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夫妇》裴昭智

40、甜橙芭菲

　　“越南春卷和我们中国的春卷还是有很大不同的。”田尧向唐棠讲解，“最大的不同就是饼皮。”他说着，将之前和柳叔研究的一张递给唐棠观察，“我们中国用的是薄面皮，越南用的是稻米浆磨成的米皮，两种各有风味，以后会在剧里详细呈现。”

　　唐棠听着点点头，视线却始终落在手中的米皮上，这米皮薄如纸张，通体透明，确实和中国春卷用的薄面皮有很大不同，摸起来像是一用力就能掐碎了般，看起来也颇为有趣。“这春卷皮经不起油炸吧？”

　　田尧正神色专注地切煮好的虾仁，刀尖沿着虾线轻轻一划，鲜嫩的虾仁就对半分开了。他手上动作已十分迅速，听到唐棠提出疑问，还能分神抬头，对她笑一笑，“也有油炸的，不过用其他特有的方法吃更有趣。”

　　“什么方法？”唐棠的眼里充满了好奇的星星。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田尧却卖起了关子。

　　唐棠帮他将洗净的生菜切成长条，刀功分毫不差，田尧眼里有隐隐的佩服，边烫米粉边赞叹，“听说你是在巴黎学制作甜品的，以烘焙见长，没想到刀功也这么好。”唐棠腼腆地笑，“以前妈妈身体不好，都是我和哥哥在家轮流做饭的，熟能生巧吧。”她看着田尧又开始有条不紊地翻炒里脊肉丁，补充一句，“比起你来还是差远了。”

　　“术业有专攻。”田尧微笑，不再多问。

　　他将鱼露和米醋以及白砂糖兑水，混合搅拌均匀后，制成配春卷的酱料。

　　唐棠用一根筷子浅浅蘸过，在舌尖轻轻一点，立刻有浓郁的鲜甜味在口腔里散开来。田尧笑着取过筷子，夹起一张米皮，放进盛有温水的盘子里。唐棠亲眼看见蝉翼般的米皮在水里慢慢融化，柔软得像要化开在水里，再也寻不到踪迹。

　　大概三十秒后，田尧将泡好的米皮夹出，举起来时手腕一震，淅淅沥沥的水便往盘里流，因蜷缩而皱起来的边缘再次舒展开，唐棠这才看清，更加吹弹可破的米皮仍然保持着完整的圆形。米皮被摊开放进一个空盘子里，田尧往里依次加入米粉、生菜、里脊肉丁，最后再加上几颗饱满的虾仁，用筷子娴熟地包了个襁褓卷。

　　唐棠这才仔细看去，清透的米皮被包成长筒状，鼓鼓囊囊的，里面的食材一眼就能分辨。粉红色的虾仁下面压着颜色略深的里脊肉丁，还有绿色白色相衬，近看叫人垂涎欲滴，远看晶莹剔透的米皮里藏着若隐若现的缤纷食材，也叫人赏心悦目。

　　“越南春卷包裹的皮要用水泡，口味也比较清淡，尝尝吧。”

　　田尧贴心地将鱼露酱料端到她面前，唐棠赶紧用筷子夹起春卷，往鱼露里稍微蘸过，就迫不及待地放入嘴里。入嘴瞬间，鲜咸的汁味几乎要跟着她的深呼吸一起穿过口腔，满足地与感叹的气息一同呼出鼻尖。牙齿再轻轻一咬，薄到不能再薄的米皮好似已经融化，直接就能咬到弹滑爽口的虾仁和嫩嫩的里脊肉丁，生菜更是水灵灵的，咀嚼过程中口感异常新鲜清淡。法国有句话叫，“口感是糕点的生命。”其实适用于任何美食。

　　唐棠意犹未尽地咽下去，觉得这口感美妙得恰到好处。

　　“怎么样？”

　　“太好吃了！”唐棠有些激动，除了好吃，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鱼露酱料会不会有些腥？”田尧认真地与她商量。

