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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白子诃/我不爱你了【前世番外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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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敛死了。
在一个星期前。
白子诃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温敛了,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三个月。
警察让他去认领尸体的时候,说是从他身上找到了他的身份证和遗留下来的一张照片,是白子诃的,照片背后有一串电话号码和一句话。
白子诃是个念旧的人。
他喜欢就是喜欢,即使一辈子都不会腻,所以他的手机号码不知道多久没有更换过。
所以警察通过上面的那串号码找到了他。
他接到电话以后谁都没告诉,拿了西装外套就要走出去,尹薪刚好走进来。
“总裁,下午三点您有一个和汪氏企业负责人的会谈,晚上七点,秦总邀您共进晚餐。”
白子诃穿好外套,冷淡道,“全部延迟,要是不行的话就推掉,我下午和晚上都没有时间。”
“是,我知道了。”
白子诃转动着方向盘,发动引擎,去了警察局。
然后他拿到了那张照片。
上面的的白子诃显得年轻稚嫩,连眉眼间都带着高傲,神采飞扬。
照片微微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白子诃翻到背面去,终于看到了那句话——
1998年,Z中夜晚的操场。
隽秀的字迹,是白子诃再熟悉不过的。
温敛的。
1998年的Z中夜晚的操场,白子诃非常清楚。
那个夜晚的温敛拉着他在操场上第一次红着脸向他表白。
十六岁的少年纤细单薄的身体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瘦小起来。
他一向苍白的脸难得泛起薄红,支支吾吾的,“白子诃。”
“嗯?”
“我......喜欢你。”
白子诃拒绝了。
然后是长达十多年的纠缠不清。
白子诃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看了那句话以后对着警察那种干涩沙哑的声音。
“可以让我看一下他的尸体吗?”
“当然,不过我希望和您说一声,我们的法医检测出死者生前有服食过大量毒品。”
白子诃猛地抬起头。
毒品?
在见到温敛尸体的时候,白子诃完全认不出来了。
他见过这个人很多模样。
羞涩的,冷淡的,疯狂的......
很多很多,但无一不是干净的。
温敛这人冷淡,却最爱干净,他有洁癖,容不得自己身上脏。
白子诃无法想象这么一个爱干净的人死的时候会是这幅样子。
全身污浊,头发长长的犹如枯草一般,连那张向来苍白隽秀的脸都变得脏兮兮的,不知道染上了什么,整个人消瘦得皮包骨头,犹如老年人那般枯槁无力,连眼眶都深深地突了出来,嘴唇干裂开,伤痕累累,双手上满是污血,指甲开裂,身上臭烘烘的。
狼狈不堪。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温敛。
白子诃原本以为自己是不会哭的。
在他父母和他大哥死去的时候他没有哭;在温敛他爸扇了他一巴掌的时候他没有哭;在温韫的葬礼上他没有哭;在白氏差点破产的时候他没有哭。
但是他看到温敛的尸体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想流泪。
温敛曾经无数次拿着刀子威胁他。
“白子诃你如果不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就自杀。”
“白子诃,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真的好喜欢你。”
“白子诃,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那个人,一次又一次,为了他放下自己的冷淡,放下自己的骄傲,来这般央求他。
“我不爱你。”
不知道是在回答温敛还是回答自己。
白子诃不爱温敛。
他不爱。
这是注定好的,不管怎样都不会变的。
白子诃压下心底一点点的不确定然后这般坚持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温敛的尸体,然后终于没有力气一样跪了下来,膝盖发疼。
白子诃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碰他。
温敛看起来太脆弱了。
好像只要触到他,他整个人就会碎掉一样。
白子诃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意识到,温敛死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比爱自己更爱白子诃的人,消失了。
无影无踪。
喉咙里不知道怎么的,好像哽住一般,声带像是卡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全身发抖。
白子诃甚至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警察局的。
天空昏昏沉沉的,逐渐黯淡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他拿出来一看,宋祈知。
接听。
“子诃,我在你公司楼下,晚上一起去吃饭吧?”那人温润的嗓音传入他的耳朵,让他平白想起了温敛的声音。
温敛和他说话时总是清清淡淡的,干净透彻,像是冰凉的雨点打在人的心上一样,好听得要命。
白子诃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一首唱到发腻的老情歌,“不了,晚上我还有事,你自己吃吧。”
宋祈知沉默了一下,耳边回响起尹助理和他说的“总裁把晚上的应酬都推掉了”,然后低垂着眉眼说了句“好”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白子诃给尹薪打了个电话,叫他帮忙联系一下好的殡仪馆,他想把温敛的尸体火化了,然后叫他查一查温敛的事情。
温敛活着的时候受了那么多苦,他不想这人死了也不得安生。
他当初明明给了这人一笔钱,依照温敛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去吸毒?
