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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第三章:误陷命案

      几天以后,真警察方竹还真就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儿。就在她下班从缉私局出来的时候,居然碰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熟人。方竹本来并没有认出他来,是对方嘴里的一声“媳妇儿”提醒了她。
      那个约莫着40来岁的瘸腿男人叫胜子,是方竹在14岁时拜过堂的男人。方竹当然不愿承认他是她的男人。因为从法律上来说,即便14岁那年她和他有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可说到底是没有登记更没有洞房的。更别说后来养母连天虹已经用钱解决了那场荒唐的婚约。
      “媳妇儿,真的是你啊!媳妇儿,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方竹假意不认识他,说你认错人了。可那叫“胜子”的瘸腿男人根本不信,拽着方竹的手不让她走,嘴里还嚷嚷着“媳妇媳妇”的,惹来很多旁人的注目。
      方竹不堪其扰,只得将他拉到一个僻静处。“你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跟你说,我不是你媳妇儿!”
      那胜子却并不是好打发的主儿,仍旧是紧紧地拽着她的胳膊。“你就是我媳妇儿。你叫方竹,方竹就是我媳妇儿。”
      方竹恨不得抽他几个耳光,可是不等她发作,就见那叫胜子的男人鼻涕眼泪地哭了个稀里哗啦。
      胜子哭着说,当年俺不想退婚的,俺喜欢你这个叫方竹的媳妇儿,俺不喜欢后来的翠娟媳妇儿。可俺爹俺娘偏要收那退婚的钱,说那么些钱够娶两媳妇儿了。俺磨不过他们,只好答应另外找了个媳妇儿。不想,那翠娟媳妇儿嫁过来还没等给俺生娃就蹬腿了。后来爹做活摔断了腿欠了好些外债,俺就再没有钱娶媳妇儿了。这几年,俺实在很不好受,俺心里还是喜欢你方竹媳妇儿的。于是俺就想说来城里边打工边找你。找了好多年,前两天才终于有人告诉俺,俺媳妇儿方竹在这里当上了什么警察,成了公家人……
      他噼里啪啦地讲了一大堆,方竹正要问他是谁告诉他自己在这儿的时候,就见同事小余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实在不想让小余发现自己和这个胜子在一起,于是飞快地抽出钱包里所有的人民币塞给胜子。“钱都给你。你快走吧,别来烦我!”
      见胜子还不肯走,方竹干脆亮出了明晃晃的手铐。“瞧瞧吧,我现在是公家的人了。你想蹲号子吗?”
      胜子这才终于被吓到了,拿了钱哭哭啼啼地走了。“方竹媳妇儿不要俺了,方竹媳妇儿你心真硬啊……”

      用心理学的话说,越自卑的人就越要面子。方竹就是那个极度要面子的人。在她看来,那些在成为连天虹养女之前的所有记忆都是耻辱。没有人愿意把耻辱展现于人前,正如身上背有案底的人却最不愿意人家提起他的案底一样。
      记忆中的那些不堪片段,除了尘封起来,没有更好的处置方法了。可偏偏,就有人硬是要把那早已尘封的记忆掀它个底朝天来。
      胜子,那个曾经跟14岁的方竹拜过堂的男人。方竹也真佩服他的轴劲。不管你是拿手铐吓唬他,还是拿枪指着他,他就是要有事没事地来缉私局门口晃悠。方竹真的很怕他这么一闹,缉私局的同事都会知道她的过去。实在没办法了,方竹想到用钱来解决。可偏偏那胜子狮子大开口,要10万。
      10万啊!在胜子所住的那个山村,别说娶媳妇了,当“土皇帝”三妻四妾多少个嫔妃都可以了。亏他胜子敢开这个口。
      胜子估计是看方竹现在正给公家工作,所以才理直气壮地给吪上了。“你是俺媳妇儿,你挣多少钱都是俺的。”
      真是秀才遇到兵,方竹是没办法跟他讲理了。在万般无奈之下,居然答应了用10万快钱将这件事儿彻底地解决。

