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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在局里给常玉山集团走私大案成功告破召开庆功会的时候,方竹却放弃了亲自上台接受荣誉的机会而是匆匆赶去市人民医院,探望自己得了胃癌的养母。
      对于养母,她其实觉得挺愧疚的。虽然是养母自己执意不让她陪在身边,也因为深陷在常玉山大案中分不了身,但不管怎么样,当妈的得了那样严重的病,她没有守在身边恪守孝道,怎么说也是说不过去的。不过好在从阿星的电话中得知养母的病情经过化疗已有了明显的好转。因为这样,她的心才稍稍安放下来。
      提着一篮水果的她正欲走进病房时,正好和从病房里出来的保姆阿星撞了个正着,手里的水果也撒落了一地。她一边捡水果,一边询问阿星母亲的病怎么样了。阿星却是边捡水果边窃窃地笑,并不回答。
      方竹见状急了,忙问:“阿星,我妈的病到底怎么样了?干吗不告诉我呢?”
      阿星一边让她别着急,一边引她往病房里看。只见病房里正有一个男人在给养母连关长剥橘子。仔细一看,方竹才发现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连关长的秘书叶洪水。
      方竹见阿星仍在那捂着嘴窃窃地笑,想了一会儿才终于恍然大悟。莫非……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她问阿星:“叶秘书经常来这边吗?”
      阿星笑着告诉她:“是啊,这个叶叔叔每天都会来看阿姨。每次来还带很多好吃的,还经常带亲手炖的汤。他人可好啦,阿姨见到他心情就会很好。连医生都说阿姨的病其实已经好了很多,癌细胞也被杀死了好多。”
      望着阿星那羡慕的神情,方竹内心也有了些欣慰。因为不管她和养母的关系如何,她打心眼里其实还是希望养母能够快乐。毕竟养母快乐,自己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为了不打扰养母和叶秘书的单独相处,方竹将水果篮递给了阿星,让她告诉养母自己来过但有事先走了。

      第十九章:发现白念心尸体

      像方竹所预想的那样,小余在得知女友死讯后整个人立即表现出快要垮掉的状态。为了让他尽快地平复心情,从失去恋人的悲伤中走出来,方竹替他向周陆文请了半个月的长假。
      在小余放长假的期间,方竹作为干姐姐也经常上门去关心这个干弟弟。或许女友的死对这个干弟弟的打击太大了,以至于当他在见到自己这个干姐姐的时候依旧是不理不睬、不闻不问、甚至不哭也不笑。到是小余的妈妈觉得很抱歉,忙跟方竹解释,让她别太介意。
      方竹哪里会介意呢。她料想到了小余会痛苦,但却没有料想到小余的痛苦竟会这样的激烈。因为这样的痛,他连自己这个干姐姐都不要了吗?
      带着跟小余同样激烈的痛,方竹来到了很久没有来过的恋心孤儿院。或许只有和孩子们在一起,她自己才能从那痛苦中解脱出来吧。
      在可爱的孩子们一窝蜂地向她拥上来的时候,方竹也看到了一段时间未见的傅世昌。傅世昌冲她热情地打招呼,说你好久没来这儿了,孩子们都想你了。
      那些孩子们听到他这么说时,却都戏谑地告诉方竹,叔叔才想你了呢。年龄最大的那个孩子还问她,叔叔每次来这儿都会问起你,叔叔是不是喜欢你了。
      方竹这时只觉得耳根发烫,要不是这时傅世昌接了个电话后有事离开了,她怕是就要尴尬死了。
      傅世昌走后,方竹在跟孩子们游戏时还在不断地心想,幸好。
      幸好的意思是,幸好他走了。
      这样异样的情绪连带着老天爷也有了呼应。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激烈的雨点似乎正应对着方竹内心激烈的尴尬。于是就有那雨点不仅硬生生地打在地上,打在房顶上,更打在那跳成一团糟的心房上。
      内心的尴尬于是渐渐演变成了更加的尴尬。好在包括孤儿院的祝老师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察觉到,否则,那尴尬怕是会愈演愈烈,进而从更加的尴尬演变成最极致的尴尬。
      一段时间以后,窗外的雨不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这时,祝老师突然记起孤儿院后山刚刚盖起的一间花房的门没有关好,于是她撑了把伞快速地冲了出去。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方竹和孩子们才看到失魂落魄的祝老师从外面走进来。天空这时又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响,那雷声恰似巨大的爆破一样,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年龄较小的几个孩子还因此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方竹一边安慰那些哭泣的小孩子一边关心地询问祝老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不然为何这副模样。祝老师这时的模样却更加的让人感到不安。只见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两只眼睛也失去了所有该有的光泽,傻傻地怵在那里,犹如一具没有知觉,更没有灵魂的干尸。
      在方竹的多次追问下,祝老师这具“干尸”才终于开了口。红着眼睛望着窗外,间断地说着几个莫名奇妙的词汇。
      她说:“后山……死了……院长……死了……”
      “你说什么?”
      方竹见从她的口中问不出所以然来,干脆连伞也不打就冲了出去。来到后山才发现,乖乖!后山山坡的泥泞中竟隐约露出了一只手。准确的说,那是一只手骨。手骨上还带着一块女士的手表。
      方竹报了警。之后,警察从泥土中挖出一具初步判断为年轻女人的尸体。警察在询问祝老师后得知,那女尸手上所戴的手表正是白念心以往经常戴的。由此可以推断,那具女尸的真身其实正是念心孤儿院的院长白念心,也就是方竹亡夫孔傅晟的法律上的那位妻子。
      方竹在单位办公的时候还在不断地思索,那白念心的尸体为什么会被埋在念心孤儿院的后山?还有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杀死了她?
      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却见一个颓废的陌生女人从门外走过。正巧方竹也要去洗手间,于是跟上前去一瞧才发现那陌生女人其实是局里的老熟人、老同事—情报处的金大姐。
      记得前天还在食堂跟金大姐一块吃过午饭。怎么才一两天的光景,金大姐竟变成了这副模样。头发仿佛一夜之间就花白了,脸颊也因为过度的疲累而凹陷了下去。还有眼神,竟也是呆滞的,全没了往日的神采。这副模样也难怪方竹刚刚会将她认作陌生女人了。
      “金大姐,您的气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啊?”
      面对方竹的关心,金大姐却毫不理会。不言不语,只是往前走,继续往前走。
      方竹不禁摇了摇头,也不再上前追问。心想她大概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吧。
      上完洗手间后,她继续之间的疑问。反复地思索,到底为什么白念心会死在孤儿院的后山。是仇杀、情杀、因财起意还是别的什么呢?

      晚上,在和周陆文去一家酒楼吃饭的时候,方竹整个的思维依然停留在白念心的死因那里。再看看男友周陆文,发现他也跟自己一样地心不在焉,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个词儿,“二郎神”。
      方竹知道他还在思索常玉山的汽车案。因为那案子常玉山虽说是全数认罪了,但也给他们留下了相当大的遐想空间。只因那常玉山在交代之后说了一句让所有干警都莫名其妙的话。
      常玉山的那句话也似带着一些激将的意味。他对审讯他的干警说:你们搞得定我,那你们搞得定二郎神吗?
      之后在周陆文的再三追问下,那常玉山依然不肯再解释些什么,只是笑笑而过。不过他越这样,倒越勾起了周陆文的好奇心。
      方竹对此却有些不以为然。“什么二郎神不二郎神的,没准那常玉山就是在故弄玄虚。只因他不爽我们设套诱他认罪罢了。”
      周陆文却笑着摇了摇头说:“你来缉私局的时间并不长,所以不清楚滨城缉私局在刚成立的那年就曾协助香港警方查办一起震惊一时的走私案。”
      周陆文这时做回忆状。说那个时候他也刚刚参加工作,想不到就碰上了香港三天集团那样的大案子。那案子里的主犯共有两个,分别是两兄弟。老大当年被参与此案的缉私警当场击毙,老二在一次追捕过程中跳进了海里,之后便再没了踪影。
      方竹对那宗案子也相当的熟悉,只因那案子太著名也太轰动。以至于在缉私局做学员培训的时候,都会被拿出来做分析教材。前一段金大姐拜托自己查办的路通公司的案子也正是那起大案的其中一个环节。
      不过此时的她,仍是不解。那案子跟如今的常玉山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常玉山最后说的那句话。”周陆文未免方竹越发地一头雾水,于是将心理的猜想告诉给了她。“常玉山提起过二郎神。要知道当年三天集团的第二主犯的绰号也正是叫二郎神。”
      这时方竹也震惊了。“你是说当年三天集团的第二主犯可能还活着?”
      周陆文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却有可能。因为那二郎神当年虽说是跳了海,但也并不能说明他就是死了啊。而且当年的那宗案子,虽说是让主犯伏了法,但终归还留下了很多不解之谜。比方说路通公司的账册就没找到,还有当年三天集团在破灭之前最后孤注一掷的一次手表走私。那价值近3亿的手表最后竟然没了踪影,这不得不让人匪夷所思啊。”
      正在两人为案子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见这酒楼的玻璃门前边停下了一辆炫酷的宾利雅致。
      这般顶级的豪车实在很难不引起他人的关注。包括两人在内的酒楼里的所有食客纷纷将目光转向了那辆车。车里的年轻女人和中年男人激烈地争吵着,从车内一直吵到车外。仔细一看,方竹才认出那年轻的女人正是傅世昌的老情人李莎莎。至于那个和她争吵的中年男人,周陆文也认出那人竟是滨城市的副市长包国东。
      当官的和女明星在一起,是人就能猜出其中的端倪。倒是这俩人的争吵引起了方竹无限的遐想。莫非是谈价不成?
      正当方竹和周陆文把那两人当作饭后的开胃佐料时,就见那两人又飞快地回到了那辆宾利车里,似乎也意识到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有些不妥。
      再然后,方竹和周陆文也匆匆地回到了缉私局。让他们这般焦急的原因是情报处金大姐给的一宗秘密线报。

