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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暗面亲恩终不认 明处杀机巧周旋
距离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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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卯时还差三刻,玄奇准时醒过来,她翻下榻,点亮烛台。不意间,竟发现对面的烛台也点亮了,照出了男子的挺拔身形。
玄奇有点迷糊,也没心情管帷幕那边的男子为何起得这样早。她醒过来是因为梦到了师父,梦里师父又跑来喊自己练功。真是伤痛太深!玄奇感叹着,蹬上高靴,准备开门去要些热汤。
忽然想起来,盛热汤的壶还在男子那边。“这样过去要,是不是不太好?万一他正在穿衣服,被我看到总是不太雅观。”玄奇想想自己还得要,不然谁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兄台,热汤您用完了吗?可要我再去拿些?”玄奇局促地站在帷幕外。
“不用了,我去便好。”男子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玄奇又反应不过来了,这个声音好像再哪里听过呢!是哪里呢?她见男子要出来,连忙闪进自己的帷幕里,拿帷幕挡着脸向外看。只见一个身形颀长清瘦的男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个身形看着也挺眼熟!难道是师父的朋友?”玄奇想着就有些惊恐,人生何处不相逢,支州城内那么多的客栈,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情呢?
“我还是早点走吧!”玄奇默默想到,不过走之前,还是去看看长姐,说不定能见到阿父。
等男子出门后,玄奇也从行李中找出给家里带的礼物,拿着礼物的她走出客栈,仰头看着阴沉的天气,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的心情比这天也强不了多少!”玄奇感叹着,快步向官舍走去。
“玄奇,是你啊!”煜致开门一看,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
“嗯,致姐好!呶,这个给你。”玄奇将手里的两个玉瓶和扎得整整齐齐的毛毯递了过去。
煜致急切地说:“你别送东西,阿父向来不受礼的,若知道我私下受了你的礼,肯定会不高兴的!”
“不会!你告诉颜大人,这是墨颗子前辈送他的,他就一定会收!”玄奇帮煜致把东西拿进去,“不过是故友之间互赠之礼,不是应承虚礼。”
煜致还是面露难色,玄奇见状,岔开话题,说:“颜大人,还未归家?”
“嗯!”煜致点点头,端来托盘,给玄奇上茶。
“那,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玄奇还抱着一丝侥幸。
煜致摇摇头,“阿父出门向来不让问的。”
玄奇颔首,又坐了一会儿,她喝干杯中茶水,说道:“那,致姐,我就先告辞了!”
煜致愣愣,似是有些不舍,说道:“这就要走吗?”
“劳烦您跟颜大人说,师父过得很好,他身边的人过得都很好!”
玄奇看着煜致,猜想平日里,阿父若是出门去,家中也只剩下她一人,在锦都还能有二姐,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她心念一动,说道:“我明日便会返程,听说支州有很好看的舞火龙会。若是致姐不嫌弃,我们一起去看啊?”
煜致眼中光彩只一瞬便湮灭,她垂头怅然说道:“不好意思,家父不在家,我不能随便出去的。谢谢你的心意啦!”
玄奇忽然想到自己毕竟是个男子,至少在致姐眼中是,她有些尴尬地说道:“没关系,是我考虑不周!致姐,很高兴能认识你!我这就告辞了!”
言罢,她向煜致深深长揖,煜致一直送她到门口,看着玄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中。
“为何总对他有种亲近感呢?”煜致关上门,徐徐想道,忽然她猛一抬头,发现有水滴落在自己脸上,“下雨了,玄奇!”煜致慌忙拿了伞,想出门去。
当煜致推开门,却看见一身玄衣的中年男子立在门口,她一愣。
“阿父?您终于回来了!”煜致叫道,“刚刚还有人来找你呢!”
颜眷“嗯”了一声,拉着煜致进来,把门关上了。
雨水下得越来越急,颜眷听完煜致的话,看着案几上的葡萄酒和毛毯,忽然转身冲煜致大声问道:“那少年多大年纪?”
