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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海产杂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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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村的接待人员非常尽职,每天都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黄景怡,事无巨细。黄景怡很快就给白斐然打了电话,埋怨年轻人不会照顾身体,白斐然在电话里被她教育了整整半小时。不过因祸得福,她怕病气互相传染,总算同意他们分房睡。
白斐然挂掉电话,回想起和林诗蔓的意外相遇,莫名觉得烦躁。他自认控制力很好,唯独和林诗蔓有关的事,不管过去多久,总让他不得安宁。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盘唐棠储存的马卡龙,认真地吃起来。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没吃过鹅肝就不算吃过真正的法餐,没做过马卡龙就不算做过真正的甜点。马卡龙这种小甜饼,制作步骤简单,动起手来却很考验实力。他看着手中拱起光滑表面的马卡龙,烤出来的裙边完美无瑕,轻轻咬了一口。
口感冰凉,但不妨碍那份酥脆和甜蜜。
“您在吃凉的?”一位厨工从外面采摘回来,路过开放式厨房,看到白斐然吓了一跳,“您不知道马卡龙冷藏后要过两小时才能吃吗?”白斐然转身,那位厨工大约十六七岁,是个干净的少年,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惊讶。
白斐然沉默地放下手中的马卡龙。
“您是不是饿了?”少年走近了些,语气关切。
“没有。”白斐然轻轻摇头,低眉望向盘里缤纷的色彩,“只是突然想吃甜的。”竟感觉有些落寞。少年笑了,“那您一定是心情不好。”
白斐然怔了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少年继续说,“虽然吃甜品能让人心情愉悦,但冷藏过的食物直接吃很不健康。”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袋真空包装的纸杯蛋糕,塞到白斐然手里,“您吃这个吧,别吃凉的了,伤胃。”
“谢谢。”看着少年天真的脸,白斐然不禁觉得好笑。
“对了,您知道甜食依赖症吗?”少年临走前诚恳地问。
“甜食依赖症?”
“嗯,我知道有一种甜食依赖症。比如说,一个人因为吃到甜品而心情愉悦,那是甜品本身具有魅力,但如果一个人只要不开心就想吃甜的,那属于精神依赖。昨天路过这里,看见您夫人在烘焙糕点,就与她聊了几句,她说她有这种依赖症。”少年腼腆地挠挠头,“抱歉,您刚才在这吃凉的马卡龙,我以为您也有。”
白斐然微笑,“没关系。”随即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那天临时回家,唐棠独自坐在桌前边吃边哭的样子,转而进房,将那袋纸杯蛋糕轻轻放在她枕边,又用手背贴了贴她红润的脸颊,热度已经有所消退,不禁松了口气。佛爷正眯着眼,懒洋洋地在外面草地上趴着,白斐然笑了笑,刚才的烦闷已不知所踪。
唐棠踏实地睡了一晚,第二天再醒来时,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白斐然在客厅边喝咖啡边看杂志,唐棠穿了件宽松的黑白竖条纹迷你连衣裙,正中米奇头的卡通图案显得俏皮可爱,外罩一件牛仔夹克,袖口自然地卷到肘部,一头长发随意地梳到上面扎了个丸子,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精神。
“病好了?”
白斐然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问。唐棠喝了杯水,咬着面包坐到他对面。
“就是睡觉受凉而已,吃了药发了汗就好了,我记得昨天谢奕轩特意跑来给我送药,我得好好谢谢他。”白斐然嫌弃地轻嗤一声,谢奕轩不过比他先到而已,他开车去市里给她买药,在房间里守着她几小时,给她小蛋糕,怎么没有一声谢谢?
刚要发作,就听唐棠继续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床上竟然会有蛋糕,害我睡觉的时候把袋子压破了,早上醒来一脸蛋糕屑……”
“咳咳……”白斐然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你怎么了?感冒了?是不是被我传染的?”唐棠如临大敌,紧张地问。
白斐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将翻开的杂志狠狠合上,随手扔到一旁,“你睡觉这么不老实,难怪会掉到地上,感冒发烧都是活该。”说完,绷着张冷冰冰的脸走了。
唐棠疑惑地目送他高大的背影,咬了口面包,默默念叨,“又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干嘛大清早就对我发脾气啊,刚才还好好的……”
得悉谢奕轩今天拍摄任务不重,唐棠提出请他吃饭,想当面谢谢他。两人约在影视城附近一家西餐厅,这里环境幽雅,人也不是很多,室内放着悠扬如涓涓细流的西洋乐曲,气氛很足。唐棠啜了口咖啡,“昨天谢谢你。”
“能看到你精神饱满地坐在我面前,我也要对你说谢谢。”
“嗯?”唐棠不解,“谢我什么?”
谢奕轩给了她一个明朗又温柔的笑容,“谢谢你,终于让我放心。”
唐棠低下头,谢奕轩的话让她倍感无措。她习惯了严谨的生活态度,面对别人的调侃打趣,总会分不清是真的开玩笑还是意有所指,更不知道怎样的回应才算恰到好处。她只能露出稍带疏离的笑,礼貌地说,“别开玩笑了。”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谢奕轩深深地凝视她,共事一年他很清楚唐棠的性格,但他固执地认为总有一天唐棠会接受的。“那好,我们说点正事。”他收起挂在唇边的笑,现在的他看起来异常严肃,“你爱白理事吗?”
