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夫妇》裴昭智

7、草莓伯爵 教授以前告

　　颗颗饱满的草莓洗净后用厨房纸逐个擦干表面水分，然后装进欧式花纹的盘里，昏黄灯光给鲜红欲滴的草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唐棠将准备好的黑巧克力放进小碗，置入锅里隔水加热，一边这样用低温小火热着，一边慢慢搅拌，直到融成浓稠的浆状。

　　白斐然从房间出来，正好看到唐棠把竹签推进草莓蒂部，然后蘸进巧克力中，只见她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旋，拿出来的草莓就裹上了厚薄适中的巧克力外衣。她将这些草莓有间隔地放在油纸上晾着，然后心满意足地擦擦手。

　　“你在做什么？”

　　唐棠抬眼看见倚在复式楼梯旁的白斐然，回答，“草莓伯爵。”然后在剩下的草莓里挑了颗大的，拿刀在上面仔细雕刻，嘴里还在耐心解释，“其实就是Chocolate covered strawberries，留学的时候有时会参加学生派对，这种简易小甜点在派对上很受欢迎。”

　　白斐然想起谢奕轩那句“我第一次看到她随便动动手就创造出这么好看的饮品时，觉得特别心动”，又走近看看这些也是随便动动手就被创造出的草莓伯爵，忍不住问，“你怎么尽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唐棠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他正皱着眉，盯着油纸上的草莓若有所思，一时没搞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表情不善，不敢轻易回应，复而低下头去继续雕刻。

　　“怎么不说话？”白斐然不依不饶地问。

　　唐棠迟疑片刻，“法餐做起来非常繁杂精细，法式甜点也一样，成本很高，失败率也很高，留学的时候没有过多精力给自己准备那些，私下为了练习，只能想办法利用简单食材，时间一长就掌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白斐然微怔，突然想起那些越洋空运的甜品，尽管每次都大费周章，但寄到他面前却还是精致漂亮的，她要完成一道这样的甜点需要很多精力，平时也不轻易给自己做，可还是会乐此不疲地分享给他。原来她那时候对自己，比想象中还用心。

　　刀尖在草莓上灵巧旋转，她眼神专注地继续说，“教授以前告诉我，厨师的手也是魔术师的手，任何一种平凡无奇的食材都可以经过厨师的处理，变成多种形式的艺术品。”

　　她轻轻放下刀，将竹签推进去，递到白斐然面前。

　　精准无暇的雕刻纹路将这颗草莓变成了一朵娇艳盛开的玫瑰花，白斐然在心里暗暗佩服唐棠的刀功，“你花这么多功夫在这颗草莓上，可我一口就能吃掉，不可惜吗？”

　　唐棠转身端起托盘，将那些油纸上的草莓放进冰箱，然后对他微笑，“你如果觉得可惜，是因为你认同它是一件艺术品，身为厨师得到这种认同就很开心了，但它还是一份食物，食物要进到嘴里得到称赞，才算不可惜。”

　　白斐然点点头，草莓的酸甜在唇齿间弥漫。

　　他的目光又转移到唐棠身后的厨柜上，第二层放着许多酒水，第三层是一排果酱。

　　“你会做甸果青柠汽水吧？”

　　唐棠愣了愣，“你想来一杯？”

　　白斐然不置可否地对她扬眉，唐棠转身取下青柠汽水和甸果果酱，他在一旁认真看着，果然手法和谢奕轩一模一样，只是唐棠动作更加迅速利落，也更加细致。“甸果青柠搅拌过后不可以封口，会爆炸的。我以前教过谢奕轩，他第一次做的时候就炸了一身水。”

　　唐棠微微笑起来，白斐然有点不高兴。

　　她没有用青柠片做装饰，而是从冰箱里拿出封存的各种棉花糖，白斐然顺眼看去，里面有许多面包蛋糕，显然是她在厨房忙到现在的成果。“我不喜欢冰箱空着，等我们回去，我也会把你家冰箱给装满的。”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等回去的时候，契约差不多就要到期，她将从此和白斐然没有交集。这才是她乐见其成的，刚才怎么能自然地对白斐然说出那样亲昵的话呢？她懊恼地偷瞥白斐然一眼，幸好白斐然没什么反应，她松了一口气。

　　一团灰色棉花糖放在了甸果青柠上，看上去就像大片乌云笼罩着闪闪繁星。

　　唐棠伸手将杯子推过去，“你一出来脸色就阴沉沉的，这是为你量身定制。”

　　量身定制？那和谢奕轩还是不同了。

　　白斐然缓了缓脸色，端起来抿了口，果然像电视里说的，甜蜜又凉爽。

　　唐棠看了眼红砖墙壁上挂着的木制钟表，距离草莓伯爵放进冰箱刚好过了十五分钟，她满怀期待地取出，拈起一颗包进做纸杯蛋糕用的垫纸，示意白斐然品尝。

　　“无奶的黑巧克力，你可以放心。”

　　白斐然接过品尝，巧克力外皮已经凝固，咬起来脆脆的，里面的草莓酸甜多汁，带着冰凉的口感与巧克力一起融化在嘴里，不腻也不苦，意外地迎合了他的喜好。

　　“很好吃。”

　　唐棠得到称赞，开心地笑起来，双眼眯成可爱的弯月牙。

　　白斐然感觉不妙，他竟然真的有点心动。

　　正一声不吭地打算离开，刚好撞上闻声而来的顾嘉元。

　　“哥，你们在干嘛呢？”