      深夜,大雾天,能见度不足1海里。一艘大型渔船在海浪中艰难挺进,立刻就引起了埋伏在此处的周陆文和方竹等干警的注意。他们在锁定这一艘可疑渔船后,警艇迅速靠前进行检查。
      靠近一查,发现里面装载了32辆奔驰、沃尔沃、奥迪、尼桑、丰田等旧的高档轿车以及一些汽车切割件,且均无任何合法证件及手续,涉嫌走私。案值约人民币400万元,涉嫌偷逃税额约140万元。
      在侦查处处长周陆文的亲自审讯下,该船涉嫌走私的船长徐某交代,这批汽车是从香港出发准备运往滨城宫口港卸货。狡猾的嫌疑人为了避开缉私部门的监控,特意挑选了大雾天进行出手,不想还是被机警的侦查处干警盯上。
      这宗由金大姐提供情报的汽车走私案对包括处长周陆文、副处长卓雄飞、科长方竹在内的侦查处所有干警来说,都有着划时代的意义。因为先前“猎鼠”行动的集体放光,再加上常玉山大案的惊天动地,更由于此宗汽车走私案的锦上添花,滨城市缉私局侦查处收获到了前所未有的光辉和荣耀。海关总署授予这个部门五星荣誉奖,并以这个部门为榜样,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珍惜荣誉,提高素质,再创佳绩”的缉私教育活动。且因为此,侦查处的一众大小领导也都纷纷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好仕途。原科长方竹荣升为副处长,原副处长卓雄飞荣升为正处长,而原正处长周陆文更是在缉私局党委的一致认可下,被破格提升为滨城市缉私局副局长。

      第二十章:第二只“眼睛”

      如愿以偿当上副处长的方竹此时的心情自然是百般惬意。当她去周陆文的新办公室探望这位令她从里到外都觉得相当自豪的副局长男友时,却发现此刻男友正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卓雄飞处长眉头紧皱地交谈些什么。敲门进去之后,才知道他们是在商量押解疑犯的问题。
      因为刚刚破获的这宗汽车走私案原本就是香港海关跟进了好久的案子,据说还牵扯着十年前的那起香港走私大案。再加上包括船长在内的两名主要案犯都属于香港人,所以滨城市缉私局决定将这几名案犯押送至香港海关。
      于是问题就出来了,押送案犯的方式是选择陆路还是海路呢?
      在周陆文将办公室门反锁上以后,三个人最后的商议结果是运用缉私艇走海路押送。理由是陆路随处可见的异常情况,容易遭受埋伏。至于海路,毕竟没有人胆敢跟缉私艇正面冲突,更何况押送的日期也是三人秘密约定的。除了三人以外,其他负责押送的心腹干警也是在当天交掉手机后才能够获悉详情。如此一来,应该能保万无一失。

      将疑犯押送至香港的行动定在了这一天的清晨4点。一切准备就绪后,侦查处的干警们就迎着徐徐上升的初日,乘着快艇朝香港方向驶去。
      一开始还算是风平浪静,但是没过多久,卓雄飞和方竹这两位正副处长的心就感到砰砰地跳得激烈。起因是市边防指挥中心给出的一宗线报,告诉他们就在负责押送疑犯的缉私艇附近的海域有一些无牌号的超马力快艇在活动。与此同时,滨城市边防支队在接到报告后也立即进行了海上执勤部署。
      十分钟以后,在请示上级经同意后,边防指挥中心派遣船艇大队两条快艇出海值勤,并立即对那些无牌号的超级快艇进行围堵。与此同时,缉私局副局长周陆文也派出两艘缉私快艇在押送艇半海里外等待支援。
      边防官兵通过打探照灯、喊话,示意那些不明身份的快艇停船接受检查。但可疑快艇不但不停船受检,反而加速企图窜到香港水域逃避检查。又过了十分钟以后,其中两艘快艇更是追上了方竹所在的缉私艇,幸好此时周陆文派出的那两艘缉私艇快速上前,并顺利将其堵住。但这样的僵持并没有能持续多久,因那两艘无牌号的快艇是经过改装的,性能极好。其中一艘更是突然高速急转弯,猛烈撞击了一艘缉私快艇右舷前侧,造成缉私快艇破损失去动力。在成功冲出重围后,那艘快艇又冲方竹的缉私艇一顿猛烈撞击,直至将方竹的缉私艇撞翻。包括方竹在内的所有人都中招落入水中。
      在水中,一场混乱的枪战开始了。这时方竹他们才发现,这伙无牌号快艇上的嫌疑人都是一群亡命之徒。面对即将增援的其他缉私艇,他们也未能放弃此行的目的,即杀死那两个将被押送至香港的嫌疑犯。
      很快,一个被押送的嫌烦中枪了,不久就没了气息。方竹于是拼了命也要保住另一名嫌犯—汽车走私案中的船长。
      方竹扶着船长游到一块船木背后躲避,船长却吓得偏偏要举出双手来投降,嘴里还喊着“二郎神,我不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动作,暴露了其行踪,让疯狂的歹徒一枪打在了他的手掌上。
      眼见着船长痛苦得嗷嗷直叫,方竹在骂了一句“他妈的”后,毫无畏惧地冲那快艇上仅剩的一名歹徒冲过去。在跟那歹徒在水中搏斗时,却听到身后一股爆破的热流,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巨响。连同那被押送的船长在内的整个押送艇都被炸得面目全非。
      方竹在将手里的歹徒掐得几近窒息后,自己也觉得身体软软的,几近没了知觉。

      侦查处的押送行动以两名嫌犯的死亡而宣告失败。刚刚升为缉私局副局长的周陆文气得当场拍烂了一张办公桌。面对他第一次对下属发泄的副局长脾气,卓雄飞和方竹他们却不敢有丝毫造次。不过发脾气归发脾气,接下来该做的,包括周陆文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是该审讯那名幸存的暴力抗法的嫌犯了。
      偏偏那被方竹差点掐死的嫌犯就是死鸭子嘴硬,不仅什么也不说,还一个劲儿地躺在医院里装病。要不是被卓雄飞拼命拉着,方竹差一点就要再一次将他掐个半死。
      苦于在嫌犯这儿得不到任何结果的方竹在卓雄飞的劝阻下回到了家里,却见养母连天虹竟也出院回家了。一问阿星才知道,原来经过几次化疗,养母的癌细胞竟然得到了奇迹般的控制,连医生也建议她可以回家修养。
      看着养母那明显强过以往的气色,方竹总算有了些欣慰。只是两母女在吃晚饭的时候,仍旧是不言不语,就似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保姆阿星为了调节气氛,连忙告诉方竹说,阿姨刚刚向海关递出了病退的辞呈。还问方竹,姐姐你说退休后的阿姨气色是不是好很多啊。
      方竹原本也想对养母说,你的气色确实好了很多。但一看到养母那依旧冷漠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之后,除了阿星以外,这两母女仍旧是互不言语,和以往同样的冷淡和漠然。
      这样的冷漠,方竹此时也懒得去理会,只因为早就习惯了。回到房间后,她还在为一直停留在脑海里的疑问不停地思索着。那疑问是:为什么那伙歹徒会知道他们押送嫌犯的时间、地点和方式。难道有人泄露了天机?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人又会是谁呢?
      方竹这时回想起那被押送的船长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他嘴里提到过“二郎神”那个人。那么那个“二郎神”真的就是以往三天集团的那个“二郎神”吗?
      她的思绪很混乱,很快又回到了是谁泄露了押送信息的问题上。她分析了一下,虽然那天押送嫌犯的干警有好几位,但是说到底有机会泄漏信息的却只有三位,即周陆文、卓雄飞和她自己。周陆文是肯定不可能了,因为她最清楚周陆文是那种正直到骨子里的人。她宁可相信中国男足会赢得大力神杯,宁可相信养母会对自己有爱,也不能相信周陆文会有反骨。那么除了自己以外就只有那个卓雄飞了。
      说实话,虽然卓雄飞跟自己的相处已有了一段时间,但自己却真的不太了解他。那么,真的会是他吗?或者,这根本只是自己多虑了呢?