嘴里的咖啡还没咽下去就差点喷了出来,唐棠捂嘴剧烈地咳嗽。
“你爱白理事吗?”谢奕轩又问了一遍。
唐棠用纸巾小心地擦拭嘴角,“我……”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你不爱他。我只是不明白,你不爱他为什么还要嫁给他?白理事看上去可不像是会接受包办婚姻的人,你们之间有难言之隐?”
要说吗?
秘密进行中的结婚契约,打算结束后就烂在心里的秘密,要告诉另一个人吗?
谢奕轩见她酝酿许久却还是选择了沉默,有些失望。
“算了,我就问你之前说的离婚,还算数吗?”
唐棠怔怔地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等你离婚,不管过去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介意……”唐棠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我想你可能没搞清楚,我……我对你不是那种感情,不管离不离婚,你在我心里,都只是工作搭档。”
“没说工作搭档不能当恋人啊。”
“你们已经不是工作搭档了。”
白斐然像一阵风,气势汹汹地推开西餐厅的玻璃门,只一眼就锁定了唐棠所在的位置,他朝她大步走过去,在听到谢奕轩的话时,出声替她回应,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唐棠不知道白斐然怎么会突然站在她身边,吓得把咖啡全洒在了桌上。
“从前是的时候,她尚且不喜欢你,以后就更不可能喜欢。”白斐然冷冷地说,他伸手拉起唐棠,“把有胃病的丈夫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却跑出来和别的男人用餐,你这妻子做得还真是尽忠职守。”
“白斐然,你在说什么啊?”唐棠错愕地挣扎。
谢奕轩回过神来,也愤怒地起身,“白理事,请你放手,她有自由决定和谁用餐,更何况你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丈夫。”
“没有感情的丈夫?”白斐然怒极反笑,握着手的力道又大了些,他凌厉地看向唐棠,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拉至身前,故意压低声音说,“一个月的期限可还没到,你别忘记对我的承诺,怎么?现在就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和我感情不睦,婚姻破裂的样子吗?”
唐棠愤愤不平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哀怨地低下头,放弃了抵抗。
白斐然对不明就里的谢奕轩扬眉,“你好像对我们家的事很感兴趣。棠棠是我妻子,我们结婚已经三年,忙于工作一直没要孩子,因此有些矛盾,才会跟你提及离婚这样的气话。现在我放下工作,她也退出了节目,我们已经和好并打算要个孩子。”
他挑衅般缓缓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吗?”
“你……你说什么?”唐棠震惊地又要辩解,白斐然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又怕她不老实,索性伸手搂过她,将她按在怀里,不给她和谢奕轩眼神接触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希望你和她保持距离,如果你准备了离婚快乐这样的话,那现在可以换成喜得贵子了。”白斐然倨傲地对谢奕轩点头,“再见。”
他拉着唐棠走出西餐厅,过了好一会儿,唐棠才后知后觉地抽出手,停在路边,“你怎么会在这儿?又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白斐然也跟着停下,站在前面背对着她。
“你还真是一点觉悟都没有。”
“什……什么意思?”
白斐然转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谢奕轩无论如何也是个明星,影视城附近多得是狗仔,你还想让吴焕宇拿着偷拍的照片再找我一次?”
唐棠惊讶地张大了嘴,“我……我没想到这方面,只是想请他吃顿饭,谢谢他而已。”
“不管你想干嘛,我刚才说了,从现在开始你们要保持距离,他是吴焕宇捧的人,你站在我妻子的立场上和他私下接触密切,这非常不像话。还是说,你不介意有一天事情闹大,和他传出绯闻,抑或在契约结束的那天,让我妈以为你出轨?”
“没有的事!”
“那刚好,我帮你让他死了心,虽然话狠毒了点,但本就不是可能发展的关系,你应该不会为此感到遗憾吧?”唐棠摇头,已经这样了,她也疲于去向谢奕轩解释什么,毕竟契约结束后,她就会过回普通人的生活,而谢奕轩在娱乐圈前程似锦,没有了工作搭档这层关系,他们之间的距离注定会越来越远。
“那我希望你在剩下的时间里能有点觉悟,努力尽好本分这种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我知道了。”唐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白斐然叹气,突然伸手覆在她两边脸颊,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知道就好,我饿了,陪我吃饭。”
唐棠因为他过分亲昵的动作涨红了脸,白斐然松开手,发现她的不自然,忍不住弯了唇角,先她一步往前走,“不饿吗?刚才那顿饭,你只来得及喝几口咖啡吧?这里的店随你挑,你喜欢哪家我们就去哪家,我请客。”唐棠在他身后偷偷翻了个白眼。
“还不都是你害的。”她想了想,又问,“你到底是怎么找来的?吓了我一跳。”
“你用的是我的卡,查一下在哪订了位子并不难。”
唐棠恍然,吐了吐舌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在路过一家名叫“In Heaven”的法式餐厅时,唐棠被橱窗上的海报吸引住了。
“海产杂烩?”
海报里那锅浓汤泛着漂亮的橘红色,汤里有比橘红色浅点的九节虾,看上去肉质就很弹爽,嫩滑的鳕鱼块浸在汁里,染上犹如夕阳西下时天边晕出的红霞般的色调,还有那薄透带蓝的法国蓝贝,一副格外鲜美的样子。
她记得那叠厚厚的文件里,写着白斐然喜欢海鲜。
“就这家吧。”
白斐然听到声音,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去。
可当他看清店名的时候,脸色却明显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