煜致想想,答道:“大概十六七岁,个子挺高,但脸还未长开。他刚走没多久,要不要......”话还未完,颜眷已然奔了出去。
“阿父,外面正在下雨呢!您拿着伞!”
颜眷没管得上煜致的话,急忙走出去,站在街道上四处搜寻着。
躲在远处的玄奇看到一个男子站在雨地里,双眼迷茫,像是丢掉了什么东西。雨水顺着男子棱角分明,如同冠玉般俊美的五官滑落下来,可那五官看上去却是那样的陌生,玄奇不能相信那个长着同自己一样的双眸的男子,就是自己的阿父。
那一刻,她忽然想到,师父若是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也这般失魂落魄呢?原来,自己心中父亲那个位置早已被邬洛取代了,自己所执着地不过是想找到一份熟悉的血缘而已。
“阿父,予澈已经来过了,知道您和姐姐过得好,这就够了!”玄奇转身大步走开,心中浮现着邬洛多年前说过的话,每个人最终都要走到自己的道路上来,她开始从未有过地想念师父。
“小哥,您回来了?哟,您这是去哪儿了?”李天看着浑身湿透的玄奇,奇怪地发问。
“去看一个朋友,没带伞。”玄奇接过李天递过来的干布擦着脸。
“小哥,我再给你烧些热水送到房里,您洗洗?”李天试探着问道。
玄奇感念一笑,点点头。
玄奇回到房中,脱下身上的湿外衣,放到门口,打算让李天拿去在炉子上烘干。
她已经问过了,跟自己同住的那位男子向来晚归,临走的时候还让老板记得给自己留门,所以此时是不会回来的。
玄奇安心地上了门栓,解开发髻,五六尺的长发一直垂到脚脖子,她脱下亵衣,跳进木桶里,一阵温热的舒适感立刻包围了她。
“明天早上就走吧。”玄奇把脸埋在水里,默默想到,她疲惫地靠在桶边上,困意袭来,那样让人猝不及防。
玄奇醒来的时候,水还热着,她爬出木桶,取来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想到能回去,能见到师父,她还是挺开心的。虽然估计得被师父吊起来打,但是她都想好了,到时就拽着仪时不放手。就不相信他能忍心看着自己挨打。想到这儿,她放下紧张的心情,哼着歌,穿上寝衣,拿着木梳梳头发。
玄奇背对着帷幕,自是看不到那一边已然亮起烛火。
高汝旸今日回来得早了些,他进客栈的时候,客栈里正在忙,他不想太引起别人的注意,便轻轻上了楼。
“门怎么上拴了?”汝旸奇怪地推推,没开。
本着不麻烦别人的原则,他取出短剑挑开了里面的门栓。进来才发现帷幕那边正徐徐冒着热气,看来那位少年正在沐浴,难怪要上拴。
汝旸走到自己那边,察看着自己今日从军工造里取出的薄剑。
这剑他几日前便派人定下了,柔软轻便,藏在腰间,再谨慎不过,配着邬洛的药,他便不信这一次还杀不了裴诚。
汝旸想着,走到窗台边,打开一条缝向外看去。这一路走来,玉龙台的人跟得倒紧,可如此一来,裴诚身边的人也未曾放松警惕。
屋檐上,街道上,哪怕是客栈外,都能寻到几个神色诡异的人。
落在一般人眼中,与普通的人没甚差异。但落在汝旸眼中,却是格外显眼。
“不怕你们跟着,有本事一直跟我到江南!”汝旸冷冷说道,小心关上了木窗。
他回转走到榻前,准备也用热汤洗洗休息,不意却听到一阵哗哗水声,他下意识向对面看去,却彻底被震住。
帷幕上的窈窕颀长的身影,正在梳头的姿势,低声的哼唱,分明便是个女子。
“那不是个少年吗?”汝旸走近帷幕,心中揣测不已。
玄奇感到一片黑影遮住了自己的光线,她抬头一看,帷幕那边正好是男子的身影。
这就像突然在旷野里见到鬼一样,玄奇大叫一声,向后一退,撞翻了小几,摔在地上。
汝旸闻声,估计是那少年吓到了,连忙走到帷幕那边去。就着那边帷幕的灯火,他闻到氤氲的水汽味,而落入他眼帘中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女孩正趴在地上,揉着痛处,倒抽着冷气,青丝散落了女孩一背,像是件外衣般,覆盖着女孩,直垂落到地上。
玄奇看到飘过来的靴子,绝望地阖上眼。
“你别那么惊讶!”玄奇继续趴在地上,徐徐说道:“这种事情常有,您权当没看见就行!”