      带着一脑子的疑问,方竹又是失眠了半宿。当她带着满眼的红血丝,开车去单位上班时,因为注意力不太集中,差一点就撞上了横穿马路的一个女学生。
      女学生却是连声抱歉,还指着自己包扎的左眼说:“对不起,姐姐。因为我只有一只眼睛,所以看不清楚路。”
      一只眼?方竹在将车停进缉私局大院后还在思索着这句话。总觉得这不经意的一句话似乎含带着某些异样的含义。那会是什么呢?
      这时,一个相熟的同事走了过来,看着方竹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关心地说:“方副处长,昨晚没休息好吧?瞧你那双眼睛,都红成那样了。还是要注意……”
      同事后面说的话方竹已经听不见了,但他那句“那双眼睛”却犹如符咒一般,深深印在了方竹的脑海中。
      一根被打死的绳结,似乎就被解开了。
      方竹这时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在心里对自己说,瞧我傻的。
      说自己傻是因为自己真的很傻。原本以为自己是傅世昌安插在缉私局里的一只眼睛。但是又有谁规定了眼睛只能是唯一的呢?一切的症结竟是那样的简单。因为眼睛,从来不会只有一只。眼睛,永远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那一双眼睛里,自己自然是其中一只。那么另外一只又会是谁呢?会是卓雄飞吗?
      自此,新的疑问就出现了。方竹今后的人生方向又有了新的定义。除了破案以外,她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寻找另外一只眼睛。

      就在方竹急于想知道傅世昌安插在缉私局里的另一只眼睛是不是卓雄飞的时候,局里又传来了一个坏消息。那名利用快艇向方竹他们暴力抗法的嫌犯在看守所里,趁值班人员午睡之机,利用裤绳上吊自杀了。
      方竹在感慨看守所相关人员这般玩忽职守的同时,也不得不感概该名嫌犯竟会如此的愚忠。这样就更勾起了所有干警的好奇心,到底这起案子的主犯是何许人也,竟会让底下的人这样死心塌地。
      最后的结果竟真的是二郎神。因为香港海关那头给出的线报,说当年的二郎神跳海后不仅没死,据传他还整容回到了滨城。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缉私局都炸开了锅。特别是一些参与过当年三天集团和路通公司案子的老员工,都激动得几乎升高了血压。都想在十多年后再次将这宗大案彻底地弄个清楚明白。尽管随着嫌犯的自杀,连唯一的线索都断了,但大伙还是不弃不馁,发誓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只可惜二郎神还来不及找出,滨城市又发生了另一起令人震惊的凶杀案。滨城市常务副市长包国东被杀死在一间宾馆的套房里。警方从现场凶器上的指纹可以判断出其嫌疑人正是和他交往过甚的歌星李莎莎。
      虽然这样的刑事案件并不归缉私局管,但这样的消息还是在缉私局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局里甚至有好几名干警在为这位副市长的死拍手叫好。只因那副市长的名声相当不好,吃喝嫖赌、收受贿赂不说,还经常仗着自己是市委领导,阻挠了好几起缉私干警的例行检查和追捕行动。干警们对他早已是气愤不已,都认定了他的死因定是和相关利益集团的狗咬狗所致,所以都觉得这副市长不仅不值得同情,更不值得可惜。
      方竹也和干警们一样地不喜欢这位副市长。但是此刻她更感兴趣的是,那李莎莎既然曾经是傅世昌的女人,又怎么会跟副市长搅在一起,还杀死了副市长呢?
      渐渐的,方竹觉得要有好戏看了。因为她不仅不喜欢这位已死的副市长,也不喜欢杀死副市长的那位态度傲慢的歌星李莎莎。但相比之下,她更好奇的是,她特别想知道商界大鳄傅世昌在这起凶杀案中到底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第二十一章:误买走私表

      方竹早上去缉私局上班的时候,碰到了一件异常蹊跷的事儿。
      在缉私局的大院里,有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陌生女人跑来跟她打听金大姐的事儿。那女人问方竹金大姐是不是在局里上班,方竹回答是。正要帮她通知金大姐的时候,就见金大姐正从院子那一头走了出去。方竹和那女人分明都看见了,可那女人竟装作熟视无睹一般,还继续让方竹帮她通知金大姐。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方竹还一直在奇怪这件事儿。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上头又来了新任务,命令她去X市侦查一起走私案。她遂放下对金大姐那件事儿的疑惑,立刻动身奔赴X市。
      这是她第二次来X市办案了,上一次是在侦破肥球那宗案子的时候。好在这一次也相当的顺利,不费多少力气就把事情弄清楚了。正准备赶回滨城的时候,恰巧路过一家钟表专卖店。想起周陆文前几天抱怨过他的手表又停了,觉得是时候给他换块手表了。
      这家规模超大,装修也超级奢华的的手表专卖店位于X市最大的百货商场的一楼,专门经营各种世界名表。要在以前,像这样的奢侈品牌手表专营店,方竹是进都不敢进的。可如今,她不仅敢进了,还打定了主意要给男友挑上一款上好的。只因为如今荷包丰厚,上次傅世昌特意让“球王”输给她的150万正愁找不着花销的地方。
      在柜台前流连了许久,她才选定了一款百达翡丽的金表。不为别的,就因为这牌子在钟表界排名世界第一。在她看来,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她方竹最爱的男人。
      专柜小姐一边奉承地夸赞方竹的眼光好,一边吹嘘这表如何如何的好。能不好吗?一块小小的手表竟要卖上20万人民币的价格,简直比钻石还昂贵。
      专柜小姐怕方竹嫌贵,还特意跟方竹说,如果她有诚意买的话,可以给她个折扣。这会儿方竹倒奇怪了,这样的奢侈品牌手表竟然也能打折。不过眼见这商场在X市的名气,也就不怀疑它的真假了。最终以8折,也就是16万元人民币的价格拿下了这块表。
      买单的时候,心情甚是满足。精神格局一向窄小的她,本来是憋憋屈屈的,没办法让灵魂自由飞翔。如今荷包丰厚了,反倒可以于广阔天地,任意徜徉了。

      回到滨城、将这块价值16万的百达翡丽手表送给周陆文的时候,方竹还不敢告诉他这块表是真货,只说是在X市街边的小店花100多块买的山寨货。在周陆文不停夸赞这块山寨表质量如何如何好,女友如何如何会买东西的时候,方竹乐得几近失了仪态。
      可是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方竹就再也乐不起来了。因为那块价值16万的名牌手表居然停止了走针。方竹气得当场就要奔赴X市,找那家表店讨要说法。不明就里的周陆文却将她拦了下来,还说反正也是山寨货,就100块钱而已,不如算了。
      方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再加上因为有任务在身,实在没空再去趟X市,她也不得不算了。好在她手里有那手表全球联保的保修证书,于是她决定将手表送去滨城市内的百达翡丽专属维修点。
      当她抽空将手表送到维修点的时候,工作人员在打开了手表的外壳后,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地说了一声,这表我们修不了。
      “修不了?为什么修不了?我这可是花了16万买的啊。才用了没几天而已,你们居然说修不了。你们这是什么狗屁牌子?还世界排名第一。我呸!简直就是垃圾!”方竹气得差一点就要跟那工作人员干起架来。
      工作人员见她那样激动,吓得态度立刻缓和下来,苦口婆心地跟她讲。“不是我们不肯修,只是我们的三包政策是有严格要求的。你这块手表的机芯号不对,不在我们的保修范围内。”
      “机芯号不对?什么意思?你该不会说我这16万买的手表是假货吧。”
      方竹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联想起买表的时候,那销售人员竟给自己打了8折,就越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了。
      不过,好在这维修点的工作人员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告诉她:“这表从外观、结构、材质等方面看来倒还是块真表。只是……”
      “只是什么?”方竹更急了。
      “只是恐怕这表不是正规渠道进来的吧。”
      这句话再明白不过了,工作人员的意思是说这表很可能是走私进来的。这让方竹更加不敢相信了,那样大的知名商场居然也卖走私货。
      一辈子玩鹰,最后竟让鹰给啄了眼。方竹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从维修点回来后,方竹开始拜托X市的缉私同行对那家表店进行暗查……

      几天以后,X市那边传来了方竹想要的讯息,即那家钟表店的老板名为包国西,此人正是刚刚刚遇害的滨城市副市长包国东的亲弟弟。
      这也就是面上的障眼法,方竹知道那幕后的老板必是包副市长本人。堂堂的副市长竟然公然参与走私,也活该他会死得那么大快人心了。
      眼见这宗手表走私案被X市缉私局盯上了,方竹也就更不可能为自己买了走私表而讨回公道了。哪怕又一次因为查案而去到X市,她也不敢将那16万要回来,只当打了水漂。
      晚上,在X市街边的一地摊上,饿得饥肠辘辘的方竹给自己要了一碗看来还算诱人的肉丝汤粉。在等待汤粉煮好端上来之际,看到旁边的小板凳上坐着一个戴墨镜的年轻女人。
      大晚上的还戴墨镜,方竹正感慨这女人是如何做作,如何神经质的时候,就见她和小摊的老板娘激烈地争吵起来。
      原来是这墨镜女人自称忘了带钱包,可老板娘哪里肯信,推搡之际还说着好些难听的话。类似于:你穿得这样人模狗样,却出来骗吃骗喝。
      情急之下,老板娘还一把拽下了年轻女人的墨镜。方竹这时也得以看清,那女人正是涉嫌杀死包副市长的通缉犯,歌星李莎莎。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方竹竟鬼使神差地帮李莎莎付了小吃的钱。李莎莎这时也认出了她,惊恐之下拔腿就要跑,最后被善跑的方竹追了上来。
      李莎莎苦苦哀求并跪了下来。“求求你,你放过我吧。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一无所有。我知道以前我得罪过你,都是我该死。可我如今已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说着还嚎啕着哭了起来。
      方竹的心情异样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毫无缘由地,她竟还抽出了自己钱包里的一张银行卡,递给对方。
      “里面有3万5,密码是775566.”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剩下留在原地的李莎莎更加嚎啕地痛哭流涕。

