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四十七章 青山默 ...


  •   离开海城后,慎志和燕零雪一路西进,按照之前约定的日子来到了旧时燕国下都武阳。一路上燕零雪生机全无,慎志也郁闷难耐,两人仿佛都变了性格,与从前的自己天人永隔。
      两人来到驿馆时,若非已提前一天来到这里,听闻楼外的马车辚辚,若非夺门而出,与踏离马车的燕零雪遥遥对立,四目相望间,太多的情感都已化作无言。
      燕零雪泪眼莹莹,久违的坚强在见到若非的这刻彻底崩塌。燕零雪哭泣着脸庞,终于按捺不住地扑进若非胸膛,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零雪。”若非似有惊愣,双手慢慢抚过她的肩膀,他知道在这个小小身躯里,已经承受了太多。
      一切都变了,他们在也无法回到先前。蓟都,冰宫,都已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所。
      慎志远远呆望着,他已将燕零雪平安带回武阳,总算做了件本该完成的事。中原的杀伐苦楚,他已经遍尝殆尽,他知晓自己无甚所求,此刻的他只想远离。
      “慎志——”看到慎志这就要走,若非遥遥将他喊住。
      燕零雪适时抽身,转头后望到的,是慎志愁离又落寞的神情。
      “如今四海即将归一,你真的不打算留下来吗?”
      “若非,”慎志无奈苦笑,“心里的坎儿过意不去,我……就不留了吧。”
      看见慎志的苦笑,若非知道他还在为雪姬们的死深深自责,也对中原的一统隐隐回避。
      “好,你若不愿我也不强留,不过还是感激你能带零雪回来。”
      “嘿,”若非看向燕零雪闷头一笑,“本该的。”
      “你们……好生珍重。”慎志对若非随手揖别,瞟了燕零雪一眼后终于转身了。
      一个背影,饱含淳朴的憨厚与不明何来的随性,就这样映在两个人的心中。燕零雪甚至都没和这个人说一句感谢,但她知道在此时此地,此景此境,这个人是勿需再言的。

      濒海村落,疏林稀草的小路上,两个快步身影一左一右。
      “今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夜冥空不禁一问。
      “去了就知道。”无姬目盯前方。
      夜冥空跟着无姬继续走了好一段路,直到日光隐耀,直到众音无息。一个身影渐渐在他们眼前显露,夜冥空直觉的感受到,有什么事情要开始了。
      “人已经带到。”及至走近,无姬对着黑影微微一语,而后转头复对起夜冥空,“此人乃星辰北冥玄武之星,无终。”
      无终!夜冥空心中一个激灵,此人便是目下星辰中最大的明星。
      “封印人士,果然非凡。”无终对着夜冥空淡淡一笑。
      “星辰明星,深邃亦然。”夜冥空对着无终浅浅一回。
      无终嘴角一扬,继而递出一卷密函,夜冥空接过卷轴方刚打开,一方红色的大秦王印便赫然呈现眼前。
      这竟是一封由嬴政亲自盖印的密宗,其上分派着对星辰与夜焰两个组织的调遣排布,无终诡道,魅影入蜀……
      夜冥空看的额头冒出涔涔细汗:“这种密卷,你们是如何拿到的?”
      “你不用问我们如何拿到,”无终得意一笑,“你只需知道,这密函为真就是了。”
      “同样的密卷,夜焰手中也有一份。”无终继续侃言,“而得到如此行踪,不论夜焰还是星辰,都已经开始自己的谋算。”
      无姬眼睛微转,看向无终却没有多说一言。
      “我被分派,夜焰必定趁此缝隙派人刺我,魅影、青岚、鬼狼,三人甚至有可能一同出现。但现在魅影远在楚南,所以寒过必定会派人先行知会。”
      “你意……”夜冥空紧紧凝眉,“趁此知会,先行截杀?”
      “哈哈哈,封印人果然好觉悟。星辰与夜焰相互监视相互截杀,但你不同,你并不常在夜焰的注视范围。所以……”无终的眼睛突然低沉下来,“游走缝隙来回假道,先除三焰,再谋魅影!”