“可是我已经看见了啊!”汝旸端着烛台,徐徐说道。
“看就看吧,那您帮个忙,过来扶我一把,行吗?”玄奇无奈道。
汝旸刚想上前,却发现女孩穿得确实有点单薄,隔着素色的寝衣,还能看见女孩紧绷的身架。他别过脸,犹豫着。
玄奇等半天没动静,自己扶着木桶,站起来了。
“你一个小姑娘家,出来怎么没人跟着?”汝旸打量着玄奇的脸,估计她不超过十三岁。
玄奇拿过干净外衣裹住自己,想了半天,忽然决定试一试,她小心开口道:“阁下,可曾听过墨颗子的名号?”
汝旸皱皱眉头,一言不发,盯着女孩,看不透她跟邬洛之间有什么关系。
“师父啊,您老人家别怪我,我这也是迫不得已!”玄奇在心中哀嚎着,深知这种行为太卑鄙,不过敢打着师父的名号在外面招摇的,也就只有她了。
“他是我师父!”玄奇坚定地抬起头,看向男子,却转而愣住。
汝旸似乎记得邬洛身边是有个小姑娘,但是几年过去了,面貌确然非常模糊,倒是那双眼睛,让人记忆尤深。
“公子阁下!”玄奇看着汝旸的脸,惊呼一声,汝旸记不住她,她可是把公子记得牢牢地,因为每每想到盈姜的事情,她总是有一种愧疚,本来她是有机会告诉公子的,可是......
“你认得我?”汝旸放下烛台,走了过去。
“当然认得了!嘿嘿,当年还是公子你带我去见世襄县主的。哦,这样你肯定就想起来了!”玄奇拿起布往自己脸上一蒙,只露出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汝旸。
汝旸似是恍然,还是不太能确定,玄奇看着汝旸那副样子,绝望了,她放下布,无奈说:“算了算了,我认识您就行了。您想不想得起来我,倒也不重要!”
“那你怎么会来支州?”汝旸很奇怪,想着若是邬洛的徒弟,不是应该在西域吗?
玄奇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此时,门口却传来了李天的声音,“小哥,您定的酒席单子,我给您拿来了!”
玄奇起身叫道:“哦,好!你放在门口吧。”
“你这样能出去吗?”
玄奇打量着自己,又怯怯看了汝旸一眼,摇摇头。
汝旸笑笑,转身走出去,进来时把单子递给了玄奇。
“多谢!”玄奇笑嘻嘻地起身接过单子,核算着。
汝旸俯视着玄奇,他不是会好奇别人事情的人,只是他很难把记忆中的,那个给自己面纱戴的小女孩跟眼前这个女孩合在一起。
“您还有事儿?”玄奇问道。
汝旸谨慎地摇摇头,玄奇粲然一笑,轻声说道:“那您去休息吧!”
