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夫妇》裴昭智

41、辣蟹披萨

　　Camille不顾时差，在巴黎的清晨打电话来祝贺唐棠。

　　大波斯菊贝奈特饼成功通过审核，将刊登在下一期的《Wonderland》上。而Camille车祸住院的那星期，唐棠已经收到了《Wonderland》的通知，她将连同作品一同出现在杂志的重磅新人部分，按照以往惯例，得提前录制采访。算算日子，有她的那期杂志将在下月一号上市，而采访已经作为先导预告播出，在西方美食界收货了极大的反响。

　　唐棠赶紧回电话，听Camille兴奋地夸赞过后，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知道她恢复良好，和Armand的感情也很稳定，就等她完全康复举办婚礼，不由放下心来，又聊了几句生活琐碎，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重新投入工作。

　　国内自陆知薇上过两次《Wonderland》杂志，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再得殊荣，唐棠已经是脱颖而出的头号新人，所以预告一播出，国内各大主流媒体就开始了竞相报道。在不利的娱乐新闻将唐棠推到风口浪尖时，这支预告不仅把唐棠的知名度拉高了许多倍，还让她从“傍着白斐然上位的小人物”直接变成了“拥有超凡实力的年轻糕点师”。

　　原本并不关心娱乐新闻的人也都开始注意到唐棠，且吴焕宇和陆知薇之前故意雇人在网上引导舆论，对唐棠施行捧杀，在唐棠获得西方美食界的权威肯定后，揣测全都不攻自破。白斐然知道消息时，可以说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他相信唐棠的努力和功底，也知道《Wonderland》挑选新人稿件有多苛刻。

　　这回能顺利有个好结果，真是太好了。

　　他点开官网发布的采访视频，来来回回地看。视频里，唐棠说起话来眼里透着满满真诚，还夹杂着东方女性特有的腼腆羞涩，“每款甜点的名字背后都有一个独特的故事，是属于它的无可替代的含义。我创作的这款巧克力色大波斯菊，含义和形态没什么区别，就是完全按照它的花语。”

　　“它的花语是？”采访的女记者好奇地问。

　　“The end of a romantic love。No one can love you like I can。”

　　“那到底是哪一个呢？”

　　“要看品尝它的人是什么心情了，有的人觉得悲伤，就是第一种，有的人觉得甜蜜，就是第二种。我认为，甜点最初的含义是厨师赋予的，但它最后会留给品尝者什么样的独特故事，只有品尝者自己知道。”

　　白斐然注意到她往后拨耳边碎发的习惯性小动作，却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灿烂得过分了。邱宁在这时候敲门，吓了他一跳，他赶紧绷起冷峻的脸，“进来。”同时伸手用鼠标去点视频下面的静音。

　　谁料一不小心点歪了，瞬间将声音放大了好几倍。

　　邱宁刚好推门进来，听到视频里采访的熟悉声音，又看见白斐然极不自在的表情，一时间想笑又不敢笑。白斐然立刻尴尬地合上笔记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汇报工作吗？”

　　“是的，白先生。”

　　听他常规地讲述一些事务后，邱宁提出了疑惑，“吴理事这些年手段不干净的把柄您掌握得已经很多，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抖出来？这样他就不会再妨碍您和唐小姐了。”

　　白斐然轻轻摇头，“他虽然现在面临停职，但他父亲的股份和势力不容小觑，而且过去五年，他在TS举足轻重，把柄也就和TS息息相关，这时候抖出来，只会让TS的企业形象受到伤害，所以还得从长计议。”邱宁了然地点点头，微一迟疑，接着问，“那白先生之前要我整理吴理事的相关资料是？”

　　“把他和陆知薇的部分单拎出来，发到网上。”

　　既然这两人热衷于拿他人感情制造绯闻，不如亲自试试好了。他深谙陆知薇是如何从美食界崭露头角的新人，发展到游走于上流社会及高层精英的公众名人，只要让邱宁透露出一点苗头，就会有喜爱八卦的好事者，顺着他埋的线，将陆知薇不太干净的历程全部扒出来。

　　邱宁立即意会，“我知道了，白先生。”

　　等到邱宁汇报完其他工作离开，白斐然将手里的事务一并快速处理完，然后提前点时间，悠悠然地去楼下一层筹备道具的休息室，接唐棠下班。他踱到办公室门边，意识到自己归心似箭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以前如果不是要照顾佛爷，他其实觉得没有回去的必要，但现在只要一想到佛爷在家里等着迎接他和唐棠，而自己晚上又可以和唐棠在同一屋檐下，吃她亲手做的晚饭，就忍不住欢欣雀跃地期待起来。

　　有她的别墅，才算一个完整的家。

　　不过现在毕竟是开机前紧张准备的阶段，还是不能松懈下来。

　　他想着，折身回去拿一沓文件装进文件袋里，打算晚上闲暇时再看。

　　唐棠晚饭做了微波鳕鱼，五柳炸蛋，以及雪梨黄瓜汁。用过晚饭后，白斐然倚在客厅沙发翻看从公司带回的文件，唐棠则在厨房忙来忙去地收拾。气氛安静祥和，好似他们已经结婚数十年，习惯了这平淡又温馨的生活。白斐然几乎可以预见，余生有唐棠相伴，将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看来他得多多努力，早点把正式的婚礼办了。

　　白斐然这样想，手里文件翻着翻着却迟钝起来，一阵困倦抑制不住地袭上，大概是最近工作太辛苦，他索性闭眼小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感觉肩膀有人推搡。迷蒙间睁开尚且惺忪的睡眼，正好看见唐棠侧坐在沙发一旁，停下手中轻柔的动作。