      回到滨城后,方竹还碰到了一件异常高兴的事儿。原来她发现自己的干弟弟小余终于调整好心情,回缉私局上班了。
      方竹上下打量着一身帅气缉私警察制服的小余,之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臂膀说:“这样才对嘛!男子汉就该有男子汉的模样。为了一个女人而变成那副不争气的模样,哪里像我方竹的弟弟小余呢!”
      小余勉强地冲干姐姐笑了笑,之后也勉强地告诉干姐姐:“你说得对。斯人已逝,我们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照顾好活着的人。不然,我们更会遗憾终生的。”
      方竹本来还觉得他莫名其妙,之后才知道原来小余家住的那一区即将要拆迁了,所以他才想要回来局里努力工作,努力挣钱,好给父母买一套更舒适一点的房子。
      听闻这话,方竹恨不得立刻就把手里闲置的100多万,一分不剩地全都给他。但想想,那钱哪里能给得出手呢?即便给了,他又会怎么想呢?自己一个普通的缉私警察,哪里说得清楚这样巨额的财富呢?
      挣扎之下,也只能作罢。

      几天以后,方竹收到了传达室送来的一个包裹。传达室的大爷还跟方竹说,这包裹上并没写具体的科室,只写了让缉私局的方竹收。
      方竹在奇怪之余,当着大爷的面就准备拆开包裹,却见收件人那一行还写着几个较为醒目的大字:私下亲启。
      私下亲启的意思是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吗?方竹在关上自己办公室门之后,才敢细致地将包裹打开。打开来一看,竟是一摞的账本。更让她吃惊的是,那竟是十年前路通公司走私案里遗失的账本。
      新的问题立刻就出来了。这么重要的账本,到底是什么人交给自己的呢?那人将账本交给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方竹正准备将账本直接交给周陆文或者卓雄飞的时候,突然又有了犹豫。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犹豫,或者是因为在事态没有足够明了的时候,想给自己留一手吧。

      第二十二章:手表疑云

      下班回家,方竹一进门居然听见养母连天虹在欢快地哼着小调,这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记得前几天,方竹还听阿星提起过,说养母自从副关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后,一直郁郁寡欢。为这事,她和阿星都有些着急上火。还不等她们想出什么开导的方法,今天却见到她这般的容光焕发。莫非是得到了哪个高人的指点,一下子打通了心结,变得豁然开朗了?
      向阿星打听之后得知养母这几日每天就会出门,这让方竹更奇怪了,于是决意要弄个明白。
      第二天正好休息,养母前脚刚出门,方竹后脚就悄悄地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了离家很远的一家茶馆。
      方竹心想,原来养母是想来茶馆坐坐。可让她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家门口就有好几家不错的茶馆,养母为何偏偏要舍近求远地光顾离家需步行半个多小时的这一家呢?
      养母进去坐下以后,方竹也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了下来。这时只见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正迎上前服务养母。仔细一看,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养母任副关长时的秘书叶洪水。
      此时也已退下来并做了茶馆老板的叶洪水正谦恭地对养母说:“连关长,您来了。”
      说着,叶秘书还亲自为养母沏了一杯茶,并恭恭敬敬地端到她跟前。然后还亲自将端上来的开心果一颗一颗地仔细地剥开,双手奉到昔日的领导跟前。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比起当秘书时一点儿也不打折。而养母连天虹也神气十足地享受着这一切,那样子,仿若还坐在副关长的位置上一般。
      方竹顿时一切都明白了,养母和叶秘书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爱情。那一次在医院里看到的,全都是假象。回家之后她还将这事告诉给了阿星,为的就是让阿星也少些担忧。
      这以后的一段日子,养母还是天天出门,天天高兴。方竹和阿星都不点破她。因为她们都觉得,只要她不整天愁眉苦脸就好,能找回做领导的感觉,满足一下虚荣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虚荣心这个东西不见得多好,却肯定会上瘾。习惯了叶秘书的奉承,想要戒掉一定是难的。

      方竹和小余从外地查案回来已经是半夜十二点。饥肠辘辘的两人于是找了个路边支帐篷的大排档坐了下来,点了些羊肉串、烤生蚝之类的小吃。做姐姐的关心地问弟弟小余要不要来点啤酒。小余犹豫了一下,说来点也行,喝点啤酒回家好睡觉。
      两人正吃着喝着的时候,方竹忽然听到背后有人“竹姐,竹姐”地叫她。回过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眼睛”鲁香晴。
      这鲁香晴一向豪爽惯了,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不用方竹请,大大咧咧地就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生蚝就往涂满唇蜜的嘴里送。末了口渴,更是拿起桌上一瓶已经打开过的啤酒直接就往嘴里送。叽里咕噜两下,她手里就只剩下一空啤酒瓶了。坐在旁边看傻了眼的小余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这酒是我的,我喝过的。”
      鲁香晴擦了擦嘴边的啤酒沫子说:“没事,我不嫌你脏。”
      “我……”小余哑口无言之际,递了个眼色给方竹。“这人谁啊?”
      不等方竹开口,鲁香晴就主动地自我介绍起来。她自我介绍的方式还挺独特。一点都不拘束地走到小余的身边,猛地抓起小余的一只手,暧昧地握了握说:“我叫鲁香晴。鲁是齐鲁大地的鲁,香嘛,肯定就是香喷喷的那个香了。晴呢,是晴天的晴。你呢帅哥,你叫什么?”
      被她弄得很不好意思的小余哪里还顾得上回答,只想拼命地抽回自己的手。偏偏是他越这样,鲁香晴这边就越抓得紧。可怜他一个一向强壮的大男人,此刻竟没有跟前的女人有力气。于是越发地心虚,直至脸红,直至额头冒汗。
      鲁香晴见他这样,更觉得有趣,也就更过分地逗他:“喂,靓仔。你没摸过女人的手啊,至于吗?瞧你虚汗发的,跟你要失身了一样。”
      这会儿,方竹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才将鲁香晴抓小余的手拉开来,算是给干弟弟解了围。还对鲁香晴说:“胆子不小啊,缉私警察也敢调戏!”
      鲁香晴却说:“我可不是调戏哦。竹姐,我看上他了!”说完还特地意味深长地看了小余一眼。这眼神让小余终于受不了了,站起身来就催促方竹说:“竹姐,我们走吧,明早还查案呢。”
      方竹于是边打趣边结账。“好,我们走,我们走。再不走,我们小余怕是真要失身了。”说完又一次和鲁香晴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以后的日子,小余这才发现自己惹上麻烦了。只因那个鲁香晴有事没事地就爱来缉私局堵他。每次还都故意跟门卫自称是他小余的女朋友。害得小余一个头两个大,上下班都不敢光明正大的,都必须得偷偷摸摸地走侧门。倒像是他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了。
      着实是郁闷。

      方竹这天正在和处里的几个年轻同事一同取笑小余被女人缠上的时候,就接到了总机转来的电话。
      “谁找我不打手机?”方竹正纳闷的时候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句颤抖的女声:“喂,是方警官吗?”
      方竹刚要问她是谁,就见她主动交了底。“在X市,你给过我一张银行卡的。还记得吗?”
      方竹这才得知那女人是正在被通缉的歌星李莎莎。“你还敢打电话过来?你不知道外面都在抓你吗?”
      方竹的话一说完,就听见电话那头的李莎莎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我也是没办法啊。方警官,你得救救我。我……我好歹帮过你的啊。”
      “你帮过我?我怎么不记得我们有这种渊源。”
      李莎莎哭着喊:“那份路通公司的账册,你以为是谁寄给你的。”
      经她这一提醒,方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
      电话那头的哭腔里分明还带着恐惧。“方警官,求求你救救我吧。他们都要杀我,我实在是无处躲藏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好吗?求求你了,求求你!”
      “你说谁要杀你?要是真有那样的事儿,你应该主动投案自首。这样对你才是最……”
      不等方竹将话讲完,李莎莎就在那头大喊:“不行!我不能自首,自首我也活不了。他们太可怕。到处是他们的眼睛。我现在跟你打电话都是冒着生命危险。我……我……”
      李莎莎“我”了几声,才说:“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我能见你一面吗?也许见了面你就能明白我现在的处境……”
      方竹答应了,于是和她约好了一偏僻的见面地点,并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她。

