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大明》一个人的狐步舞

19、闹学 五

　　五月已到，夏天悄悄降临。一大早，膳房送来了新鲜出锅的粽子，我才猛然记起今天是五月初五。唉，你争我斗的日子让我居然快“不知今夕何夕”了。
　　用完早膳照例去给徐王妃请安，因为过节，所以大伙儿被留在中宫偏殿跟朱棣一起用了午膳。既然过端午节，所以每个人都要应景喝些雄黄酒解解身上的毒气。我一向不胜酒力，所以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午膳后，大家各自回房，朱棣要我陪他去后花园走走解解酒，我不好推辞就应了。
　　不知不觉中，我陪朱棣走到后花园转角的小书房附近，朱棣便说要进去看看高炽、高煦和高燧三位王子的读书情况。我们尚未走进屋内，只听“啪”的一声，好像是书本被砸落在地的声音，接着冲出一个童音：“死老东西，你不想活啦？！这么拗口的文章也敢让本王子背，你是不是活腻味啦？！”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古代的孩子厌学情绪就那么高涨，想来应该是二王子高煦的声音吧。虽然平时看他挺恭敬有礼的，但是我记得史书上记载，他最不喜欢读书了。我转头看朱棣，他正眼里冒火，明显快要怒发冲冠了。看着朱棣疾步跨入书房，我连忙跟上。
　　书房里一片狼藉。几本书摔在地上，高煦已经冲到了老夫子的座位上，揪住了那位老夫子的衣领，怒目圆睁的，简直就想把那个可怜的老头给杀了。天啊，六岁的孩子就已经暴力成这样，实在让我始料未及。而高炽抱着高煦的腰，意欲阻止他鲁莽的行为。旁边几个伴读的小厮们都赶上来劝阻，刚刚五岁的高燧害怕地拉着高炽的衣角。一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
　　“全都给本王住手！”朱棣一声怒喝。
　　小厮和惊魂未定的老夫子忙跪地请安：“给王爷、宁妃娘娘请安。”
　　高炽也拉了高煦、高燧请安：“给父王、宁母妃请安！”
　　“都起来吧，高煦，你跪着。”朱棣厉声道。
　　我看到朱棣脸上“乌云密布”，顿时有一种暴风雨欲来的感觉。我第一次看见朱棣生这么大的气。我悄悄点手把身后的穗儿叫上来耳语了几句，穗儿应了赶忙奔了出去。
　　“父王，儿臣……”高煦一脸惧色，刚想开口，朱棣的斥责就把它给打断了。
　　“一年前，你在京城给本王捅的娄子还不够大吗？当着众世子的面摔书、闹学房，连你皇爷爷都动怒了。燕王府的脸全给你丢尽了。现在你又故伎重施，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这回得多给你点颜色瞧瞧！”我看到朱棣此时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我想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高煦至少已经死了一千次了。朱棣的嘴角抽动了两下，道：“马和，拿家法来！”
　　家法？！打孩子？！这不成家庭暴力了吗？！这哪儿成啊，还是先劝劝吧。“王爷，算了，煦儿还小，贪玩、不愿读书是难免的，别生气了。”看到高煦求救的眼神，我实在不想看到他挨打，虽然将来他会构陷高炽，谋害亲父和亲侄，最后自己烧死在铜鼎内，但若没有他，朱棣恐怕就死在靖难之役中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今儿，谁劝都没用，本王非教训这孽子不可，否则等到他弑父杀君的那天，再教训就晚了。”我听朱棣话头不善，心知高煦这顿打是逃不了了，只好心中默念徐王妃赶快来。
　　马和颤抖着双手捧上“家法”——一支一尺来长的乌黑描金的云龙纹木棒。
　　天，这还了得？！这一棒子下去，高煦的小命儿岂不玩完了？！那历史哪还有戏唱啊？！我心中不免焦急。心口好疼。徐王妃姐姐怎么还不来啊？没办法，只能先忍着疼尽量拖延时间了。
　　“王爷，手下留情啊，煦儿还小，只是平日里调皮好动一点。可他毕竟是王爷的血脉啊，倘若打出个好歹来，如何是好？”我跪在地上抱着朱棣提着木棒的右臂，劝道，“虽说‘望子成龙本无错，可怜天下父母心’，但是王爷也无需动用家法啊。”
　　我感觉到朱棣的右手握棒子的关节好像有些松了。说来说去，他还是心里不忍，怎么说高煦也是他的儿子，而且我记得历史上的记载，比起尚文稳重的高炽，他更喜欢尚武的高煦。
　　正在这时，徐王妃终于赶来了，一进门就跪在朱棣的左侧，哭道：“王爷，您就饶了煦儿这一回吧！臣妾一定好好教育煦儿，断不容他再犯。”
　　“什么？！再犯？！再犯就要准备弑父杀君了！”没想到这一句话把朱棣的火头又挑了起来，“好，今天非要打几下让你记住不可。”
　　说着，朱棣挣开被我抱着的右手，将家法高高举起，快速落下。我恍惚间看见吓愣了的徐王妃和早已颤栗不已忘记躲避的高煦，心下不忍，便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啪——”一记家法落下。后背上火辣辣地疼，我一急，心口疼痛加剧，嘴里一阵甜腥呕出。我隐约看见高煦的袖子上有我吐出的血，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