　　“别在这里睡，会着凉。”声音听起来乖乖的。

　　白斐然仔细端详着她的干净秀气，一时竟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唐棠也和平时有些不同，此刻正大方地回视着他，脸上没有半点可疑的红晕。白斐然对她宠溺地勾唇一笑，伸手摸摸她刘海，手感莫名有些糙。

　　“今天怎么不害羞了？”

　　唐棠仍是噙着笑意，什么话也不说，只将双手撑在白斐然身前，慢慢低下头去，然后贴在他胸膛，整个纤弱娇小的上半身都缩在他怀里。白斐然一怔，心里有许多甜蜜在往外疯狂滋长，面上还是保持镇定，只伸手轻轻圈住唐棠。

　　两人就以这亲密的姿势共同窝在沙发里，说不出的温情脉脉。

　　白斐然伸手抚着她秀丽的长发，结果还是觉得有些糙。

　　“嫁给我好不好？”

　　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一句，他本身已经很惊讶了，或许是这温情的气氛令他动容，本能地渴望得到更多，但下一秒唐棠的举动令他更加惊讶起来。唐棠抬起头，捧着他的脸颊就是一顿狂亲，白斐然还没见她这么主动过，愕然之际，觉得整个侧脸都湿哒哒的。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腾出一只手，狠狠往自己额头上敲了下，于是猛地睁开眼。

　　原来是做梦！

　　趴在他怀里的是佛爷！舔得他一脸口水的也是佛爷！

　　白斐然受到惊吓，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做这样一个肉麻兮兮的梦，简直跟出洋相似的，就看到遛狗回来的唐棠拿着一封信，迟迟没有拆开，表情略微失神，根本没有注意到睡在沙发上的自己和已经扑过来舔完口水的佛爷。

　　疑虑顿起，白斐然去卫生间仔细地洗了把脸，再出来时唐棠已经坐在桌边默默读信了。

　　“怎么了？”

　　唐棠回神，将信纸小心地摊在桌面，眼里有隐隐惋惜。

　　“遛狗回来，在信箱里发现的。是林诗蔓寄来的信，她说她现在在美国，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但是……对之前给我打过那样失礼的电话感到抱歉，希望我能和你好好的。”时隔一个多月，再听到“林诗蔓”这个名字，白斐然还是有所动容。他在去巴黎之前，明确地和林诗蔓说了彼此的关系，认清现实的林诗蔓决定回美国，他早就知道。

　　他动容的是，林诗蔓会在这时候寄来道歉信。

　　“斐然。”唐棠不知何时，已经习惯这样亲昵地叫他了。

　　“嗯？”白斐然垂睫，深邃眼眸沉静地与她对视。

　　“林诗蔓也很无辜，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五年前的真相公布于众？”

　　白斐然面对她郑重其事的眼神，虽有不忍，却只能摇头，“五年了，时间已经很久远了，别说证据不好找，就算找到，莫名把这件事拿出来洗白，不仅会影响到现在的TS，还会让人误以为是炒作，最后可能适得其反。”

　　“可是……”

　　“棠棠，诗蔓她这次回来，本身就对复出不是很看重，既然她决定继续隐退，那真相澄清不澄清都没必要，我们不如让她好好生活，别再为过去的事烦恼，你觉得呢？”

　　其实白斐然不挑明，唐棠也知道，负面形象一旦落实，很难再说清。尤其林诗蔓从当红一线跌到背负骂名，至今人们提起五年前的事还对她冷嘲热讽，唾弃鄙夷，就算真相全部摆到公众面前，又有几人能相信呢？

　　证据和流传五年的八卦谈资相比，终究太苍白了。

　　白斐然心疼地搂住唐棠双肩，将她拉进自己怀里，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正是因为知道圈里的竞争有多激烈，有多不择手段，所以才要吸取惨痛教训，不能再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嘉元如此，唐棠亦如此。白斐然的眼里闪过一抹锋芒，又跟着手上温柔的动作渐渐隐去。

　　针对新剧目的话题果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唐棠的新闻刚有消停的趋势，八卦风向标就又指向了嘉元。有好事者顺着她之前跑龙套和拍广告的线索，研究她和谢奕轩有暧昧关系。这对其他演员来说，或许是一个捆绑炒作的好机会，但对顾嘉元来说却是一个毁灭性的消息。

　　黄景怡之前有明令，禁止她与组内男演员私交过密，更不准谈恋爱，这要一下子在开机前爆出绯闻来，就算有一百个白斐然在黄景怡面前也救不了她。更何况，再深扒下去，查出她是白家表小姐，又不知道要被怎么揣测了。

　　“你知道有人调查，还明目张胆约我出来吃饭？”

　　谢奕轩躲在一家店面很小的披萨店里和顾嘉元郁闷相对。

　　“怕什么？我叫人查过了，消息来源是一家很小的工作室，之前好多针对唐棠和白斐然的新闻都是他们透露给路行的，还有吴焕宇手里的一些偷拍照片，也是他们拍的。”

　　她说着，服务员刚好端上出炉的辣蟹披萨，顾嘉元陶醉地吸了口气，然后继续义正言辞，“很明显，他们一直都在按照吴焕宇的指示暗中对付我们，不过既然被我查到了，看我不把他们往死里整。”

　　顾嘉元说到“死”的时候，切披萨的手劲变得格外大，她一边奋力切着干硬的披萨面饼，一边抱怨小店面的披萨不正宗，结果下手太狠，还没切透，就因用力太大，把整个碟子都碰翻了，辣蟹披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惨不忍睹地掉到地上。

　　一滴汗从谢奕轩的鬓角滑下，他目瞪口呆地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