      几天以后的一个下午是方竹和李莎莎约好见面的时间。可方竹在约定地点从下午的两点钟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也没见到对方的身影。等她正要离开的时候才接到了李莎莎打来的电话。
      不等方竹发难,电话里的李莎莎就颤抖着主动道歉:“对不起啊,方警官。不是我不守时间、不守信用。只是我总觉得有人跟踪我。你现在能来我这儿一下吗?”说着李莎莎又给了方竹一个新的见面地点。
      等方竹驱车赶往新的见面地点时,又是不见李莎莎的人。半个小时以后,李莎莎又打来电话跟方竹再次重约了见面地点。方竹这会儿倒也不恼了,因为她清楚对方之所以会这样谨慎,实在是因为忧心性命。
      又到了新的见面地点,等了一会儿,总算是看到不远处跌跌撞撞地走来一个全副武装:戴着头巾、口罩、墨镜的女人。方竹从身形上判断那女人正是李莎莎。正当方竹预备迎上去的时候,却突见旁边一辆急速前行的人货车驶了过来,并疯狂地撞向了根本就没机会躲避的李莎莎。方竹绝对被吓傻了,要不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那肇事的人货车飞快地逃离事发地。
      被撞的李莎莎浑身是血,只剩下微弱的生命体征。稍微醒过神来的方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呼叫救护车后,却连看都不敢看李莎莎一眼。只因李莎莎此时的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
      李莎莎用最后一点气力拽了拽方竹的衣襟,然后向方竹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咽了气。
      在救护车到场之前,方竹用最后仅剩的一点心智,将李莎莎的那块手表悄悄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就在方竹被公安局叫去协助调查的几天以后,与滨城相邻的X市缉私局就向外宣告破获了一宗手表走私大案。令人瞠目结舌的是,X市内最大规模的手表专营店即方竹上次买百达翡丽的那家店所出售的名牌手表大部分都为无正当手续的走私货。X市缉私局的人还相当花功夫地挖出了前一段刚刚被李莎莎杀害的滨城市副市长包国东正是其幕后老板。
      这一切,都和方竹先前猜测的一样。只是令方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起走私案其实由来已久,从十年前就开始了。只因那大量的走私手表当中就有多款都是十年前才有的限量款。
      “十年前才有的限量款?”方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中午,她并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将自己一个人反锁在办公室里,仔细思量。
      她从口袋里掏出李莎莎临死前交给自己的那块手表,心想,这表大概也是包国东手表走私案中的赃物吧。
      想到这里,她打开了电脑,专门上网查看了这款表的资料介绍。结果是她猜得一点儿也没错,那表正是十年前某著名手表品牌的“留念”系列,全球限量发行。
      “那么这表应该是包国东送给李莎莎的了。”
      方竹在自言自语的时候,突然脑海中又闪过一丝念头。那是一种异样熟悉的感觉,似乎那限量款的手表以前就曾在哪里见过。
      “可是在哪里见过呢?”方竹狠狠地摇了摇头。应该是错觉吧。这种十年前发行的限量手表自己应该没机会见过吧。
      就在这时候,局里的门卫打来了电话,告诉方竹有人找她。
      方竹打开办公室的门,才发现来人竟是自己的“眼睛”鲁香晴。当然,她是费了好一些功夫才认出那是鲁香晴。只因站在面前的鲁香晴跟她以往的超短裙、露脐装的打扮完全不同。如今的她穿着一身相当朴素也相当清纯的白纱裙,连从前夸张的卷发也拉直成淑女式的齐肩长发。
      这时的鲁香晴像极了一只美丽的蝴蝶。仿佛一阵风,就能飞到春天里。
      “这还是鲁香晴吗?”方竹实在奇怪她为什么会这样一副“从良”的模样。
      鲁香晴显然对自己这幅新形象很满意,特意故作风情地往后捋了捋头发。“竹姐,不错吧。我这样子,小余警官会喜欢吧?”
      方竹这才明白她这一切竟都是为了小余。不过还别说,她鲁香晴如今这模样还真有可能会讨小余的喜欢。不过可惜的是,这鲁香晴模样虽说是变清纯、变淑女了,但性格上却依旧是大大咧咧,甚至可以说是缺了些教养。方竹刚将她手里就要点着的烟拿下来,就见她像见到宝贝似的冲进自己的办公室并毫无顾忌地拿起了李莎莎的那块手表,戴在了她自己的手上。
      “竹姐,这表太漂亮了。很贵吧?送给我得了。”
      方竹不耐烦地一把抢过来,装进了自己的口袋,冷冷地说:“这个不能给你!”
      就在鲁香晴嘟噜她“真小气。有什么大不了“的时候,方竹的脑海突然一惊。她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掏出钱包,并从里面翻出了白念心的照片。
      她终于恍然大悟了。怪不得她先前老觉得那手表很眼熟,原来那白念心也有一块。想想在念心孤儿院看到的白念心尸体的手骨上不正是有这样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吗?
      在鲁香晴莫名其妙地注视下,方竹这会儿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边笑边看着眼前的鲁香晴。也难怪自己会通过鲁香晴联想到手表的渊源。只因眼前的鲁香晴实在是很像照片里的白念心,绝对比自己更像。
      一样的白裙、一样的清纯。若是亡夫孔傅晟从坟墓里爬出来,应该也会唏嘘不已吧。
      于是方竹干脆将手表戴在了鲁香晴的手上,自言自语:“瞧,还真挺配的!”
      第二十三章:X市手表走私案

      一连几天,方竹都在为手表的事儿纠结。李莎莎和白念心都有同样的一款手表,这两者会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吗?如果会有,那其中的渊源到底是怎样的呢?
      因为想得太入神,方竹在开车的时候只差一点就撞上了一位路人。在上前询问那位路人有没有什么事儿的时候,方竹认出来她正是前几天来缉私局找过金大姐的女人。而方竹之所以会记得她,也只是因为对方的镜片太厚,足足一千度还不止。
      明明是那女人差点成了受害方,可她偏偏却向方竹道起了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眼神不好,吓着您了,真不好意思。”
      方竹上下打量了她一身的农村打扮,就问:“大姐,您是进城没多久的吧?”
      女人点点头。“嗯,我是进城来找人的。可谁想就是找不着。”
      方竹又问:“您是在找金凤来金大姐吧?”
      女人愣了一下。“你……你怎么会知道呢?”
      方竹于是提醒她:“您去缉私局向我打听过……”
      女人这才恍然大悟。不过很快她又是一副失落的神情,叹了一口气说:“真是可惜了的,我都没打听着。原来你们那儿的金凤来根本就不是我的老乡金凤来。”
      方竹轻轻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您是怎么找到我们缉私局的呢?”
      女人再一次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
      方竹索性将女人请上了自己的车。在车里,女人告诉方竹,她要找的金凤来不仅是一个村子的同乡,还是隔壁的邻居。许多年前那叫金凤来的女人进了城,然后说是通过她男人在城里谋了一份公家的活儿,听说混得还不错。只是可怜她因为生不了孩子跟老公离了婚,从此就一个人过了。那金凤来在老家的村子就一个亲娘,原来老太太也被她接进城里住了一段,但是老太太受不了城里的拘束,十多年前又执意回了村。也许是那金凤来生她老娘的气,又兴许是金凤来工作太忙,这十年来竟从未再回过村子看望亲娘。倒是每个月都会写信跟寄钱回来。可是上个月……
      女人说到这里,抹了抹眼泪。“上个月,老太太去了。临死前,还把她闺女金凤来寄给她没花完的钱都留给了我正愁没学费的两个娃。老太太对我这么大的恩情,于是我就想,我好歹也应该把她的死讯告诉她闺女。怎么着也得让她闺女回来上柱香啊。”
      女人说到这里,方竹倒奇怪了。“您怎么不写信告诉她闺女呢?”
      “我也想啊。”女人说:“只可惜她每回写信从不留地址。只是有一回那信封上写着‘滨城市缉私局’几个字,我才想来碰碰运气。只可惜还是空忙活一场。”
      方竹见她这样难过,忙问了她住的旅馆。然后答应帮着她打听打听。那女人自然是千恩万谢。

      因为忙于自己手头的案子,方竹将查找另外一个金凤来的任务交给了傅世昌的民间110。
      几天以后,她非但没有等来民间110反馈过来的信息,反而从报纸上读到了那眼镜女人的死讯。
      据新闻上讲,那女人是在旅馆外的一条小路上遭人杀害的。因她身上的钱财被抢,所以案件被定性为抢劫杀人。
      方竹在大骂歹徒混蛋的时候,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一个只想为过世的邻居尽人事的善良人,却遭此横祸。谁说好人一定有他妈的好报?”
      为这件事,方竹接连很长一段时间都郁郁寡欢,甚至包括在与周陆文约会的时候。
      她和周陆文从一家饭馆吃完饭出来,正好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一间茶馆门口的养母连关长。
      “你妈怎么在这儿?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方竹冷笑了一声。“有什么好打招呼的。没有我们,她才会更舒服呢!”
      这时候,两人又看见连关长所站的那家茶馆里走出来一名身着唐装的男人。不用说方竹,连周陆文都认出来那人是连关长以前的秘书叶洪水。在叶洪水热情地招呼下,一向严肃的连关长难得的面带笑容,甚至于喜笑颜开地随他走了进去。
      眼见着他们进去之后,周陆文戏谑地用肩膀撞了一下方竹。“喂,看样子你要有养父了。”
      方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瞧你妈那喜笑颜开的模样,绝对是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表现。”
      “都叫你别瞎说了!”方竹向对面的茶馆噜了噜嘴巴。“他们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别人我不敢说,我那个妈我还是了解的。她不过是想在退休以后继续享受她的领导派头罢了。一辈子被叶秘书奉承惯了。从虚荣心上来讲,自然是离不了他的。”
      “是这样吗?”周陆文显然不敢相信。
      “当然是这样!”
      见方竹这样评价自己的养母,周陆文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有些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方竹,你觉不觉得你的性情太过清冷了些?”
      说着,他又抓起方竹的左手,盯着她的手指说:“在你眼里,难道爱情真的是不真实,不可靠的吗?”
      方竹这时也同他一样,盯着自己的手指。她知道对方在介意她至今还未戴上那枚纸戒指。他应当很期待看到她无名指上的光芒。
      她其实也很想告诉他,自己并不是不相信爱情,相反她是最渴望爱情的。只是她的内心有太多的胆怯,太多的犹豫,以至于她至今仍无法确定那纸戒指是否能够撑得起那被寄托了太多的爱情。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她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因为连说出口的勇气也没有。只是沉默。
      她和幸福之间到底还是隔了一些东西。兴许只是一层薄纱。但那薄纱却真实地将她和周陆文隔了开来。以前只是抽象的方式,如今却更加坚决地竖在了彼此之间。