汝旸“哦”了一声,讪讪地走到帷幕那边。
玄奇看到帷幕那边的灯火暗了下来,遂拿起单子看看,躺在榻上暗暗想到,“阿父和长姐都不去,我自己去有甚意思?要不问问公子,他去不去?若是他愿意去,给他便是。不过,很奇怪啊,他不是应该在锦都吗?算了算了,我想这样多干嘛!万一招来杀身之祸,就不妙了。少接触,少发问!”
玄奇感叹着天下之大,让自己足足走了这样久,才到支州城。又感叹着天下之小,竟能在一个屋子里,碰见熟人。“还好是认识的人!”玄奇慨叹一声,睡了一个安安稳稳的觉。
卯时时分,汝旸起身,看到盛放热汤的壶正摆在案几上。他下榻,用手试试,里面是满的。
“玄奇?”汝旸走到帷幕前,试探着叫着。
“啊!”玄奇一边整理包袱,一边回应着“公子阁下,您醒了?嘿嘿,这下好办了!”她拿了单子,跳着跑到帷幕那边。
“呶,公子阁下,我今日便要动身返程。这个本想着留给自己玩的,现在怕是不能了!这便算我替师父招待您的,拿着吧!”玄奇将单子捧到汝旸面前。
汝旸看看忽然长高一截的玄奇,忖度着转过身去,走到榻前整理着,淡淡说道:“你若不能去,便退掉就是。”
“额,这倒是个办法!”玄奇讪笑着,心中暗想,你以为我不想退掉吗?公子阁下,看来是真没有经验啊!哪有酒席的前一天去退的,只怕你竖着进店门,就得被横着抬出来!不然李天会挑昨天那个时候给自己吗?无商不奸,至理也!
“公子阁下,可是既然已经订下了,人家是不是就得按照你订下的菜色准备着。这个酒席是今晚的,想必此时已然准备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退了总是不太好!”玄奇耐心地解释着。
汝旸整理好床铺,转身看着玄奇。
玄奇对视着汝旸那张波澜不起的脸,不禁幽幽想到,“这才几年功夫,公子阁下怎生出如此冷漠之意,看着也是让人很难接近,与前几年真是不一样啊!话说,我长大了也会这样吗?”
她这边胡思乱想着,汝旸开口说:“多谢你好意,但恕我不能如愿。请吧。”
玄奇看着汝旸向外做出的手势,谨慎地点点头,说道:“那,叨扰了!”她作了一长揖,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你预备如何呢?”
玄奇刚转身,闻言愣住,暗暗想到,公子阁下还真是古怪呢!你又不去,还管我如何处置干嘛!玄奇想着,心中不觉添了几分不悦,但顾念着是师父的朋友,不能得罪他,让他在师父面前说自己不是,又或者觉得师父教徒无方!因此,玄奇很有涵养地柔声说道:“我突然想到迟一天走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我怎么能错过舞火龙大会呢!去,必须去!”她大笑着,走到帷幕那边去了。
汝旸看不明白玄奇的心思,若是寻常时候,说不定自己会帮她,只是现下自己没其他的心思。既然是邬洛的徒弟,自己是不是应该多关照一下呢?看她这样子,像是离家出走的,要不要传信告诉邬洛呢?
汝旸一边想着,一边走到窗户旁,向外看着。
一道熟悉的雪白从空中呼啸而过,向东南方飞过,汝旸心下一动,忙简单收拾一下,将软剑藏在身上,提着长剑走了出去。
玄奇诧异地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门霍然关上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公子阁下,生气了?”玄奇心下郁闷,暗暗回味自己刚才的话,没怎么得罪他啊!
高汝旸快步走出客栈,看着天上渐渐远去的雪白,心下着急,想四周看看。因是清晨,街道上还没有什么行人,不过是几个早起出摊的小贩。
“炊饼!热热的炊饼!”小贩抱着一个大盘子,正边走边叫卖。
汝旸观察着四周,缓缓退到小巷里,顺着石墙,一路爬上了客栈屋檐,向着雪鸮飞走的地方追了上去。
等找到雪鸮时,汝旸发现自己到了城南最为偏僻的一处山林。
雪鸮见到从远处走来的玄衣人,在地上雀跃着,待玄衣人走近,雪鸮一个纵身,扑向玄衣人的肩膀。
“雪歌。”汝旸伸手抚了一把雪鸮的羽毛,柔声问道:“其他人呢?”