　　唐棠听他这样问，回味了下，感觉鲜味过头，确实有点腥，毕竟不同地域的饮食习惯都有不同。“要不要加点柠檬汁调和看看？”唐棠提议。田尧觉得可行，忙照做试试，果然合适许多。

　　一顿完美的鱼露春卷作为晚饭主食，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其乐融融的气氛过后，白斐然携唐棠，和田尧先后向柳叔告别，然后驱车开往别墅。唐棠其实有些抗拒，“我东西都没搬，还是不要住你那儿了吧。”

　　“早知道麻烦，当初就不要搬来搬去的。”白斐然开着车，没好气地说。

　　“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原因啊，你要是早点说喜欢我，我就不搬了。”唐棠不服气地反驳。如果不是白斐然现在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他一定会好好和唐棠算账。“东西什么的我有准备，衣服也买了很多，那些厨具烤箱，我买了更高级的，不想去试试吗？”

　　唐棠语噎，白斐然是打算抓住她一个弱点，要挟一辈子吗？

　　不过更高级的厨具烤箱……好心动啊……

　　白斐然隐隐浮现出笑意，知道唐棠已经动摇，接着说，“佛爷被小邱照顾得可不好，你忍心不管它吗？都已经这么久没见了。”

　　佛爷！唐棠想起它天生就长得坏脾气的脸和绒绒糙糙的短毛脑袋，表情柔和许多。

　　这确实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好吧……”她勉为其难地答应。

　　白斐然的笑意不由加深，“明天我让小邱把你需要的东西都搬回来。”

　　唐棠不由腹诽，就算她不答应，现在也已经在车上了，难不成要跳车吗？

　　回到久违的别墅，原本趴在狗屋里懒洋洋咬着玩具球的佛爷看到唐棠走进来，几乎是疯狂地扑上来，顺带洪亮地叫了几声。唐棠看着蹭她小腿的佛爷，忍不住逗趣地笑，微一俯身，佛爷就攀上她的胳膊，被她顺势抱进怀里。唐棠摸摸它不安分的小脑袋，它便对着唐棠脸颊一阵狂舔。正在收拾东西的白斐然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走过去将佛爷接过，放回地上。佛爷委屈地呜了几声，被白斐然不容置疑的眼神一瞥，只好就地一趴。

　　“没礼貌。”

　　“你干嘛呀……”

　　“我都没这么亲过你。”

　　唐棠怔得脸通红，半晌才支吾一句，“你跟佛爷……吃什么醋啊……”

　　白斐然倒神色如常，自顾自地收拾东西，见唐棠还杵在原地，出声提醒，“去洗澡，衣服在你原来的房间。”唐棠身形一顿，整个人都还懵懵的，“原来的房间？”白斐然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她，以前他们不都老老实实地分开睡吗？注意到她脸颊的红晕，白斐然的眼里有狡黠意味流出来，“怎么？要和我睡一间？想和我有婚前……”

　　话还没说完，唐棠就反应过来，慌忙逃走，重重关上房间的门。

　　白斐然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婚前新协议。”

　　随着开机时间越来越近，顾嘉元渐渐忙了起来，在家也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常常读剧本到深夜，大有白斐然以往工作拼命的架势。黄景怡面冷心热，虽然常常表现出不满意顾嘉元拍戏的样子，但也知道尘埃落定，看她那么用功，一时间既担忧又欣慰。

　　“你最近总熬夜，这怎么行？年纪轻轻别把身体熬坏了。”晚饭过后两人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黄景怡旁敲侧击地说。顾嘉元意会到黄景怡的真实用意，偷偷笑一笑，然后露出一副正经样子来，认真回答，“知道了。”黄景怡却不领情，“你要真知道就好了，和你哥一样，忙起来都不要命，真叫人操心。”

　　黄景怡说到这，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把矛头指向了白斐然。

　　“斐然这阵子也是，忙得周末都不回家吃饭……”随即话锋一转，“他现在是不是和唐棠谈恋爱？也不知道带她回来看看。”顾嘉元故意打趣，“姨妈，你这么凶，他哪敢这个时候带唐棠回来啊。”黄景怡没注意到她偷笑的表情，摸了摸脸，“我很凶吗？”顾嘉元只笑不说话，抱着她胳膊依偎，安安静静地看起电视来。