      方竹肯定是没有10万快钱的,于是她想找养母连天虹借。连天虹毕竟是海关副关长,区区10万块钱对她而言应该不算什么。
      可惜方竹想得太简单了,连天虹她是有钱,可就是不肯给。哪怕方竹把实情告诉她,她也只是无情地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就当我借的行吗?以后我一定还,而且比银行利息高三倍地还。”
      连天虹还是不肯帮忙。方竹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这哪是母亲啊,就算是普通的亲人也不该这般冷漠吧。
      她这时甚至后悔14岁那年被她收养。因为她连天虹就是一个精神上的独居者啊。孤僻惯了,才容不下空间里多出来的一个自己。

      第二天下午三点就是方竹和胜子约好给钱的时间。地点是城西一条偏僻的小路。
      方竹来的时候胜子还没到。她正在苦恼待会儿怎么跟他解释的时候,头顶上方的天空又出现了那架直升飞机。因为心烦至极,她居然对那架飞机伸出了右手的中指,还粗俗地骂了一句:“我靠,每次都有你!”
      飞机被“骂”走后,胜子也刚好到了。听闻方竹没将10万块钱带来,他是死拉硬拽地要将方竹带回老家生娃去。拉扯中,还将方竹衬衫的一只胳膊撕了下来。
      “你干什么啊?想耍流氓啊你?”
      觉得羞辱难当的方竹正预备跟胜子大干一场的时候,就见她的“帮手”来了。
      又是一列队头戴钢盔、手持警棍的“民间110”。那些“110”就像是真被方竹叫来帮忙打架的一样,一上来,对着胜子就是一顿狂揍。
      方竹看傻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将他们拉开。
      胜子被揍得浑身是伤,这里青一块儿那里肿一块儿的,嘴里却还不忘脏字连连。
      “方竹媳妇儿你真够狠啊,你这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啊。你别忘了我们是拜过堂的人,我还看过你的身子呢,你还要给我生娃子呢……”
      那些个“110”听着一愣一愣的,谁也没有再上前动手。方竹见自己的不堪历史被这么些人听到了,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就发疯一样冲上前去,掐着胜子的喉咙不撒手。
      “我让你瞎说,我让你乱讲!”
      胜子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却依旧苟延残喘地口不择言。“媳妇儿……你是……给我生娃的……媳妇……”
      他越这样,方竹手下用的劲儿越大。那些“110”也不阻止,就那么看着。过了一会儿,胜子终于不动弹了。方竹才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一试他的人中,已经没气了。他死了!
      方竹吓得立刻就瘫坐到地上。然后就觉得头晕,很晕很晕……

      待方竹醒过来,已经是另一天早上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人送回来了,却清楚地记得她亲手掐死了那个叫胜子的男人。
      她吓得浑身哆嗦,嘴里颤抖地喊着:“完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好在养母已经上班去了,并没有听到她这番话。她连拖鞋也没穿就光脚跑去客厅翻了翻今天所有的报纸。
      好险!并没有关于这件事的新闻。不过她也知道,她该是去见见那个直升飞机上的人了。