雪鸮长啸一声,汝旸忽然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转头向后看去,一人隐在岚雾中,面目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汝旸再向前看去,原本浩荡的山林中出现数十个人,正向他围过来。
“拜见司使大人!”众人走近,纷纷下拜
汝旸微笑一下,说道:“都起来吧!在外不要顾着虚礼,此地虽偏僻,但万一让人听了去,总会生出风波。别忘了,我等之藏身于暗处,便是在暗中,为玉龙台扫清宿敌。”
“属下有罪!”汝旸身后那人忽然单腿跪地,拱手说道。
汝旸闻言,敛了笑意,回眸正色说:“叶姜,你且不要说罪不罪的,也先起来!”
“公子!您责罚属下吧!”叶姜沉声说道,“都是属下思虑不全,若听公子的,万万不会让裴诚觉察到,可是,属下只是担心公子安全,所以才贸贸然跟着您来到支州的,不曾想到,裴诚如此狡猾,竟然使诈,十车并行,混淆视听。公子,属下不敢有别的奢望,这一次便让属下跟着您身边吧!”
“叶姜,先做好你的分内之事!”汝旸沉思着说道,看着叶姜欲言,他又说道:“公私要分清,别忘了,你第一身份是玉龙台锐士,第二才是我身边之人!”
叶姜愣住,半晌无言,默默点点头。
汝旸拍拍他肩膀,转身向那群人问道,“裴诚有什么动向?”
“回禀司使,裴诚所发出的十辆车如今已到了江边,支州城中死士众多,况且他们已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只怕我们若在江边动手,胜算很小。”一人说道。
“卫德,你如何想?”汝旸扶着雪鸮,闲闲问道。
被唤作卫德的年轻人,抬头看看汝旸,恭声说道:“将要取之必先予之,我的想法......便是跟到江南去,等裴诚放松警惕,再动手!”
开头那人似是不平,喘着气说道:“江南?那是周国的地盘,就我们十几个,在支州城这边还没料理干净呢!等到了那儿,不被生吞活剥了?!”
“贺兰,话也不能这么说。”汝旸微笑着,徐徐说道:“在沙洲城被发现后,我就在想裴诚如此狡猾,若是在外,必定警戒森严,能让我们下手的机会很小很小,便是来硬的,损伤只怕也是惨重!若是裴诚能放下警惕,那便再好不过了!只是,去江南是个入狼窝的事儿,我只问你们一句,若是有人不愿的,便可马上退出。放心!我不会向玉龙台汇报的,毕竟此次前去,万分凶险!”
听完汝旸的话,众人沉默着,秋风穿过林间发出的簌簌之声,更显空寂。
“司使,我们并不是怕死!况且司使大人待我们如此好!粉身碎骨也不足惜!”贺兰拔坚定说道。
“司使大人,您可曾记得叔徽大人之事,也是这样的状况,他们也是这般坚定无畏。可是,最后却变成了那般......”卫德缓缓说道,他眼神迷茫,似是勾起了对过往的恐惧。
“我们......还有退路吗?”汝旸垂眼看着手掌,说道:“知道为何玉龙台其他的锐士叫我们‘行者君’吗?从来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因为,我们身后便是万丈悬崖,我们的路只开在前面。所以,哪怕是荆棘荨麻地,我们都要试一试,只有这样,后面的人才能跟上来。”
听着汝旸略带伤感的声调,众人一时间噤声,汝旸算算自己来到的这几年,认识了不少锐士,可是同时也在忘记他们,每一次的任务都很难,虽然他已经将伤亡控制在最低,可是还是有人在不断离开。
“司使大人,我们一定跟着您,这一次再也不会擅自行动了!”贺兰拔真诚地说道。
“我要你们保护好自己!”汝旸坚定地说道,“其次再是执行任务!”