　　晚间新闻刚过，电视上正在放接下来要播出的电视剧预告。

　　一张精致的脸猛然出现，穿着富家公子的古代衣服，看上去格外风度翩翩。

　　顾嘉元着实吓了一跳，一激灵坐起来，黄景怡也被她带得身体一震。还没出口问责，就看见顾嘉元瞪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电视屏幕，失神地问，“姨妈，你说你最近看的电视剧就是这部？”

　　黄景怡轻咳一声，点点头。

　　她本来听说和顾嘉元搭戏的男演员叫谢奕轩，便比较上心，查过资料后发现是个年纪还轻，没什么污点的男生，而且从前和唐棠是同事关系，交情匪浅，稍微有点放心。接着又好奇地瞅了眼电视上正热播的武侠剧，他在里面演男二。整部剧是拍到一半就播出的，并不严谨，稍显粗制滥造，但谢奕轩挺有观众缘，说明潜力不错。

　　于是抱着琢磨的心态看了一两集后，干脆每天都追起来了。

　　这些自然不会告诉顾嘉元。

　　“无聊，随便看看。”黄景怡说。

　　顾嘉元看到预告里放出谢奕轩宴请各路英雄豪杰的场面，心想剧情可能发展到她那个龙套要上场的地方了，顿时感到不好意思，赶紧换台，“无聊就不要看了，换个不无聊的。”频道跳到一档播报娱乐新闻的节目上，里面的主播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八卦。

　　“这位空降的美食指导唐小姐，原本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人家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傍上了TS的董事长独子，现任演员部理事的白斐然。据悉两人正在谈恋爱，白斐然不惜弃用知名美食家陆知薇，改扶自己的小女朋友上位。而他昔日的恋人林诗蔓，为重修旧好，不顾自己复出之路举报万星总裁，却最终没有出演该剧，似乎证实了白斐然已有新欢。本来嘛，哪个男人愿意接受给自己戴过绿帽子的女人呢……”

　　顾嘉元听到，慌忙瞥向坐在一旁的黄景怡，黄景怡的神色相形之下淡然许多，电视里的主播仍在滔滔不绝，“不过TS新剧的发布会上明争暗斗不断，据说陆知薇的不实言论被当场打脸，生生抢过同为新人的男女主演的风头，看到这里，我不得不感叹一句，贵圈真乱……”顾嘉元一脸愤怒，关掉了电视，“他在胡编乱造什么呀！”

　　黄景怡沉着地拍拍她的手，脸上是优雅天成的笑容，“这就忍不了了？”

　　顾嘉元不说话，眉头还在紧紧锁着。

　　“你们这帮年轻人，要走的路还长呢。”

　　然而关于唐棠的新闻却愈演愈烈，唐棠并非娱乐圈中人，本来没有什么关注度，但牵扯进白斐然和林诗蔓的旧情，以及陆知薇当场捧她为美食界第一，就免不了贴上新人上位，靠后台空降等标签。更有许多莫名追捧她的夸张言论出现在网上，引起网民反感。

　　唐棠无暇理会，正拿着杯甜橙味的芭菲和田尧解释他不擅长的西方美食文化。

　　“芭菲在法语里是完美的意思，其实就是冰淇淋水果冻。虽然它和圣代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用料和盛器还是不同的。法国人喜欢在芭菲里加些红酒糖浆，而且一般放在高脊杯中，圣代的盛器基本上都是圆的。还有就是，更讲究的话，芭菲通常在白天食用，圣代则在晚上食用……”

　　田尧边听边点头，拿笔“唰唰”地快速在纸上记录。这时助理小叶跑进筹备道具的休息室，到唐棠面前说，“唐小姐，您有看最新的新闻吗？”

　　唐棠摇头，以为是那些过度揣测的娱乐新闻。

　　小叶忙将一段视频放给她，她不由怔住，后知后觉地伸向口袋里调了静音的手机。

　　果然有好几通未接的来自巴黎的越洋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