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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间暖阳,真情几许 久久地,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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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地,让我凝视佛塔,只为聆听那岁月的风霜。
久久地,让我把热泪亲吻,只为以心去拥抱黎明的太阳。
-----《布达拉》
暮色四合,我穿行在幽暗狭窄的街道,周边闪烁着酥油灯,空气里飘荡着焚香的味道,远处飘来悠扬的歌声。灵魂醉了,往事亦如烟飘散。
虫儿窸窣,我悄悄地踏进安静的小屋。将鞋子规整地放在一边,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里屋的门框渗出些许光晕,我深深地吸纳了一口气,敲了敲皱纹深邃的木门,传来一个沧桑老者的声音“进来。”我推开门,脑袋先探进去,冲着一脸和气却又端坐着的老头儿咧嘴笑道,“阿爹”我的声音糯糯的,颇有几分撒娇泼赖的意味儿,我自浑然不觉。正准备扯开了步子去阿爹处,往旁里一瞥,却分明看到一张黝黑的脸,嵌着一双黝黑的眼,在桌旁煤油灯的映照下,分外地明亮而灵动,仿若天山的泉水也融在他的眼里了,这一瞥,却令我大大地怔住了,想起适才在山顶的那个湿软的吻,紧忙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走到阿爹近旁,乖巧地替他捏肩按摩,阿爹很是受用,脸上的褶皱漾在灯光下,渐渐舒展开来,笑道,“你这丫头,来这儿快两年了吧,别的没学会,这讨好阿爹的手段却是越来越高明了啊。”
我楞了一下,没想到光阴似水流年,竟真的似水一般流走了。还记得当初昏倒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阿爹捡了自己当闺女一般养着,而我,却因为伤心事,觉得生无可恋,再加上高原反应严重,时常呕吐眩晕,便每每总是变着法子的寻死觅活,也亏得阿爹侠肝义胆,一身不服输的劲儿,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拉扯了回来。念及此,眼眶不禁有些濡湿,面上却笑道,“阿爹,你平白捡了这么个孝顺的闺女,还抱怨人家无才无德?您老上哪去找我这么好的女青年啊?”老头儿听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黯然神伤道,“我自是欢喜的,只是这“阿爹”毕竟唤得名不正,言不顺的,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心里头却不安生呀!”我暗暗啐道,你这老狐狸,比谁都精。
巴桑的脸庞泛起潮红,眼睛确是热辣辣地盯着我看,恁地我的心不在他身上,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也担不住他这般赤城热烈的目光啊。我只好硬着头皮打浑道,“是,阿爹,改明儿我就以苍天之名,备下好酒,正式拜您为我的阿爹,可好?”老头子面庞瞬间如打了蜡一般,僵了。
屋里的哈皮狗懒懒地趴在阿爹脚下,半耷拉着眼皮,原是听着我们一唱一和蛮有趣,此时生硬的静了下来,屋里只能听到巴桑粗壮的呼吸声以及狗儿的呼哧声。哪知老头子急躁地跺了下脚,堪堪不巧踩住了狗兄弟的尾巴,狗兄弟狠狠地“汪”了一声,竟飞快地蹿出门去。我惊呆了,生平第一次见狗急跳墙,竟是跳地如此狼狈,也是为狗兄弟极没有节操的夺路而逃的行为感到羞愧,幸亏这不是我家的狗,否则我这主人真是羞愤至死了。念此,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老头儿跟巴桑,他们似乎并没有想到狗兄弟的节操问题,哎,这真是家教使然啊...
良久,凝固的气氛慢慢消融,悠悠的,传来一声叹息,“哎——”我默默地听着,心里泛起一个又一个小酸泡,愧疚,不忍如一张缓缓张开的网,将我所有的自以为是收纳其中,“算了,丫头,我就不勉强你了,但老头儿我是真真儿的喜欢你呀。当年,你昏倒在这苍茫的雪域,奄奄一息,但眉眼间却有一股子戾气,你拧巴着眉,紧抿着嘴,颤抖着,传到了指尖。当时我就想,这孩子该是经历了多少事啊。。。果不其然,我唤来巴桑把你背进我家,呵...巴桑这小子,当时还不甘愿呢,真真个是自作孽啊。你挣开眼,眼里却是空的,我一把年纪了,也明白,越是千疮百孔的心,眼里越是澄明。眼看着,你的脸颊一天天红润起来;笑声,一天天爽朗起来,老头子我,欣慰啊...我早已把你当闺女了啊,好在,你这娃娃,到也生了一颗玲珑的心。”他说着,眼里波光粼粼,似是万年的湖水,沐浴着阳光,慢慢地荡漾开来。
“阿爹--”我轻轻唤道,再坚硬的心也抵不过如斯的厚爱啊,我历经情路坎坷的一生,深知爱才是世间最温暖的阳光,最澄净的湖水,最好的...创可贴。眼眶慢慢濡湿了,我盯着自己的脚趾,紧咬着下唇,突如其至的爱让我手足无措,脑海里搜索不到恰如其分的言语来表达我此刻的感受,我真是一个,愚人。
“对了,巴桑,把咱家的青稞酒拿出来。”阿爹如是吩咐道。巴桑的眼睛,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此刻,他猛地站起身子,朝着院子走去,他的步子略显僵硬,肩膀有些怂着,快速地走出了我的视线。我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哎,这是个好孩子...不一会儿,他就搂着一个古旧的坛子进来了,缓缓的,置于桌上。巴桑往我面前的杯子倒了一点酒,这次,我却不敢轻举妄动了。
记得刚来那会,阿爹也是这般热情地招呼我喝酒,那时,古木桌上,端放着一个青瓷白碗,內盛甘冽的青稞酒,酒色微黄,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拘谨的人,为了显示我的洒脱,当场我就端起那碗酒,端地是一饮而尽,饮罢,忙赞一声,“好喝。”抬起头来,却看见阿爹略微尴尬的神色,以及近旁憋着笑意的巴桑,我当真是不明所以,亦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干笑两声,企图弥补这诡异的气氛。
后来,巴桑告诉我,在藏族,主人敬客人酒,可不是这个喝法,哪像你啊,一个女孩子,偏生这样豪放,还一口闷。我大囧,望着他那小人得志的嘲笑模样,狠狠地拧了他几把,他嗷嗷地叫着,“姑奶奶呦,我可不敢了。”草原上,我手里捉着不知从哪里捡拾来的棍子,追着他,从夕阳的脚底追到了夕阳的头顶,清脆的笑声飘荡在清凉的晚风中,在那段我最难捱的时光里,这个有世界上最纯真笑容的男子,陪我走过。
眼看着阿爹饮了口酒,我赶忙瘵起杯子,用右手无名指尖沾上一点青稞酒,对空弹洒。我眼观鼻,鼻观心,同样的动作做了三下,紧接着,我连续喝了三口,每喝一口,阿爹就给我添上一次酒,当添完第三次酒时,我终于将这杯酒一饮而尽,酒是酸中泛甜的,动作却是相当之繁琐。当我一气呵成,抬眸望向阿爹,一副求表扬的模样。阿爹看见我这般,却笑了,“傻丫头,你忘了嘎尔坚了。”我昂起的头,挺起的胸脯霎时间就泄气了,一下子耷拉下来,暗骂你个猪脑袋,这都记不住。弱弱道,“阿爹,这不能怪我啊,在我们那,喝酒就是讲究速度与量的,哪有这般繁琐的礼节。”
“你个鬼灵精,”阿爹笑道,“不早了,老头子我要睡了哎。”“哎。”我跟巴桑一同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