　　白斐然没有理会她，绷着一张冷峻的脸就走了。身后远远传来顾嘉元看到草莓伯爵的惊叹声，以及和唐棠聊天分享甜品的笑闹声，不禁有些心烦意乱。他回到房间，为了摒弃杂念打开电脑，开始远程处理工作上的事物，晚餐随便吃了几口，就这样熬到深夜。

　　唐棠端着杯咖啡进了房间。

　　“你还没忙完？”

　　“嗯。”白斐然知道黄景怡肯定在临行前教育过唐棠，让她看着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所以他猜唐棠的下一句是——“妈说了让你不要因为工作的事太辛苦，该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忙吧。”

　　但是唐棠并没有。

　　她将温热的咖啡递给他，“那你喝杯咖啡提提神，忙完早点睡。”

　　白斐然显然很讶异，他喝完咖啡，面对唐棠真诚的眼神，忍不住打趣，“我还以为你会严格遵守妈的嘱咐，为工作的事和我争执呢。”

　　“我又不傻，每次我都争执不过你。”

　　白斐然轻笑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在睡过去的前一秒，他看清了唐棠略显抱歉的表情。唐棠舒出一口气，看向空空的咖啡杯，“幸好没被发现。”

　　她在特浓黑咖啡里加了许多牛奶，才使味道喝起来像普通咖啡。

　　如果白斐然是清醒的，她不敢想象今晚要怎么过。

　　明明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彼此真正开始接触的时间还不到半月，就要共享一张床？简直太惊悚了！她需要问白斐然睡左边还是右边吗？需要睡前说晚安吗？

　　假如她问白斐然只有一张床要怎么办，白斐然一定会冷漠地回答，“怎么办？我要知道怎么办，现在还会在这儿吗？”甚至不留情面地取笑她，“我们各睡各的，你想那么多干嘛？我对你可没兴趣。”

　　不敢面对不如不去面对，把白斐然放倒，就不会尴尬了。

　　唐棠哆嗦着帮白斐然关掉电脑，然后裹着一床新被子，缩在床边赶紧睡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洋洋洒洒投射进房间，白斐然揉揉眼，看见那只肇事的咖啡杯，危险地眯了眯眼。他还是小瞧了唐棠，竟然用这么心机的办法让他睡了个好觉。他扭头寻找目标，却发现唐棠的被子耷拉了一半窝在床沿，人却不见了。

　　他疑惑地起身，走过去掀开被子，才看见唐棠趴在地上。

　　“喂，你睡地上干嘛？”

　　“唔……”唐棠低低地回应了一声，却感觉眼皮沉重，怎么也睁不开，“我不是……睡在床上吗？”白斐然又看了眼床沿上的半边被子，没好气地说，“床这么大，你有必要把我放倒又睡得那么远吗？不翻下来才怪，快起来！”

　　唐棠听了，迷迷糊糊地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不行……我好晕……”

　　白斐然弯腰，伸手覆上她额头，果然不负所望地发烧了。

　　“妈还要你照顾我，才来一天就换我照顾你了，你存心的吧。”白斐然抱怨一声，将唐棠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又给她盖了两层被子，下楼找药。

　　接待人员无奈地对白斐然摇头，“度假村还没有正式开放，我们这边很多服务都还没落实，所以……退烧药真的没有，对不起。”

　　“你下次再对我摇头我就对你不客气。”白斐然冷冷地说，“普通的药物供需都没有这很不合理，记得改善。”

　　顾嘉元利落地打开导航，“从这里驾车到市里要四十分钟。”

　　“你留下来照顾她，我去买药。”

　　谢奕轩打开手机看了看今天的安排，全都是夜戏，难得有一天白天空闲出来。他赶录完《暖男私房甜品》节目就直接进组拍戏了，还是戏份很重的武侠剧男二，每天不是吊着威亚飞来飞去，就是不停地拍武打戏，常常累得一回酒店就睡觉，已经很久没联系过唐棠了。

　　手机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电话。

　　“喂？你最近怎么样？”

　　“唔……谢奕轩？”唐棠的声音有气无力。

　　谢奕轩听出来不对劲，有点着急，“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好像有点发烧……”

　　“你一个人？吃药了没？在哪？去医院了吗？我去看你！”

　　唐棠强打起精神，“唔……不用……我在景恒度假村，这边很好，有人照顾我，你好好拍戏。我有点困，先挂了啊。”谢奕轩怔怔地盯着手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景恒度假村？那不就在影视城附近嘛。”

　　他赶紧开始换衣服，“还说自己不是董事长夫人家的表小姐，那是董事长夫人投资的项目，都没有正式开放，一般人哪里进得去……”

　　经纪人看到他要走，忙大惊失色地拦下他，“你要去哪？你忘了中午要和薛老板吃饭啊？还不回去好好准备！”谢奕轩很不耐烦，“我有急事，改天吧。”

　　“改天？你没和我开玩笑吧！薛老板是万星娱乐集团的总裁，你知不知道这顿饭还是看在吴理事的面子上成的，我为你前前后后说了多少好话啊，你现在说推就推，不打算混了？”经纪人见谢奕轩不为所动，只好叹了口气，“奕轩你听话，什么事都没有这件事急，只要今天和薛老板好好吃顿饭，他出品的下部戏男主角就稳定你了！你就等着红吧！”

　　谢奕轩瞪了他一眼，将他狠狠推开，“我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