白子诃开车到了墓园。
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来看过温韫了。
他像个老友一样,摆了一束满天星放在温韫墓前,随地坐下。
白子诃觉着自己挺平静的。
他已经三十岁了,还没有老去,但是他觉得有些累了。
多好笑,被温敛纠缠的时候他没觉得累,但是温敛死了以后他反而觉得累了。
“温敛死了。”他这样说。
“我给他联系了一下殡仪馆。”
“他爱干净,活着受罪,受我的罪,我总不能叫他死了还不得安生。”
“温韫你说你们怎么一个一个地都走了呢?”
“温敛这人吧,挺好,就是可惜遇上我了,要不然依照他这人的性子,怎么着也得比现在幸福得多你说是不是?”
“‘白子诃就是一贱人’,你这家伙活着的时候总是在他面前这么贬低我吧?”
白子诃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手绢,抹了抹温韫那墓碑,把它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一边擦,一边说话。
“温韫啊。”
“没人和我斗嘴了我还觉得生活真是少了些什么。”
“你说你知道温敛死了你会不会气得一下子从坟里爬出来找我?”
“是我对不住他,对不住你,对不住温家。”
“温韫,你说你走了多久了?我都快记不清了。”
白子诃似乎是讲累了,也觉得没话讲了。他本身就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也没功夫陪着一个人唠唠叨叨的,但是今天他就是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什么,难受得紧。
“温敛喜欢穿白白色衣服,他不喜欢某种东西的时候会皱眉,他喜欢某种东西的时候整张脸显得就不是那么冷淡了,他喜欢我,但是我不喜欢他,所以他难过了也往肚子里吞,什么都不说,和闷油瓶一样。”
他知道的。
这些他都知道。
可是自己怎么就视而不见了呢?
白子诃突然哽住了,然后使劲深呼吸了几下。
“对不起。”
白子诃从来都没有习惯过没有温敛的生活,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待在你面前遭你嫌,我就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白子诃就这么踉踉跄跄地走了。
他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宋祈知的邀约他全部推辞了。
尹助理的办事效率很高,白子诃要他查的事情全部查清楚了,殡仪馆也找好了,尸体已经火化,骨灰已经放在了白子诃家,当初他就是看中了这人这一点所以才选择他的。
本来已经猜到了,现在一切都顺理成章。
宋祈知背着他给温敛注射了毒品,害死了温敛,还拿着从他这边偷来的温氏机密档案卖给了温氏的敌对企业,害得温家破产。
白子诃很平静。
他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过。
这么多年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被自己放在心尖子上的人。
白子诃没去找宋祈知。
这么多年的情分总归还在,但是温敛的事情不能这么算了。
白子诃把尹薪叫进来,吩咐了晚上的事情全部推掉,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他很少会去喝酒,关键是没时间,去喝酒也不会到特地去买醉的地步,但是他的酒量却是他爹在他一岁时牙牙学语的时候拿着筷子沾着白酒喂出来的,好得惊人。
现实是他现在坐在家里客厅的地板上拿着一瓶白兰地灌着自己,辛辣的气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火辣辣的。
一瓶接着一瓶,直到醉了。
嗯,他觉得自己醉了。
“醉了好,嗝。”他笑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嗝。
醉的人是不用为自己的眼泪买单的。
他突然就泪流满面了。
“温敛。”
“你这个傻子,谁叫你爱上白子诃的?”
“你看,爱上他最后还不是死了?哈。”
记忆里总有一个人,第一次喝酒还会呛到,咳得满面通红,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有着傻乎乎的感觉。
“温敛......”他觉得自己突然有点困,只得小声呢喃着。
“我想你了......”
白子诃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闭上眼睛,眼泪突然从眼角滑下来,在木质地板上印出一个小小的圆形水斑。
也许是报应吧,温敛给他的报应。
你说是不是?温敛?
他在那人死了以后才发觉自己的生命没了温敛就什么都没有了。
报应。
他却头一次受得这般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