      “不知大人如何筹谋?”身在一旁的无姬似有疑虑。
      “哼,首领密言。”无终盯向夜冥空,“南下之人,必是鬼狼或青岚之一,要临东海,必过齐地,届时三大追踪暗辰同时跟蛛,定能将此焰的行踪锁定。之后……”
      夜冥空知晓无终的意图:“我明白。”
      “除得一焰后,我们再以此焰的行踪知会魅影,诱其到我们布下的地点投网,到时……”无终狡黠一笑。
      “这么说,你们已摸透了夜焰之间的暗语。”夜冥空似问非问。
      “如若你想,封印的暗语我们也同样知晓。”无姬看夜冥空一眼,看到他的眼里有种不甘的转变,由不相信到相信。
      无终打断两人,对夜冥空遥遥发令:“此去齐地,你是再合适不过了。”
      夜冥空知晓无终此意,若想联合就必须付出,星辰已经发力,那自己也不可能甘为其后,即便,他知道这是彼此间的相互利用。
      “我这就启程,你们最好如约将消息传达给我。”夜冥空冷冷一句,而后提剑转身,不留一句告别。他知道,无终所有的言语都只是最好假设,那种暗里看不见的危险,预谋出错的差池,都有可能让自己赔上性命。
      但,自己无可选择。
      两人看着夜冥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疏之千里。
      “要不要暗中留意?”无姬侧耳一语。
      “让他一个人去。”无终冷冷阻止,“若是连孤火一焰都不能办到,那还凭什么联我星辰。”
      “可若是此计有差,他便不可能再回来,那当初又何必费心觅他。”
      “星辰只管江湖天下,又何必在乎微微众尘,苍穹之下,连你我都是渺小的。”
      “封印秦晴是我们杀的,封印隐灵也因我们而死,现在,又搭上一个他……”无姬看着远处,心中不免生难。
      “弱者别无选择,自从封印覆灭的那刻起,他们的命运便已经注定。”
      谁的命运,又不是已经注定?
      好自为之。
      无姬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不再闻问。

      七日之夜,临海礁岛,夜雨滂沱。
      鬼狼一人独行,石街两旁尽皆紧闭封锁的门屋,此刻在这纷乱嘈杂的地方,风声雨声竟隐藏了一丝宁静,暗暗不明。
      折转空巷来回穿梭,鬼狼发觉自己竟有些绕不出去,尚存愣怔疑惑,再度正眼前望的他,在街的尽头看见了一个黑影,持剑当道。
      一道霹雳闪过,天地瞬时霎白,借着光影鬼狼得以看清持剑之人。
      青蓑衣,灰斗笠,似一只来自夜间的幽灵。
      继而滚滚雷响,在天空轰隆翻过……
      “你……”鬼狼龇牙咧嘴,“是何人?”
      当道之人并未答话,臂膀微转间,一道湛蓝剑光映来,折向了石巷这头,鬼狼避之不及,双眼瞬间被晃。
      如是剑光,封饮蓝泓!
      鬼狼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人竟能找到这里。
      大雨依旧肆虐,夜冥空未动一身。鬼狼猜不得夜冥空此意何处,但既然有人想死,那就杀他便罢!
      “六年饮恨,仇恨可以被掩,但却从未被忘。”夜冥空一字一顿,像是宣判着一种结果。“记住,今夜斩杀你的,乃封印诀者!”
