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夫妇》裴昭智

4、煎蛋吐司

　　端到顾嘉元面前的，除了一杯香甜的卡普奇诺，还有一碟酸奶椰汁玛芬蛋糕。顾嘉元看向唐棠的眼里多了点欣赏，她或许开始佩服白斐然挑老婆的眼光了。

　　一个看起来谨慎又木讷的人，知道怎么简单快速地泡出一杯完美的咖啡，家里还备着各种各样精致可爱的小甜点，她好像把对生活和美食的所有浪漫情趣，通通藏起来了。顾嘉元抿了口咖啡，醇厚正宗的苦涩沾染上甜淡的奶油泡沫，感觉正好。

　　“其实假结婚这件事，是我先提出来的。”

　　唐棠这才恍然，难怪白斐然对顾嘉元毫不避讳，还让她陪自己回来收拾东西，唐棠端着一杯卡普奇诺坐到她面前，点点头表示愿闻其详。

　　“白斐然喜欢林诗蔓，家里一直反对，后来林诗蔓出事，”顾嘉元停了停，担忧地扫了眼唐棠，见她神色如常才继续说，“对他和公司都造成了不好的影响。TS的演员部从林诗蔓被解约后就没培养出一个像样的人来，白斐然到现在为止也还是个理事。”

　　顾嘉元轻轻搅着杯里的咖啡，“我看他一直单身，怀疑他对林诗蔓念念不忘，希望他能找个门当户对的挽救下事业，所以就提出假结婚这个办法，可我没想到他会找你。”顾嘉元又抿了口咖啡，“虽然我知道他不喜欢那些千金小姐，也疲于应付各种豪门关系，可是普通家庭也很多，他偏偏选了你这个前女友闯祸留下的死者家属，救助对象。”

　　唐棠深深地吸了口气，端着咖啡杯的手轻微不稳。

　　顾嘉元耸耸肩，“抱歉，我说话有点难听。”

　　“没事。”唐棠缓缓摇头，“你说的……是事实。”

　　“所以一开始我真的很嫌弃你，但现在，我觉得你比想象中的有趣，我为我在医院说的话郑重道歉。”顾嘉元话锋一转，对着始料未及的唐棠，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向唐棠扬了扬手里的咖啡，“我是关于你们结婚实情的知情者，如果以后在白家感到不便或者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来找我。”她将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又俏皮地眨眨眼，“喝完你的咖啡，我就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了！”

　　“顾小姐……还真是特立独行的性格呢……”

　　唐棠怔怔地回了个友好的笑容。

　　天色渐渐暗下来，邱先生站在白斐然的别墅门口，无奈地对着大门叹气。

　　他才刚进去不到三十秒，就被吓得赶紧跑出来，不敢再靠近一步。隔门望去，罪魁祸首正是白斐然养的那只两岁法国斗牛犬——佛爷。

　　佛爷狗如其名，非常不好惹。

　　它耷拉着那张老神在在的脸，蹲在大门里侧，一动不动地盯着邱先生。只要邱先生稍微靠近，它就立刻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虽然是只中小型犬，撕咬能力却很厉害，凶起来更是丧心病狂，平时除了白斐然几乎不与人亲近。

　　邱先生原以为自己是白斐然最信任的秘书，佛爷已经很熟悉他了，没想到白斐然几天没回家，佛爷脾气变得更暴躁，现在要进门简直比登天还难。

　　“白斐然小时候学习特用功，一个问题搞不懂就会一直琢磨，晚上经常睡不好，后来姨父姨妈工作忙，把他送到外婆家住，外婆就每天临睡前给他喝牛奶，说是有助于睡眠，他就被逼着喝了整整一年，可能心理阴影太大，后来他只要一喝牛奶就睡觉。”

　　顾嘉元单手握着方向盘，兴致勃勃地回忆起白斐然的趣事。

　　唐棠忍俊不禁，也跟着笑了笑，她实在很难想象不可一世的白斐然被逼着喝牛奶的样子。顾嘉元察觉到她嘴角噙着的笑意，开玩笑地说，“这样看，他还算可爱吧？可惜现在越来越刻薄。”唐棠轻轻点头，却又想起以前留学时，好像给白斐然寄过不少牛奶做的甜品，估计给他造成不小的困扰。