      原以为已经结案的X市手表走私案又出现了新进展。只因涉案的包氏两兄弟(已死的包国东和包国西)以及那批赃物手表又牵扯出了更深层次的内幕。通过滨城市缉私局的协助,以及一些内部和外围的走访,一些不为人知、埋藏深底许久的线索意外地浮出了水面。一切迹象都表明,那手表走私案竟牵扯到了十年前轰动香港、轰动滨城、甚至轰动了全国的三天集团走私案。
      X市缉私局和滨城缉私局立刻统一了战线,成立了联合行动组。在案件分析会上,周陆文用水笔在“X市手表走私案”和“三天集团走私案”两个词组中间画了个大大的等号。意思是,这两起案子原本就是一家所为。
      再经过缜密的分析和资料的收索,一切有用的信息都被汇总了上来。原来当年三天集团旗下的路通公司所涉及的案值3亿的走私手表全被安排到了X市进行堂而皇之的销赃。
      当年的有些疑问立刻被解开,比方说那批手表为什么会被顺利入境,这里面当然有副市长包国东的事儿,甚至还牵扯到了已退休的缉私局前副局长季梧州。但这里还有些疑问甚至比当年还要更让人摸不着头脑。只因一切证据都显示这起要案幕后的水远不止表面上看的这样浅。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连高高在上的包国东副市长也并不是其幕后最大的首脑。
      “连市长都不是案件最大的头目,那谁会是呢?”所有干警都在议论。
      “如果想弄明白那就去查!”副局长周陆文很快下达了命令:“对相关人员特别是几个主要案犯进行审查,这里特别要注意两点。第一,要犯包国西的口供是目前最重要的线索,所以甭管这个包国西如何狡诈、如何嘴硬,这头一定要攻下来!第二就是要查查包氏兄弟以及其他要犯的活动范围和人际圈子,看看他们周围到底有谁会是那幕后的最大黑手!第三,就是因为坊间有人传闻当年三天集团的要犯二郎神如今尚在人间,所以要查查这传闻是真是假!”
      任务一下,所有干警都立即行动起来……

      方竹和顶头上司卓雄飞奉命负责审讯要犯包国西。在审讯室门口的走道里,她看见了戴着手铐、正被两名干警押解进来的原缉私局副局长季梧州。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神情慌张的季梧州似乎是想对她说些什么。只是还来不及,他就被带走了。这样一来,却轮到方竹慌张了。
      “希望我不要猜中,那幕后的最大头目其实就是傅世昌!”方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审讯包国西的时候,一直都只是卓雄飞在问,方竹是一言不发。因为她正在自己的脑海里反复地思索着。她联想到了刚刚被抓进来的季梧州,更联想到了死去的李莎莎和包国东。想到这些人都和傅世昌有联系,那至少应该说明傅世昌绝对是跑不了干系的。
      其实那幕后的大老板是不是傅世昌,原本并不是方竹所关心的。可如今方竹又不能不关心,只因若那一切都是源于傅世昌,那自己自然也是逃不了干系的。
      她又联想到了胜子的死,以及傅世昌交给自己的那两笔巨额现金。心头不禁一凉,完了!自己怕是也要阴沟里翻船了。
      直到审讯结束,她的神情一直是木讷的。不明所以的卓雄飞还以为她是在为没能从包国西那里审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苦恼,于是安慰她。“没事的,总会查出来的。”
      方竹听闻,只得更加木讷地点点头。“是啊,总会查出来的。”

      第二十四章:二郎神重现

      正当干警们在为案子辛苦劳作的时候,方竹却向缉私局递交了病假条。
      是的,她病了。高烧39度久久不退。阿星要送她去医院,她却坚持不肯,一个人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任自己的身体虚脱到出现幻觉的境地。
      是幻觉吗?可她怎么就觉得那么真实呢?自己是要死了吗?要不怎么会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呢?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轻飘飘的,一点儿分量也没有。飞到房间的天花板那里,低头看了看床上那冒着虚汗的躯壳。突然,连自己都可怜起自己来了。
      一会儿,她情不自禁地飞走了,似有什么在牵引着自己。于是她不禁问自己:我这是要去哪里呢?
      等到了地儿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念心孤儿院。于是就更疑惑了,因为实在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正在这时候,孤儿院里的祝老师走了出来。她张开嘴巴想跟祝老师打个招呼,却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而祝老师分明就站在她眼前,竟也完全视而不见。她这才回过神来,是啊,我现在只是一具孤魂。
      方竹这具孤魂接着又飘进了小朋友们的教室里。这时她发现傅世昌竟也在这里。此时的傅世昌当然也是看不见她的,他正忙着在给小朋友们分发玩具。一开始也算是秩序井然的,只是忽然间几个男孩子拉扯起来。方竹仔细一瞧,才发现他们正在争抢一个二郎神杨戬的玩具木偶。
      那几个男孩子都说那杨戬的玩偶是自己的。为了安抚他们,傅世昌连忙将他们分开,并做主将那个玩偶分配给了年纪最小的那个男孩。末了,他还对其他的小男孩说:“你们都这么喜欢二郎神,叔叔很高兴。叔叔改天给你们买更多的二郎神。因为叔叔自己就是二郎神。”
      他最后的一句话显然把天上的那具孤魂惊住了。毫无预兆的,就吓得方竹栽到了地上。
      顾不得狼狈,也顾不得疼痛,径直站到傅世昌的跟前,只为了要一句答案。“你真的是二郎神吗?”
      见傅世昌没有理会她,她又大喊了一声:“你真的是二郎神?”
      紧接着,她又问了好几遍,对方依旧是毫无理会,完全无视她的存在。这时她才记起来,是啊,现在的我只是一具没有躯壳的魂魄,他肉眼凡胎的,哪里又会瞧得见。
      这时候,又似有什么东西牵引着自己就要离开。可就在即将离去的那短暂的一瞬间,突然就看见傅世昌扭头对着自己笑。他笑得异常诡异,似乎是想说:是的,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二郎神!
      “二郎神……二郎神……”
      待方竹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抚了抚胸口说,好险这只是一场梦!
      可是很快,她又迷茫了。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吗?或者说,这样的一场梦到底是想预示着什么呢?
      她还来不及找到答案,保姆阿星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说了声姐姐你醒了,就拿出来一个体温计放到她的腋下。
      “我怎么会在医院呢?“
      阿星告诉她:“姐姐,你昨晚高烧不退,还一直说胡话。所以我和阿姨就把门踹开,将你送到了医院。”
      “原来是这样。”方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阿姨呢?”
      阿星告诉她连天虹去茶馆喝茶去了,她又是点点头。

      当天下午,方竹的病还没有好利索,她就不顾阿星的劝阻跑去了单位。只因为此时的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想要搞清楚傅世昌到底是不是当年三天集团的那个二郎神。
      她反复查阅了有关傅世昌的档案信息。发现这傅世昌至少在表面上是身家清白的。而且从身份信息、家世背景上来看也根本没有可能是二郎神。
      “难道我弄错了?”虽然苦无头绪,但方竹还是不敢相信。
      她又反复在公安内部网上翻阅了傅世昌的身份信息。傅世昌的家庭关系一栏写着他是个孤儿。
      孤儿的意思代表着他毫无亲人。没有亲人就意味着连个调查的切入点都没有。可越是这样,方竹就越觉得这才更说明这里面是有鬼的。
      正在这时,周陆文吩咐她和小余去市第一监狱审问前一段因汽车走私案而落网的常玉山。
      在第一监狱的接待室里。剃了头的常玉山虽然比刚落网时显得消瘦了一些,但精神头明显还不错。这说明在这家监狱里,常玉山的名号还是吃得开的。
      等到常玉山将小余递过来的一根烟吸完,一副特别满足的模样时,方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些事儿,希望你配合。”
      常玉山冷笑了一声。“我的案子已经清清楚楚了,有什么好配合的。”
      方竹懒得跟他磨叽,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二郎神这个人。你们算是同行,想必并不陌生。”
      “二郎神?”常玉山听罢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们居然向我打听二郎神。正如你们所知道的,我们是同行。都说同行是冤家,那你觉得对方的底细我会清楚?”
      “那就拣你知道的说。”小余急了。
      常玉山反问:“告诉你们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方竹于是提醒他。“你应该知道举报有功的话是可以减刑的。”
      常玉山听完更是笑得直颤悠。“拜你们所赐,我在这里一共要待上24年。请问立了什么狗屁功以后,你们够给我把零头抹去吗?”
      然后,他说了声“别在我这儿费功夫了,你们还是找别人吧”就径直离开了接待室。
      方竹和小余自然都是气得半死,知道他这是在对抓他的事儿有怨恨。但到底,方竹还是听出了他最后那句话的含义。
      常玉山的那句“你们还是找别人”,说白了就是要他们去找他的情妇辣妹子。辣妹子因为伤人被判了5年,所以常玉山才会想要把那立功的机会让给她。
      “想不到他还是个有情郎!”方竹和小余相识一笑。