      “嘿嘿嘿。”鬼狼干笑几声,“就凭你……”
      “接招吧!”鬼狼一声叫嚷,似一只黑夜蝙蝠紧逼扑来,在两旁屋舍连连折向,定眼再看已是四道弯刀旋片飞来。
      劈风,斩雨,毫无拖带。
      夜冥空并未出剑,只是紧盯着飞来旋刃,直到触身前刻。侧身,抬腿,凌空翻向,四片刀刃竟都被夜冥空一一躲过。
      夜冥空闭上眼睛,脑海忆起了冷伤要诀。气猛聚,剑散伤,当掌握了比风还快的残冰散伤,如是弯刀利刃,竟不过是慢到极致地停滞不前,伴着破风声,斩雨声,所有想象都可以化动为静,每一处半月弯刀的位置,都能被夜冥空瞬间捕定。
      弯刀回飞,夜冥空再行缠绕,却不让其进得一身。如是这样,夜冥空一剑不出,连连躲避只闪不攻,饶是在与弯刀竞逐。鬼狼怒火起燃,一瞬间又迸出十刃弯刀,指指余发劲力猛灌。
      一时间夜冥空身处的这块空间被斩截无数,落下雨珠滴滴溃散。
      鬼狼身起亲临,一直隐势的夜冥空终于发力了。只见道道蓝光映显,数余剑招好似在一瞬间使出。借着风声雨声,夜冥空仅凭耳断便可判明弯刀来向,挥剑快斩,奔来弯刀接连斩落,竟丝毫没有蓄势再返,全都坠在地面洼水啪啪作响。
      遥想当前颓势,一柄弯刀竟致自己无处可躲,夜冥空不禁然徒做感慨,复仇之心也助旺起燃。
      眼见弯刀无效,剑剑被夜冥空牵制,向来给别人带来惊悚肃杀的鬼狼,今日也第一次尝到了这种惊悚滋味。
      夜已深,雨正酣……
      “没了月半弯刀,你不过是一只没牙的老虎,任人屠宰。”夜冥空一剑斩下,雨里的他翻身一转,一缕剑势便冲向鬼狼。
      鬼狼巧力闪躲,自持的轻功确是无人能及。而后鬼狼全势进发,突然弯身一放,唯见数道亮光闪过,携卷着翻天卷刃之势。
      夜冥空眯眼细看,没想到这些月半弯刀竟在飞空中组成了两环大形弯月,彼此相护比邻相依,既有自身的独转飞旋又有整体的抱合之势,如两刃巨型弯月合力绞杀。
      夜冥空几道剑光出射,打散了其中几弯,但相互交持的巨型弯月果然威力剧增,一个回合闪过,夜冥空竟被数刃划伤。再一次折返,夜冥空便知不能再等,只见他退后几步,凝聚起全部剑气,一招残冰散伤,犹如风扫落叶摧枯拉朽,强劲盖压的威力径直将弯月扫溃,散成的碎刃肆意横飞。
      入石,刺巷,还有几刃折向鬼狼,在他身体狠狠嵌进。
      鬼狼一声惨嚎,惊异的双眼无法相信。
      “这——”鬼狼不容在想,接连踩步便踏跃至街屋顶上。
      “想逃?”夜冥空提剑起挥,对着接连向上的夜焰鬼狼。
      又一招冷伤无尽。
      剑气始出,夜冥空发觉有异,再行起收却是已晚。
      夜冥空使出的冷伤无尽,竟不似先前的整发齐射,隐隐然竟有种流水飘逸,将四散的剑光打乱排布,飘飘然蜿蜒向前。
      鬼狼高空俯临弯刀齐射,同时连退避闪,攻防互济可谓天衣无缝,可接招之后,双腿、身躯、手臂、乃至脖颈,竟都连连损破,细血喷出。
      这一次夜冥空不经意使出,剑招不再具备瞬时爆发,本以为攻击力道锐减,却不曾想如此一来,鬼狼竟防无可防,任何防御空隙都被剑势灌满,一招之下他已全身负伤。
      只听重重一砸,冲飞空中的鬼狼狠狠跌落,就离夜冥空三丈之处,口冒鲜血喷涌不止。
      电突闪,雷惊过……
      夜冥空冷冷收剑,这一次复仇他终于实现了逆向翻转。
      大雨滂沱夜风继续,汇集在街上的雨水片刻便将鲜血冲淡,任鬼狼看着从天而降的点点雨水,望着无尽无终的黑色夜幕,了无了声息。
      唯剩一个雨夜中持剑行走的身影,独立天地。

      第二日天晴的清晨,夜冥空早早便已醒来,他一个人踏上不远的土山丘,呼吸着新鲜清凉的空气,忽然觉得世间的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静谧,安逸,无比洒脱。