“我等誓死追随司使大人!”众人纷纷下拜。
“好!那下面一切按照我所交待的来,我们要在那帮死士发现之前出城。”汝旸转头看向叶姜说道:“我已让葛黎从锦都赶过来,今晚他会在城外接应你们,到时你们乘船顺流而下。”
“那公子你呢?”叶姜忧心问道。
“我,我再想别的办法。你们先上路,我来看着那帮死士。若是万一发现,我还能挡挡他们。”汝旸忖度着。
“不行!留司使你一人,太危险了!”卫德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们现在正紧盯着您,若是我们再走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
卫德话还未完,贺兰拔起身说道:“那我和叶姜留下,司使身边有我们两个,也多两个帮手!”贺兰拔话音刚落,身旁又有好几个锐士争着站出来。
“你们都听司使大人的,贺兰也是!”叶姜忽然走上前来,向汝旸说道:“公子,你也走吧!我扮成你,留下!”
众人哗然,不曾想到叶姜竟然说出此等话。“是我让大家被发现了,留下断后也是应该的!”
“叶姜,你又忘了!”汝旸平静地说道,“你们,都忘了!我说过,一切听我安排!就这样吧,你们先去。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区区死士,我应付得了!”他言罢,转身便走。
叶姜急忙跟上前,却听到汝旸厉声说道:“你胆敢再靠近半分,我便将你按玉龙台军法处置!”
闻言,叶姜停了脚步,望着不曾回头的汝旸,迷茫地伫立着。
“阿旸,他比我们聪明!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先去江边等着他哈!”贺兰拔上前宽慰道。
支州城内,大街小巷上都被用明亮的彩带装饰着,许多商贩午间便来到城隍庙占好摊位。到了傍晚间,花灯高悬,照耀的整条街道上如同白昼一般。士人游女也纷纷走出家门,集中在两边等待着火龙队伍的经过。
玄奇拿着单子,提前来到了李天给自己定的酒楼。到地一看,心中生出了几分后悔。
“我应该再多给李天一点赏钱的。”玄奇默默想到,她望着挤在城隍庙右边的小酒楼,单薄质朴,三层高,在那些大酒楼中显得很是渺小,但却正对着庙宇的广场,那里正是火龙表演的地方。
玄奇在店内伙计的带领下走上楼,寻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榻可以供三人相坐,两人对坐当是更好。
“你们这位置那么好,怎么还有空位呢?”玄奇疑惑地问道。
那伙计停下手上得活,说道:“你不是本地人吧?”
玄奇汗颜,怎么老碰上歧视外地人的地方人呢?
那伙计说:“我们这前一个月就被大客给包了,不过他们包的是雅间还有一些像这样的散座,像这样的座位倒是不在意,还让我们尽量往外卖。”
“那雅间也带窗户了?看得是不是比这儿还清楚?”玄奇喝了一口枣茶,说道。
“雅间都在北面,有窗户也是临河!”
“那他们看什么呀?!”玄奇惊讶不已,伙计耸耸肩膀,说:“这就不晓得了,或许人家根本就不是为了看火龙的呢!反正我们能卖出去酒席就行。现在给您起菜吗?”
玄奇点点头,笑着说:“劳烦你了!”言罢,心中还在想,不看火龙来这儿,看来不是善茬啊!
正想着,看见不断有人进来,伙计热情地将他们引着去楼上的雅间。玄奇好奇地看着,不经意间发现那些人穿得随意,跟一般有钱人没什么两样,但是眼光却不自觉地带着煞气,锐利地扫视着店内四周。
“真是来者不善啊!”玄奇喝着茶,偷眼看看坐在自己不远处的两个人,他们也同样带来几分探视地看向玄奇,不过只一会儿,便恢复了正常,又往别的地方看了。
“应该没我什么事儿。”玄奇轻轻将剑放到包袱上面想到,她复又拿起杯子,“枣茶味道不错啊!”
