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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白子诃/我不爱你了【前世番外篇下】 “今晚来 ...

  •   白子诃不知道多久没去过公司了。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他有时候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下巴处都是胡子拉碴。
      手机没有开机,就那么关着,也许里面有上百个找他的未接来电。
      他一直在喝酒。
      醉了睡,睡了醒,醒了喝,喝了醉,醉了睡,一直反复循环着。
      头疼得厉害,昏昏沉沉的,他却还在抽烟。
      辛辣的气味在喉咙处散开,他吞吐着云雾,烟味不好闻,酒味和烟味混杂在一起,他却一口接着一口地吸。
      味道在空气里扩散开,云雾缭绕。
      白子诃颓废般地叹了口气,然后睁着他疲劳过度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洁白的,没有污秽的,像是温敛这个人一样干净。
      他从来没有这样颓废过。
      就连他父母和他大哥死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颓废过。
      白子诃必须长大,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悲伤。
      白子诃在别人眼里是天才,是白家的继承人,是白氏集团的总裁,他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像别人一样流泪。
      疲倦是失败者才有的权利。
      而白子诃不可以。
      火星在指尖闪烁着,烟头渐渐泯灭。
      他伸出手去,拿指尖摁灭了火。
      刺痛。
      晨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咳咳咳。”白子诃咳嗽了两下,拿起酒瓶继续灌。
      身体似乎都没了知觉,只是觉着有些难过。
      家门口突然传来声响,“咿呀”一声,门开起来了。
      宋祈知皱着眉走进来,看到躺在地板上的白子诃,一下子怔住了。
      记忆里的白子诃,沉稳,自信,年轻,俊美,永远都是胜券在握的样子,与现在这个人完全不同。
      眼前的白子诃,一脸胡子拉碴,眼眶下的青色在苍白的脸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明显,整张脸白得像鬼一样,眼球上隐隐挂着血丝,西装外套随意地丢在了一边,白色衬衫上面的扣子不知所踪,敞开着,斜线领带被扯开,一边长一边短,整个人像是躺在地铁站的角落里的流浪汉。
      地上的酒瓶随意地散落着,还有没喝完的,瓶子里的酒漫了出来,滴在了地板上,一滴一滴地,打出了晕迹。烟头到处都是,烟灰被酒水沾湿,烟味和酒味参杂在一起,难闻得要命。
      宋祈知蹙紧了眉头,然后走到窗户那边,把窗户打开,让空气进来。
      他走到白子诃面前,把白子诃扶起来。
      宋祈知听说他把温敛的尸体送去火化了。
      “白子诃你现在在干嘛?”宋祈知这样问。
      白子诃把他的手甩开,然后看了他一眼。
      冷淡而疏离。
      “关你什么事?”他低沉淡漠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来。
      宋祈知一下子愣住了。
      然后他沉默了一下,问了一句,“白子诃你爱温敛吗?”
      白子诃看着他,半晌才说道,“不爱。”
      宋祈知笑了一下,眼眶通红,“白子诃你是在骗谁?骗自己还是骗我?”
      “白子诃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吧?”
      “什么都不懂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温敛死了,是你害死的,不是我。”
      宋祈知的语气很平淡。
      “他在死之前都深信着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是你害得他一无所有,家破人亡。”
      “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死去的理由而已。”
      白子诃突然睁大眼睛,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宋祈知突然笑了。
      “我说——我告诉他是你让我去做的这些,包括让他去死。”
      “这样白子诃你满意了吗?”
      宋祈知笑得好看,眉眼弯弯的,一如既然如同当初他见到这人的模样,此时却让他忍不住心里发凉。
      原来温敛连死的时候都还在受他的罪吗?
      白子诃突然想笑。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一阵一阵地发疼,疼得他几乎要流出泪来。
      “我会去告你的。”白子诃看着他,一张脸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宋祈知不停地发笑,“死了温敛一个换我坐个牢,挺值的,你说呢?”
      白子诃伸出手去掐住他的脖子,笑声戛然而止,宋祈知憋得脸色发青。
      他凑过去,在宋祈知的耳朵边讲话,温热的气息铺撒在他的耳边,宛如情人间的亲密呢喃,“他死了,你也别想活得有多好。”然后放开了手,看着宋祈知咳得脸上泛红。
      —— —— —— —— —— ——
      宋祈知被判刑了。
      故意杀人罪,无期徒刑。
      白子诃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难过的。
      那是宋祈知该付出的,他只是替温敛索取了。
      他把温敛葬在了离温韫最近的地方,这两人感情最好,死后总不能离得再远了,那样不公平。
      温敛去世五年后。
      白子诃这几年偏爱白色衣服,他记得温敛向来喜爱白色。
      尹薪走进办公室。
      “总裁,这是今天的行程表。”
      白子诃站起身来,扯了扯领带,“我知道了。”
      晚上应酬完以后,白子诃走出酒店大门,北方的天气总是冷淡的,尤其是冬天,砭骨的风像是刀子一般刮着他的脸颊,有些发疼。路面上湿漉漉的,有些黑沉,薄薄的雪铺在上面。
      他拢紧了大衣,一身酒气地坐进车里,新聘的司机问道,“您去哪里?”