      有一种感觉,是那样飘忽其身的自由,会在不其然的某个清晨,来和你碰个正着,告诉你,你是在真真正正地活着。
      昨夜礁岛一战,使夜冥空意识到向夜焰复仇的可能,自己也从原来的平凡,跨越到能单独对战孤火一焰。从前未曾想象,以后无可限量。夜冥空端看起手中的封饮蓝泓,这么多年了,陪伴自己的唯有这把举世名剑,而自己也终于可以配得其名,带它走向更强更远。
      下一个目标,夜焰魅影!夜冥空望一望眼前的山川河海,刚毅的目光直视心底的坚强。
      夜冥空连日西进,跨山渡河,来到了现下秦国的颍川郡,在这个昔日魏地,绛布色黑的秦字大旗遥隔遍布,人们朝出晚归,看似早已忘了易国之殇。是啊,对于万千庶民,只要人在地在,哪一朝哪一国又有何异,只要赋税徭役还能过活,又管它是魏还是秦。
      连日内夜冥空按期限赶赴着秘密约点,这天他路过一处村庄,举目四望尽皆草顶篱墙的黄土家舍,他在石土小路上漫自走着,躲匿云层的黄日冉冉起升,投射下来的晨曦微微泛红。有孤零的几只飞鸟从眼前飞过,扑嗒嗒的翅膀一直拍个不停,夜冥空浅笑随望,看见屋舍间零落而生的几株大树,还有树底下的斜斜土坡,整个村落的景象都透露出一种自然、随意,好似自己现在的心境一般。
      想必如若逢春,这里的果树必将结满果实,沉甸甸地一丛一丛,还有那满地遍开的山花野草,散发着乡村野舍特有的芬芳清香。到时所有人家安宁生活,耕田织衣、放牧牛羊,颂歌小曲儿将会随孩童们的嗓音满山飘荡,兴许还会夹杂一支隐约的悠扬短笛。
      夜冥空的思绪就这样随着初晨清风漫肆飞扬,任多少繁离愁绪就此消散,遗忘在了这条乡间小路。
      正当夜冥空沉浸间,他竟真的隐隐然听到了那个声音,夜冥空屏息静听,辨别着声音来向,察觉这应是村中一位老妇在低声吟唱,这歌声悠扬婉转,有丝安然惬意却不失一种沧桑,仔细听下竟与刚才的想象一般无二。活于这样的乱世,能在如此偏僻村庄听到心仪的歌声着实不易,夜冥空被歌声吸引着,循着歌声绕石转巷,逐渐摸索向老妇所在的房舍。
      这是一处田园小茅,篱笆围绕起一片方地,院中有植草生长,时至夏末天气渐寒,这景象给人一缕沁人心脾的清凉。夜冥空越过篱门,顺着院中小道儿进入院中,而后立在那里,闭上眼睛静静听着。
      时光流缓,一曲吟唱。
      夜冥空睁开眼时,老妇已起身出屋,对着夜冥空微施一礼。
      眼见礼毕,夜冥空遂知这位老妇并非普通的乡野村妇,之前生长在大户人家亦未可知。
      “难得侠士雅兴,愿听老身一曲。”
      夜冥空拂剑一拜:“阿婆歌声恬静自然,听这一曲直令我心中安安然平静兮。”
      “侠士过言了,”老妇微微一笑,“请进屋来坐。”
      夜冥空跟随老妇在桌案坐下,老妇斟茶一盏,送与夜冥空对案。
      “敢问阿婆,这魏地归秦后,过活可还习惯?”
      老妇听闻夜冥空此言,便知夜冥空已察觉出自己并非来自这乡野之村,同时她自己也能察觉得到,眼前的这个持剑侠者,也并非游走江湖的闲人散士。
      “故国亡矣,再究其孰好孰坏又有何裨益呢。”老妇神态安然,此时显得很是开明,“连年战争,早晚是要结束的。”
      夜冥空本以为老妇会对比过往,或更好或更糟,但此时听其一语,却发现老妇之言当真实切,甚至是一语点开了自己多年的困惑。
      “我曾育有一子,常在边关为将,后来死在了去秦的路上,官士给我捎信时,我都没见到他的尸首。”谈及过往老妇面目平淡,“后来我想到这样也好,能和生前的人一同去了,也不算坏事。”
      夜冥空回望一下屋内,简洁朴素干净整齐,却看不到第二个人的身影。
      “两年前,和我一起来到乡下的小女嫁到了邻村,隔三岔五的她会来看我。”
      “人世间活着,能还有一份牵挂,挺好。”夜冥空点着头。
      “难道你就没有牵挂的人吗?”