正想着间,突然听到一声“玄奇!”玄奇闻声向远处看去,不意间刚喝下的一口枣茶还没咽下去,被这么一吓,顿时喷了一地。
她颤抖着嘴唇,说道:“公子阁下?!你怎么......”
“对对对,我是来迟了!你没等急吧?”汝旸快步走到座位,坐到玄奇对面坐下,笑着问道。
玄奇觉得自己眼花了,她一时间竟然觉得世间应有两个公子阁下,一个古水无波,一个笑如春风,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是在客栈里遇到的那个,而是那个多年前骗了自己面纱的公子。
“怎么?”汝旸敛起笑意,问道:“我来迟些,你便不欢迎了?”
玄奇打量着高汝旸,不敢随便开口,心里忽然畏惧起来,她在想如此杀机四伏的酒楼里,遇到如此诡异的公子阁下,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自己是拿了包袱走人呢,还是拿了包袱走人呢?一种直觉告诉玄奇,这个公子阁下跟酒楼里那群人有某种关系,“难道是冲着他来的,若是如此,公子阁下不是来送死的吗?”玄奇垂下眼脸想到。
汝旸有些不安,他已然发觉那边两人已经向这边看过来了,他抬头看到栏杆上还多了几道黑影。他倒不怕玄奇冲动起来质问自己,只是平静之下往往摸不清路数,他不曾想她竟然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对面,镇定而又警戒地看着自己,眼中变幻莫测,似乎是在想什么。
汝旸看到玄奇将手伸向包袱,心下暗觉不妙,叶姜他们此刻还未出城,自己必须将那帮注意力全部集中过来。想到这,他眸中冷色暗动,忽然将手覆上玄奇的手背,狠狠按住,唇边却笑意更盛。
玄奇吃惊地看向汝旸,发现他正无比温柔地看着自己,柔声说道:“你再生气,也得看完表演吧?!”
玄奇转头看看四周,也发现那不远处的两人正看过来,她还发现那二人的桌子下正发出寒光。她撇过头,避开寒光,而汝旸手心的寒意让她更为害怕,她畏惧地看向汝旸,一只手却往自己身上针灸包摸去。
汝旸又岂会看不见,他勾勾嘴角,暗想这孩子怎么如此倔强呢?还如此喜欢动歪脑筋。“你小动作真多啊!”汝旸一声轻轻的感叹,吓得玄奇正往外掏的手停在袖中。
汝旸看着紧张的玄奇,没想到她竟如此色厉内荏,忽然想到一个能治住她的人,遂勾唇一笑,和颜悦色地说道:“你再生气,我便告诉你师父去!你可要知道,便是你师父,他,也要听我的!”
玄奇看得真真的,虽然语气温和得跟要滴出水来,公子眉宇间带着的是一股凛冽的寒意。玄奇缓缓从汝旸手心下抽出了自己的手,盯着汝旸看了一会儿,忽然粲然一笑,冲着伙计喊道:“伙计,去看看我的菜好了没?!”
伙计连连应声,玄奇转脸拎了茶壶,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笑着对汝旸说:“公子,您先喝茶!我哪敢生您的气啊!师父说了,跟公子一起出门,万事就得听您的!嘿嘿!”
不远处那二人的一句话飘落到汝旸耳朵里,“难道那二人是一起的?”
汝旸端起茶喝了一口,赞赏地看了一眼玄奇。
玄奇同样恭敬地帮汝旸续满茶杯,乐滋滋地将目光投向城隍庙前,心中却接连暗呼道:“苍天啊!我还可以再倒霉一点吗?师父,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