开外的陪护床上休息。黑暗中，那只修长、白净的手伸来，紧紧的牵住尹春水的一只手，继而交叉深握……

　　“春水，我从不敢和你说，你父亲的事，是我爸爸举报的……”

　　“你不要说话，听我说……我害怕你知道，害怕爸爸对你做不好的事，他对你父亲有很深的芥蒂，当然我知道我是多么懦弱，从不敢和他们争取什么……我一声不说的去美国……可是我一下飞机就后悔了，那时太年轻，太经不住事……”

　　“我爱你，比你感受到的要爱你很多很多，从没有停止过。”

　　“那年在谈爸爸家看到你，在洛大遇到你，你就在我心上了，我一直想我们要一直相爱，爱到我们都白发苍苍……这样我就可以和一众老哥们炫耀，看，这是我的女孩，我们人生从十几岁就开始交缠到一起，你们谁能有我们相爱的时间长……”

　　这是一场迟来的激烈告白。回荡在洛城冬季寂寞的上空。

　　说的人仍在絮絮道来，听的人已经泪流满面，只能通过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表达内心的动荡和波澜。

　　尹春水不愿哭出声来，就这么用被子遮着半边脸，遮掩呜咽，遮掩止不住的泪珠。

　　此生只说这一次“我真的爱你。”

　　“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我希望你可以幸福”……

　　此情已了，一江春水付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