      就在准备去往女子监狱的路上,方竹接到了处长卓雄飞的电话。卓雄飞执意让她和小余去调查本案的另一关系人。碍于他是顶头上司,两人只好照办。只是忍不住嘀咕:这卓大处长只顾着自己的官僚主义,哪里弄得明白孰轻孰重啊。
      好在卓雄飞分配的任务并不算太难,没费多大工夫就解决了。于是方竹和小余决定抓紧时间,趁热打铁地攻下辣妹子。
      原以为辣妹子应该会很配合,但没想到她除了一句“我什么也不知道”就再也不说半个字。恨铁不成钢的方竹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傻X啊你,这是你们家男人常玉山特意留给你的机会。你是猪啊,都不知道珍惜!”
      听到方竹提起常玉山,辣妹子竟然眼眶红润了。强忍了半天,才又难得地开口了。“你们走吧,问我是没用的。”
      得,又是白费功夫。
      直到从女子监狱里走出来,方竹和小余都在纳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难道常玉山的意思咱们揣测错了?
      就在两人开车快回到缉私局的时候,方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吩咐小余:“调头回去,还去第一监狱,去找常玉山!”
      但是他们在第一监狱却并没有再见到常玉山,因为此时的常玉山正在监狱医院疗养。据狱警说,常玉山就在见过他们之后、在山上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踩空踏板,掉下来摔断了腿。
      “他也真够倒霉的!”小余忍不住感叹。
      可方竹却并不这么想。此刻的她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刚刚在女子监狱那儿提起常玉山的时候,辣妹子会忍不住流泪。原来是有人提前在警告,或者说是在威胁她。再一联想,在去女子监狱之前,上司卓雄飞似乎在故意支开她和小余。这样一来,一切似乎都很明白了。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上司卓雄飞绝对有问题!
      看来卓雄飞也做了人家的“眼睛”。其实这一点方竹以前就怀疑过,现在是更加确定了。
      只是,她并没有将这一点告诉小余,也更不会告诉包括周陆文在内的其他人。原因只有一个,只因她自己也是某人的“眼睛”。
      做“眼睛”的都没有好下场。她预料到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好结局,只是一开始并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万劫不复的道路上,她这只“眼睛”竟也会有伴相随。或者正如之前就推测到的,“眼睛”嘛,从来都是成双成对的。

      自从得知卓雄飞的底牌后,方竹再见这位顶头上司时,居然每每都会偷偷地乐起来。也难怪她会乐,因为这就好像是在摄像头里偷窥了某人的奸情一样。所有的见不得光都尽收自己眼底,而对方却还傻兮兮地毫不知情。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爽!
      心情舒爽的方竹从卓雄飞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哼着歌。这时,一个年轻的女人挡在了跟前。
      “竹姐,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开口的女人是从前一段就开始“从良”打扮的鲁香晴。如果说上一次鲁香晴还只是有一点儿像白念心的话,那么这一次,她简直活脱脱的一个白念心的翻版。方竹上下打量着她这一身照片里的白念心特有的淑女装扮,又盯着她手上的那块限量版手表,问:“你这又是唱哪出啊?白费功夫了吧。小余今天压根就没来。”
      鲁香晴满不在乎地说:“我刚刚就知道了。真是白白浪费我照着你那张照片打扮的苦心。”
      “知道你还不走?”
      作为自己的“眼睛”,方竹当然是不希望她没事儿就来缉私局晃悠。因为这样一来,无异于是暴露行踪。要知道一只长时间活动在阴暗角落里的“眼睛”,如果一旦暴露在刺辣辣的阳光下,那这“眼睛”肯定是要废掉的。
      尽管鲁香晴这只“眼睛”并没有反馈给方竹这个主人多少惊天动地的有价信息。但方竹仍是绝对不希望她这只“眼睛”废掉的,因为这样一来,以往的心血投资就都白费了。想到这里,方竹像农夫赶羊一样,又哄又推地将鲁香晴往外赶。“你快走吧。没事儿的话,以后不准再来缉私局,除非你不想再有润眼费。”
      就在她“押着”满脸写着不情愿的鲁香晴快到缉私局的大门口时,正好碰到了从外面走进来的金大姐。
      方竹叫了一声“金大姐”,却察觉金大姐那儿明显有些不正常,因为此时的金大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面前的鲁香晴。当看到鲁香晴左手上戴着的那块手表时,更是莫名激动地抓住了鲁香晴的手,脱口说出来一个“新”字。
      “新?什么新?”鲁香晴不耐烦地挣脱开她的手问:“喂,这位女警官,你干吗啊?”
      这时金大姐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一副窘迫的模样,连忙跟鲁香晴和方竹说了声对不起就逃一样地飞快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鲁香晴忍不住问方竹:“竹姐,你们这位女警官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要不干吗说我这手表是新的啊?”
      说着,她还转动了一下腕上的手表,指着有些锈迹的表带说:“你给我的这表这么旧,哪儿新啊?”
      方竹也觉得奇怪,但是也懒得去理会,毕竟还是先把鲁香晴弄出去为好。于是又继续“押着”她往外走。

      第二十五章:账册被盗

      当方竹忙了一天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一进门她就饿得向保姆阿星喊:“阿星,还有没有什么吃的啊。我的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
      “有,有啊。”
      阿星说着就要拿餐桌上的饭菜去厨房热。方竹却连说不用了,然后就直接端着冷饭冷菜,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还吃得津津有味。
      阿星看了直乐,就问:“姐姐,你是不是几顿都没吃了?”
      方竹回答她的时候并不耽误吃的功夫。“哎哟,别提了。最近的案子特费劲。中午饭还没来得及吃上两口就被派出去了。这缉私警察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多,钱少还常年加班。如果下辈子再有选择的机会,我绝对不再干这行。”
      说完这些,方竹突然停下了嘴里的活计。因为老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想想,原来是养母连天虹这会儿居然不在。因为要是以往听到她说这种抱怨工作的话,她那个对工作一向尽职尽责的养母绝对会跳出来将她狠狠地训斥一番。今天这么安静,还真是不习惯了。
      在问过阿星之后,她才知道连天虹此时正在她自己的卧室里,于是就更奇怪了。“现在才八点多,她不看电视,睡这么早?”
      “阿姨这两天都是这样,吃了饭就一个人进卧室了。也不出来看电视,叫她吃水果她也不吃。而且更奇怪的是,现在居然连叶秘书的茶馆也不去了。”
      “连茶馆也不去了?”方竹喃喃地说:“那是有些奇怪了。”
      不过一会儿,她就释然了。因为在她看来,养母连天虹从来就不是个正常人。对她的思想,永远别想琢磨透。
      “管她的!”方竹继续狼吞虎咽。