      在听风轩,傅世昌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又一次包下了一整层楼。
      等他最亲近的手下也退下去后,方竹才敢激动地追问:“那人呢?你的人把那人怎么样了?”
      傅世昌诡异地笑了笑。“哪里有什么人啊?我们的人昨天能处理的不过就是一具尸体。这你应该很清楚!”
      方竹听了只觉得昏天黑地,要不是傅世昌机警地将她一扶,她恐怕又要再晕倒一回。
      不过被他这样一扶,方竹反倒清醒了。坐下来后,看似镇静地问:“说吧,你想怎么样?”
      傅世昌也坐了下来。“我早就说过你会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所以你一早就在等这样的机会,不是吗?亦或者,这机会根本就是你亲手创造出来的。”方竹联想到那架经常盘旋在她头顶的直升机。
      傅世昌也知道她指的是直升机,点点头说:“我只是对美女警花的生活比较好奇罢了。不过,作为一位美女同志,您昨天的手势可是不雅哦!”说着也戏谑着竖起了中指。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派那些个狗屁110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方竹激动得再一次站起身来。
      傅世昌也再一次扶她坐了下来。“别激动!其实这还是我们那天讨论过的话题。还是那8个字—警力有限,民力无穷。就说你吧,遇到困难,你也还不是没有去找那些正牌110!”
      “可我也并没有找你们!”方竹咬牙切齿地说。
      跟她神经绷得很紧的模样不同,傅世昌却表现得相当的轻松。“你没有委托我们,可我们怎么会有你的委托书呢?”
      傅世昌说着就拿出一份授权委托书,指着上面的签名说:“这里可是有你的签名哦!受了你的委托,我们才会帮你解决一切、单靠正牌警察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说帮你保守秘密,比如说帮你掩埋尸体……”
      方竹当然知道那委托书上的签名是假的,但她也从他的字里行间听出了些端倪。他其实就是想告诉自己,只有向他们提出了委托,他们才有义务去保守这个秘密。可她也清楚地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义务地替你保守秘密。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的条件是什么?”
      傅世昌扬了扬眉毛。“交个朋友而已,我上次就说过了。”