　　可是，白斐然真的会每次都品尝吗？

　　想到这，唐棠神色黯然，自顾自地摇头。

　　不可能的，他连自己的一日三餐都能忘记，又怎么会去在意最讨厌的甜品呢？

　　顾嘉元还没来得及注意唐棠变化的表情，就率先发现了站在大门外的邱先生，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忙踩了刹车，与白斐然的别墅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放下车窗，探出个脑袋，卷发遮住了漂亮的半张脸。

　　“邱秘书，佛爷没接走？”

　　“顾小姐，我现在连门都进不去。”

　　邱先生听到声音，看见了停在不远处的顾嘉元，等到走近，又向坐在副驾驶的唐棠点头致意，接着叹了口气，“我给白先生打电话报备情况，可是一直没人接。”

　　顾嘉元撇撇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白斐然喝了牛奶，现在已经睡死了，不到早上是醒不过来的，你打一晚上电话都没用。”她说完还故意好笑地睨了眼唐棠，唐棠顿觉尴尬，赶紧将头低了低，假装咳了几声。

　　不了解状况的邱先生对唐棠的反应很奇怪，但此时的他更无奈。

　　“现在怎么办？”

　　“我去看看吧。”

　　唐棠不好意思地下车，顾嘉元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瞪她。

　　“你确定？那狗叫佛爷，听名字就知道有多难搞，我上次去做客，白斐然才走开一小会儿，它差点没把我裙子挠破。”

　　“没关系，我去看看。”

　　邱先生不放心，忙跟了过去，顾嘉元见唐棠如此肯定，也只好陪她一起。

　　当各怀心思的三人走到大门前，定睛一看，狗却已经晕了。

　　唐棠原本是被迫搬到白斐然家住的，其实心里很不情愿，可当她看到豪华厨房的时候，抵触的念头就打消了。白斐然家的厨房不仅豪华干净，而且还很新，一看就是拿来摆设，很少真用的。她心满意足地想要做点晚餐，可惜冰箱里的东西少得可怜。

　　邱先生将佛爷抱进狗屋，和顾嘉元一起坐在沙发上，顾嘉元的坐姿很紧张，眼神不时瞄向暂无动静的佛爷。“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醒，我这条裙子也很贵的。”她小声嘟哝着，顺便拉了拉美丽的白色裙角。

　　“已经打电话给兽医，打完营养针就醒了。”邱先生回答。

　　顾嘉元看向放在狗屋旁纹丝未动的狗粮，忍不住揶揄，“以后劝白斐然回家好好吃饭又多一个理由了，他要不在，准备再好的狗粮佛爷也不会吃，早晚得饿死。”话音刚落，一阵煎蛋的香味飘来，伴着厨房里隐隐传出的嗞嗞声，惹得顾嘉元胃口大开。

　　唐棠找来找去，只找到了一袋吐司和几个鸡蛋，决定晚餐吃得简单些。

　　厨房里并没有专用模具，她只好用消毒剪刀在每片吐司的中央剪了个标准的镂空桃心，然后给平底锅刷上底油，将吐司放进去。薄软的吐司在加热的状态下，散发出高浓度的麦香，她接着拿起一个鸡蛋，在平底锅的边沿轻轻一磕，两指稍一用力，蛋黄就稳稳掉进了吐司正中央的镂空处。

　　蛋清在热油中迅速凝结成白色固体，边缘与吐司的镂空完美衔接，变成了一个漂亮的桃心煎蛋。嗞嗞的热油声此刻在可爱的煎蛋吐司的衬托下，好像美妙的交响乐。唐棠舀了一小匙盐，问，“嘉元，你喜欢咸的还是淡的？煎蛋要生点，还是熟点？邱先生呢？”

　　顾嘉元兴奋地大喊，“我要咸一点！生一点！”

　　邱先生跟着点点头，“我和顾小姐一样就好。”