      夜冥空突然有些愣住,我……还有牵挂的人吗?
      老妇随意笑笑:“莫让牵挂的人等太久,否则世道不变,人也会变的。”
      夜冥空看着茶碗的倒影,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言语。
      “你且稍待。”老妇起身,回到了内堂一阵摸索,而后手持一段竹筒,放到了桌案之上。
      “那是很久以前了,自我拿到这个东西。”老妇看着这段竹筒,眼神有些许落寞,“当时也有一个跟你一样年岁的人来到这里,他跟我讨一碗水喝,并没有停留太久,只说自己不知该去哪里。后来几碗水下肚突然想通了般,便定了要去的地方,临走前他给我留下了这件物事,说自己以后再不需要了。”
      “通过他的神情,我能确定这件物事对他很重要,可能是必须要放下一段过往吧,才决定赠与老身。”老妇立身跪坐,将竹筒推向夜冥空。“今日我觉得它与你投机,想在此转赠。”
      夜冥空看一眼老妇,又望一下这段竹筒。
      他拿起竹筒,拔开底封,望见了底端的一丝熟悉光线。他突然倒扣过来,当里面的禾穗状丝坠显在桌上时,夜冥空惊住了。
      辞名系!
      是封印一门所独有的辩身物事辞名系!
      夜冥空将它拿在手里仔细斟酌,黑白分明阴阳相动,仅有的黑白两色,示意着其主人身份的独特。这辞名系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这份相遇也是自己不曾想象的。
      突然,夜冥空脑海中闪过一人!
      “阿婆,此人当年来时,可曾带有佩剑?”
      老妇沉吟一想:“没有,两手空空,一贫如洗。”
      夜冥空泪目泛光,他已猜得当年的其人其境。而辞名系作为封印人士的入门信物,一旦交出,便也意味着主动请逐,从此辞名!
      老妇眼见夜冥空动容若此,内心不禁一叹世事无常:“没想到,其果真与你投缘。”
      夜冥空收拢情愫,仔细将辞名系收好,对着老妇躬身一拜。
      “你看,”老妇也不禁感慨万千,“这世道就是这么奇巧。”
      自己先前曾丢失辞名系,而在此时此地又得赠辞名系,这一切好似就是这么安排好的,在命运中被冥冥注定。夜冥空端起桌上陶碗,仿佛突然找到了接下来的方向,将那盏清茶一饮而尽。
      “阿婆珍重。”夜冥空拂袖一挥,擦去嘴边余迹,而后大踏步走向院中。
      “前面那座山,名曰青巫山,是流穗的主人当年向我问及的。”老妇探着身子,在夜冥空身后高高一语。
      夜冥空望一眼前处的深色苍山,一种久违的呼唤响在心里。
      “阿婆,再为我吟唱一曲吧。”夜冥空没有转身,当老妇吟唱再起的时候,他踏着这离别的歌声,在村舍的前头渐渐消失……
      来到山麓之下,顺着山坡青石一路攀爬,夜冥空力争往上的心便愈加强烈,仿佛每走出的一步路,都是曾经迈过的一道坎儿,这期间曾就伫立在生死边缘,哪怕错失一步便永无翻身之机。不过好在此时此刻,夜冥空终于攀到了一处暂能停歇的峰顶。
      这座青巫山北起莽原,往南横贯数里直贯东方云海,伫立在这中原大地毫不起眼的村落之间,好比镇守一方的肃面山神,将这里与外世隔绝。而现在立足脚下,夜冥空窥探起这来自天与地、山与林的完美融合,他自己也由衷的感受到,隐世与入界的二者择一。
      青巫山,云翻尽。
      “呼——”夜冥空对着千里万里的茫茫山野,吐纳出内心的一丝喘息,入空微凉。好空旷,这种感觉,耳边干净没有任何声音,就好像纳容天地于己身,任风起云涌,淡淡从眼边而掠,不惊起一片涟影。
      宁静、清泠、空旷,渺远……
      夜冥空闭眼沉思,这样也好,不再报希望,便只能依靠自己。心念及此,夜冥空的心境反而更通明了些,只见他睁开眼睛,对望着远处苍山。
      你的路,我替你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四十七章 青山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