      方竹第二天下班,正走出缉私局大门口的时候,被连天虹的前秘书叶洪水拦住了去路。叶秘书说他是专程来找方竹的,还说想跟她聊聊。于是方竹应他的邀,来到了他开的那间茶馆。
      坐下来后,叶秘书特意给方竹沏了一壶好茶。方竹闻着茶香,顺便打量了一下茶馆的四周,不由感概地说:“这地方不错啊!”
      叶秘书笑笑说,哪里哪里。方竹见状本想揶揄他和连天虹的关系,又联想到连天虹最近都不来这里了,心想他恐怕就是为这个找的自己,于是也就什么也不说了,只等着对方先开口。
      叶秘书一开口果然是方竹心里所想的那样。他看着有些窘迫,更有些紧张地问方竹:“连关长,嗯……我是说你妈。她最近好吗?”
      方竹笑着放下了手上的茶杯。“我妈好不好的,叶秘书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这番话让叶秘书更是紧张得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一会儿将两只手摊在桌上,一会儿又放下。刚放下,就又将手抬上了桌,紧接着又是放下……如此这番,弄得方竹倒不好意思起来。
      “叶秘书,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是同事,您又是我的长辈。您这样,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听这话,叶秘书的双手才终于消停了下来。但由内至外的紧张却并没有消失殆尽。只见他狠狠地将一大杯茶叽里咕噜地吞咽下去之后,像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后说:“方竹,我是你妈的老部下了。我跟了她很多年……”
      方竹点点头。“我知道。”
      “我,我……”叶秘书结巴了半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你大概知道吧,我老伴十年前就过世了。而我现在,唉,怎么说呢?人老了吧,就特想有个伴。虽然我知道对连关长而言,我肯定是高攀了。”
      他总算是说出口了。方竹心想他一定是在询问自己作为女儿的态度。于是干脆不等他继续开口就直接给他吃了个定心丸。“叶秘书,不,我应该叫您叶叔叔。在您和我妈的问题上,我绝对是举双手赞成的!”
      方竹在表明态度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其实自己赞不赞成的,自己的那个养母压根就不会在意。但是她这番话毕竟让坐在对面的叶秘书明显地放下心来。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叶秘书仅仅安心了一小会儿,就很快又沮丧起来。接着又是一口气喝掉了一大杯茶水。
      “你能这样说,说明你很照顾我这张老脸。只是……”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说:“只是恐怕我还是没这个福分啊!你应该也知道了,你妈现在也不来我这儿了。”
      “好像是吧。”方竹点点头问:“可那是为什么呢?”
      “到底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先前还好好的,但一到我想要进一步的时候,她却分明在拒绝。”
      叶秘书这会儿干脆低下了头。“以前她还总是叫我‘老叶’。一到我有那个意思的时候,她却开始叫我‘叶秘书’了。”
      “老叶”变成了“叶秘书”,方竹看着对方失落的神情,心里总算还是猜透了养母的想法。这不明摆着吗?还是像当初自己猜测的那样,养母连天虹到底还是只想做对面那可怜老人的
      领导。一切的亲密,也只是在继续享受退休之前,那领导式的颐指气使。总之一句话,是虚荣心作祟,根本就与爱情无关。
      这时,方竹又联想到那次和周陆文的约会,联想到那次周陆文执意要说连天虹对叶秘书有那方面的意思,更联想到周陆文说自己不相信爱情的时候,心里不禁狠狠地冷笑。
      她在心里对周陆文说,周陆文啊周陆文,你以为你真的很了解爱情吗?爱情有多少不确定,我和连天虹这对母女绝对比你要了解。
      之后,她坐在那里安慰着叶秘书,并承诺会帮着撮合他和自己的养母。叶秘书听后是欢欣雀跃。只是方竹所能预料的是,他这样的欢欣雀跃持续不了多久。

      从叶秘书的茶馆出来,方竹若有所思地在街上闲逛。路过一家玩偶店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盯着玩偶店的橱窗发呆。那橱窗里摆着一尊“二郎神”的玩偶。
      “二郎神……”方竹看着那玩偶,不由地就又联想到了前一段发烧时所做的梦,眼前也仿佛就出现了傅世昌的那张脸。
      “方处长……”
      脑袋有些混乱的方竹终于还是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因那真真的,就是傅世昌的那张脸。
      “方处长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我都叫你半天了,你才答应。”
      顺着方竹眼神的方向,傅世昌也看到了那尊玩偶。“哦,是二郎神杨戬啊。”
      傅世昌说着就走进店里,跟老板将那“二郎神”买了下来,塞到方竹的手里。“送给你了。”
      方竹看了看手里的玩偶,又看了看傅世昌,紧接着又转过头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莫名地说了一声:“太阳下山了。”
      “什么?”傅世昌显然不明所以。
      方竹则是继续看着落日感概:“今天的太阳虽然下山了,但总会再有升起来的时候。如此反复,那个太阳永远都会在。”
      说着,她又收回看太阳的眼神,转而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二郎神”玩偶,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阳光下,永远没有秘密。”。
      等到她抬眼再看傅世昌的时候,如她所料的,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些不自在。但那傅世昌到底是只老狐狸,很快就将那短暂的不自在收了回去,表面上又是一副永远琢磨不透的笑颜。
      这时,正好起风了,于是就有法国梧桐树的毛絮惹人厌地四处乱飞。
      傅世昌轻轻地帮方竹拭去发上的飘絮,然后盯着方竹的脸庞说了声“真美”。
      方竹不知道那声“真美”指的是自己还是那发上的飘絮,但她也着实懒得去知道。她将“二郎神”的玩偶还给傅世昌,又向后挪了挪身子,意欲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偏偏傅世昌就是要向她靠近,以一种咄咄逼人的架势说:“你很怕我吗?我很可怕吗?”
      方竹确实有些怕了,于是又向后挪了两步,可偏偏越这样,傅世昌就越向她贴近。
      “都说美丽笨女人。方处长你知道吗,女人,太聪明不好!”
      听她这么一说,方竹倒不怕了,直视他的眼睛问:“那李莎莎是聪明的女人还是笨的呢?”
      傅世昌短暂地一愣,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意味深长的来了番自己的见解。他说,在这个世界上,有的女人一辈子聪明,但她也懂得在该犯蠢的时候犯蠢。但偏偏也有一种女人,一辈子愚笨,却偏要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
      这话分明激怒了方竹。她一把将傅世昌手里的玩偶扯过来,扔到了地上,还冲他大声喊:“你以为你就聪明了?你以为这个世界都要按照你的想法、你的意愿来运作吗?你以为地球会因为你而选择转或不转,太阳会因为你而选择升不升起吗?”
      之后,她的音量突然又小了下来,轻轻地,却仍然想激怒对方。“你以为包国西和季梧州会因为忠诚而永远守口如瓶?”
      这番话之后,傅世昌却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别激动。太激动就不美了。”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的忠诚。我也从来不相信绝对的忠诚。只是在这世界上,总有东西是人们拼命想捍卫的。比如说生命,再比如说亲人。”
      紧接着,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方竹。“对于包国西和季梧州,我太清楚他们会想捍卫什么?而你呢,你会为了捍卫什么而献出对你本就无关痛痒的东西?方处长,你所在乎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的话让方竹顿时就惊住了。她知道他嘴里的“无关痛痒的东西”指的是李莎莎交给自己的账册。是啊,自己作为李莎莎命案的目击证人。他可不就知道账册在自己手里了吗。
      不过,她不肯定也不否定,也并不回答对方的话,而是说了声“我还有事”就离开了。
      对傅世昌而言,自己这颗“眼睛”还是有价值的。所以她料定了,对方至少暂时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原本以为傅世昌不会对自己采取任何行动的方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只因几天以后的一个下午,她的家里竟然遭贼了。
      光顾她家的贼显然是事先就踩好点的,趁着她在单位上班,趁着保姆去超市买菜,也趁着连天虹出门,胆大包天地将缉私警察的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警察到来之前,三个女人清点了一下家里的财物。连天虹损失了几件首饰和几千块钱,阿星不见了上个月的工资,而自己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也不见了。从表面看起来,这就是普通的入室盗窃案。但只有方竹自己清楚,她丢了一样根本不敢向警察报失的东西—账册。
      “王八蛋!”
      方竹在配合完警察的讯问后,气呼呼地冲出家门,找了一僻静地儿给傅世昌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显示是语音信箱。方竹知道对方是在躲自己。于是不管不顾地冲着电话那头发泄地大骂:“傅世昌你个王八蛋,你偷东西偷到我家来了。光天化日的,连警察的东西你也敢动。你他妈的不死也差不多了!”
      骂了半天仍然不解气,于是又冲电话那头说了句绝对会让对方不安的话。“傅世昌,你以为你偷走我的账册就完了?狡兔还三窟呢,我就不会给自己留一手。告诉你吧,我那还有副本。除非你杀了我,否则这世上还会有那让你坐立不安的东西!当然,我还告诉你了,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因为我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自会有人将那账册的副本交给缉私局。你想就此擦干净屁股,做梦吧你!”
      方竹挂完电话后,还冷笑了好一阵。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副本,她这么说也只是在向对方发泄,甚至是挑衅。她太想看到他傅世昌坐立不安的模样了。
      但是很快,她就笑不起来了。因为她突然想到自己刚才的那些玩笑话很可能会连累到某人。是啊,走私集团什么事儿干不出来。自己最后的那句话绝对是要连累身边最亲近的人的。
      会连累谁呢?养母毕竟做过副关长,他傅世昌是断断不敢动的。那剩下的……
      “周陆文!”
      方竹吓得立刻就给周陆文打了个电话,却是怎么打也打不通。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于是她又想到把实话告诉傅世昌,但再打他的电话时却也显示关机。
      完了!方竹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是不容迟疑,她又爬了起来。飞快地跑出去,打了一辆车直奔缉私局。
      缉私局里也没见到有周陆文,同事告诉她周副局长查案去了。于是,她就坐在周陆文的办公室等,一直等,却一直不见他回来。
      快到凌晨的时候,周陆文终于回来了。一直红着眼圈的方竹不顾其他同事的注视,冲上前去紧紧地抱着他不撒手,心想:“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同事们见状纷纷自行离去。又过了好一会儿,方竹才放开抱紧周陆文的双手。
      “怎么了,方竹。你想我了?”
      方竹却根本不回答她,嘴唇狠狠地贴上去就是一阵缠绵地热吻,久久也不愿意抽离。
      在这样的热吻之下,所有那些有关爱情的不确定,似乎也都随着嘴唇散发出来的热度,蒸发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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