　　唐棠闻言，腕部轻轻一顿，适量的盐粒就轻巧地洒在了煎蛋上。眼看火候正好，她仔细地将吐司铲出来，放到碟子里，接着有条不紊地开始煎下一盘。已经在盘子里躺好，正稍稍凉置的煎蛋吐司们，施展着致命的美味。方方正正的吐司片，被煎得微黄，正中央的桃心煎蛋颜色分明，蛋白托着圆润的溏心，形色清爽，好似吹弹可破。

　　就在这时，佛爷醒了。

　　像是被美妙的味道吸引，它颤悠悠地起来，鼻子朝空中嗅了嗅，就往厨房溜达，途经客厅沙发的时候，顾嘉元一脸紧张地护住裙子，邱先生也不自主地谨慎起来，不过他们都被佛爷无视了。佛爷往厨房一蹲，就开始用它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唐棠。

　　那张本就长得不高兴的脸，此刻看起来倒显得特别无辜可怜。

　　唐棠先是一愣，不明就里地与它对视良久，随即反应过来。她转身拿起一片吐司，递到佛爷面前，“吃吧。”佛爷感激似的看她一眼，靠近嗅了嗅，然后用嘴从她手里小心接过，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下次不要不吃东西了，不然你主人也会担心的，我明天带你去看他，好不好？”唐棠柔声说，佛爷好像听懂了她的话，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然而脸上糊的全是蛋黄，唐棠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摸了摸佛爷的脑袋。

　　“我想我该打个电话，让兽医不用来了。”邱先生说。

　　顾嘉元震惊之余，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比抓住一个男人的胃，进而抓住男人的心，更可怕的是——不仅抓住了这个男人的胃，还抓住了他家狗的胃。唐棠刚好就是这种。现在的唐棠在顾嘉元眼里，简直头顶光环背后有翅膀。

　　她默默地拉了拉裙角，小声嘟哝着，“以后再贵的裙子都不怕了。”

　　第二天，白斐然穿着件黑色小熊卫衣，戴着黑框眼镜，得到医生准许，到外面的草坪公园晒太阳。他坐在长椅上看娱乐杂志，天气很晴朗，和煦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睫毛在英挺的鼻梁上打出浅浅的侧影，偶有微风拂过他额前细软的碎发，使他看起来像个安静温柔的邻家大哥哥。他俨然变成了一道风景。

　　来来往往的人，总有几个会在路过时偷偷打量。而他很好地保持了自己特有的冷冽气质，一直不为所动地看着手里的杂志，直到唐棠牵着佛爷出现在他面前。

　　真是见鬼！

　　面对白斐然紧紧拧起的眉和质疑的眼神，唐棠赶紧解释，“你不在家，它什么都不吃，所以我带它来看看你。”她说完，白斐然还是那副神情，唐棠以为他质疑的不是这个，又接着解释，“我来之前问了邱先生，他说你不在医院，在公园。”

　　白斐然依然缄默，佛爷乖巧地在他腿边蹭了蹭，他这才回过神来，将佛爷抱到怀里，一边抚摸一边试探，“没想到，你和这小子相处得不错啊。”唐棠愣了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拨了拨耳边碎发，“我昨晚给它喂了点煎蛋吐司，还好它不排斥我。”

　　哼，一点吃的就被收买了。

　　白斐然轻哼一声，在心里暗想。他又伸出一只手，在旁边的空位上拍了拍，“过来坐。”唐棠“啊”了一声，讷讷地走过去，坐到长椅的另一侧。白斐然瞥了她一眼，不高兴地说，“我们中间还可以坐三只佛爷，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唐棠窘迫地赶紧往他身边移了移，有些抱歉地看过去，结果看到本来就长得不高兴的佛爷，和抱着佛爷一脸高傲的白斐然，忍不住偷偷笑了下。

　　“笑什么？”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和狗很像。”唐棠连连摇头。

　　“你说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唐棠吓得赶紧捂住了嘴巴，指了指他怀里的佛爷，“我说你和佛爷挺像的，毕竟是你养的狗嘛，养的宠物和主人越长越像也是很正常的，我没有骂你的意思，你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