      “去朴山公寓。”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好的,我知道了。”
      白子诃有这里的唯一一把钥匙。
      五年来他不回自己家,却都是住在这个地方。
      这是温敛大二的时候买的套房,大二下学期,他们在这个房子里第一次做/爱。
      现在的白子诃不信任何人,他只信他自己。
      温敛的东西他都保护得很好,什么都没有碰坏。
      每天晚上他甚至都睡不着,整宿整宿地看着温敛的照片发呆,三十多岁的人而已,鬓边隐约有了白发。
      他穿着温敛穿惯了的衣服,住着温敛的住过的房子。
      这是白子诃唯一能够用来怀念温敛的方式,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和温敛有关的地方。
      这是白子诃欠温敛的,他现在一点一点地还给他。
      白子诃回到公寓里,打开灯,橘黄色的光泽看起来很温暖。
      公司现在不需要他操心,他把温氏重新扶了起来,还给温敛他爸。
      温敛喜静,所以他尽量避免那些人多的宴会或者是应酬,今天实在是避不过去,早早地喝了几杯酒才脱身出来。
      白子诃闻了一下,有点难闻。
      温敛爱干净,他当然不能这幅样子。
      白子诃走去浴室,冲完澡,躺在床上,看着满卧室温敛的照片。
      这个房间里到处摆满了那人的相片。
      他就和魔怔一样,一边一边地去抚摸,去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甚至是每一个肢体动作,他都能读懂。
      温敛琢磨他琢磨了那么多年,他就用这辈子剩下的全部时间去琢磨这人,总是能琢磨透彻的。
      他这样想。
      这两年白子诃有去监狱看过宋祈知。
      他在里面过得不好,白子诃特地打过招呼,这人害得温敛死的时候难过,他当然不能让宋祈知活得有多好。
      物是人非。
      当年他揽着宋祈知的肩膀对温敛他们说这是他此生最爱,最后他亲手把宋祈知送进监狱,为的却是温敛。
      宋祈知那张脸上伤痕累累,有些地方的血都已经凝固了,手上还带着手铐。
      白子诃去见他的时候,穿着一套白色休闲服,那张向来高傲不羁神采飞扬的脸却冷淡异常。
      宋祈知一看见他这幅模样,突然就笑了。
      他说,“白子诃你后悔了吗?”
      白子诃问宋祈知,“我后悔什么?”
      “温敛已经死......”
      他还没说完就被白子诃打断了,“我知道。”
      但是白子诃会把自己活成他的样子。
      宋祈知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沉默了,然后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白子诃一直是一个很理智的人。
      他不知道这几年自己有多偏执,偏执过了头,只要他想,那么一切都是对的。
      监狱的人员过来催促了一下,白子诃站起身准备走了,却被宋祈知隔着玻璃敲的停下脚步,拿起那用来通话的电话。
      “你爱他吗?”
      “我不知道。”白子诃这样回答。
      意料之中。
      宋祈知把电话放下,然后冲着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就走了,没再看过白子诃一眼。
      白子诃这人从来都不会认为自己错了,即使知道自己错了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悔改之心,骄傲不羁得令人生厌。
      宋祈知对白子诃的喜欢却是从讨厌开始的,一步一步地,被这人打动了。
      但是在见到温敛的第一面起宋祈知就觉得自己讨厌他,无关乎一点,这人爱白子诃爱得太纯粹了,纯粹得让他嫉妒。
      但是白子诃真的不知道吗?
      宋祈知探究了太多次了,他也累了。
      白子诃从监狱出来的时候,万里无云,天空像是用水洗过一样,干净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再也没有去见过宋祈知。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今天一大早他就吩咐了尹助理,行程全部推掉。
      薄薄的雪散在地面上,洁白无暇的,带着些冷淡意味的。
      他每一年总是把这一天记得很清楚,连自己的生日都没记得这样清楚。
      白子诃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的,英俊帅气。他要去见温敛,这人爱干净,自然要弄得整洁一些,总不能再惹温敛生气。
      去了花店,习惯性地买了一束茉莉花和一束满天星。
      白子诃知道温韫喜欢满天星,但是却不知道温敛喜欢什么。
      说起来讽刺,他这么不追求细枝末节的人,因为温韫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够长,他自然而然地知道温韫喜欢什么,却对温敛一无所知。
      这么多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和温敛到底是在纠缠什么,本来就是个普通朋友,这么多年也该在心里有一席之地了,但是事实是温敛对他了如指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墓园以后,满地的雪,连墓碑上都是。
      他把满天星放在温韫墓前,把茉莉拿在手上,然后拿出手绢给两块碑擦了擦。
      温敛爱看雪。
      他不在,白子诃的生活里没人纠缠,什么都没有,平平淡淡。
      温敛曾经难得用过憧憬的语气对他说话,那是在他们还很稚嫩的时候,温敛说,有一天,他一定要带着自己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去阿尔卑斯山看雪。
      那一定很漂亮,白子诃这样想。
      白子诃决定今年给自己放个假,他要带着温敛的梦想去阿尔卑斯山。
      他看着温敛的照片,眼神有些眷恋。
      白子诃蹲下来,把手中的花放下,蹲下来,把脸颊贴在冰凉的碑面上。
      这么久了,连他自己都把当初的坚持忘记了。
      那时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不爱温敛,现在却又开始自己爱他。
      温韫早就走了,他不希望最后连自己都把温敛给忘记,那样对这人来说太不公平。
      他啰啰嗦嗦地叙述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三十多岁的人罢了,记忆力愈发不好起来,很多事情如果不拿笔记下来怕是就要忘记了。
      白子诃这几年钟爱和温敛说话,这人活着的时候他不屑听,这人死后就换自己给他讲。
      直到把全部的事情说完以后,他沉默了半晌,才觉着没话说了。
      “我想你了。”
      “今晚来我梦里吧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哀求。
      白子诃这辈子剩下的时间,都注定只能在不断怀念那人的日子里度过。
      甘之如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白子诃/我不爱你了【前世番外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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