      第四章:猎鼠行动

      方竹原本以为傅世昌会以她杀人的事儿威胁她替他们办事,因为她毕竟是海关缉私局的人,他一个名声并不见得多好的商人肯定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可是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除了他约她喝过一次咖啡以外,什么事儿也没有。可方竹心里还是认定了一句话,出来混,终归是要还的。更大的危机应该还在后面,不可能就这么便宜地让她过了。
      这几天,侦查处的同事们都在谈论着一条新闻。就是上次被周陆文他们查扣走私车的姚总在滨城一家酒店入住时被盗贼入室行窃并盗走了大量的金钱和贵重财物。这本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盗窃案,但怪就怪在警察在破案之后、清理被盗财物时竟发现失主持有4部手机以及10几张不同的手机卡,还包括近20几张不同城市的银行卡。
      警察在对银行卡进行查询后发现,卡内近来资金流动频繁,还都是数以百万的流动。要知道那个姚总自从被缉私局以走私罪查处后,其汽车公司早已被吊销了营业资格。那么这么多的资金往来,就肯定不是合法经营了。
      侦查处处长周陆文在得知此讯后只有一个字:“查”。
      之后,一些相关的线索迅速被汇总过来。侦查处的干警们了解到,这个姚总不仅在经营一家汽车公司,更有一家以小舅子名义挂名的海运公司,拥有自己的渔船。还有群众举报说,姚总曾经将一条渔船的鱼仓改造成可以存储液体的船舱。
      液体?会是什么液体呢?
      方竹第一个想到:肯定是原油。因为近年来国际原油价格不断疯涨,导致了滨城百年一遇的“柴油荒”。很多司机都抱怨说加不到油,可偏偏一些私人地下的加油点却有源源不断、大量的高价柴油。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滨城市近来有人在秘密走私柴油。
      在周陆文将此案向缉私局最高领导汇报后,缉私局立即决定对姚总进行立案侦查,并成立了以周陆文为总指挥的专案组,代号“猎鼠”行动。
      姚总,原名姚六军,是“猎鼠”行动组紧盯的头号“油耗子”。干警们在走访和侦破中得知,姚六军过去曾是香港某走私集团的骨干分子之一,不过现在早已脱离该走私集团,正另起炉灶进行海上走私活动。
      由于长年从事犯罪活动,姚六军对走私的上家、下家都很熟悉,一旦与上下家生意谈妥后,就将一张十元纸币撕成两半、双方各取一半作为联络暗号。在走私船出海时将这半张纸币交给走私船船员,待到走私船驶到公海—台湾海峡、澎湖列岛的西北海域(具体方位为东经120度,北纬24-25度左右海域),与长期停泊的走私母船接洽时双方就以该纸币来核对身份。
      在姚六军所有的走私犯罪过程中,他都是在房间内通过卫星电话等先进的通讯设备时刻遥控海上情况。而船员也将最新情况报告给在岸上指挥的他。这也给侦破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难度。因为根据国际法规定,干警们是无权在公海将正进行交易的走私双方抓捕归案的。因此抓捕的时机只能是放在走私分子在我国沿海地区卸油交易的时候。这也是人赃俱获的惟一时机。
      经过大量的前期工作以及对“油耗子”姚六军一段时间的跟踪,专案组得到情报,姚六军的“6161”号船从台湾海峡驳完油后正驶往滨城。目标出现!
      就在当天上午的10时45分,负责监视嫌犯姚六军的方竹和小余发现,一直躲在老家—滨城周边一县级市的姚六军突然前往码头方向,估计是想乘当天11点的快艇赶回滨城。
      情况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指挥室里气氛骤然紧张。经过冷静地思考和分析,周陆文断定姚六军此行很可能是去滨城亲自监督。他果断吩咐下去:一切静观其变,避免打草惊蛇。
      当天下午3点,方竹和小余跟踪姚六军赶回滨城,为了遵循周陆文“宁丢勿醒”的命令,他们眼见着姚六军进入了一居民区后不见了。
      目标跟丢之后,方竹他们连同增援的干警,采取“物业登记”的方式,对居民区内的各户展开调查。苦查了一个小时无果后,方竹竟然接到了傅世昌打来的电话。
      在得知姚六军入住本小区的106号房后,干警们当即在对面的一家酒店的四楼开了一个能观察106号房出入情况的房间。监视106号房的动向,一直到天黑。
      当晚7时,“猎鼠”行动组的另一头—海上侦察组的干警们乘坐着海关缉私艇借着夜幕的掩护远远跟随着正往滨城西郊海域行驶的“6161”号船。估计该船会在西郊一废弃码头靠岸,周陆文随即亲自带领干警埋伏在码头附近。
      “6161”号船在滨城西郊海域停了下来,却并不靠岸。而且等了很久,周陆文他们也没有发现该船有任何卸油的举动。难道情报有误?
      又过了两个小时,干警们借着月光,隐隐约约看到有三个人正鬼鬼祟祟地朝“6161”号船过去。周陆文遂带领干警扑上去,无需多大动静就将那三人拿下,并从其中一人口袋里搜出半张十元纸币。由此得知,此三人为买方人员。
      之后,身着便衣的周陆文一只手扬着那半张纸币,并用另一只手上的强光手电筒照射着那半张纸币。果然,这时船靠岸了。
      就在犯罪分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周陆文就带领着一帮干警冲了上去并一举抓获了正准备卸油的6名船员,当场缴获柴油220吨,来了个人赃俱获。
      接下来,就该调转枪口抓捕主犯姚六军了。接到命令的方竹敲了敲姚六军所在的106号房的房门,却半天没有回应。在方竹对同事们轻数:“一……二……三”以后,一脚踹开了房门。奇怪的是,房间里居然空无一人。
      “真是活见鬼了!难道他会上天遁地不成?”
      小余警察无意间地一句话提醒了方竹。方竹见客厅中央的一块地毯似有移动的痕迹,一掀开,果然出现了一个相当隐秘的地下密道。
      “这小子真他妈鬼!”方竹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不过问题也出来了。因为姚六军虽为男人,身高却仅有162公分,体重也不超过100斤,可说是身材异常的瘦小。因此这地道的入口也被其设计得相当狭小,狭小到除了身为女人的方竹可以勉强进入以外,其他男警察全都一筹莫展。
      方竹安排其他同事分头寻找地道可能延伸的出口,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钻了下去。下去之后,才发现这地道虽然口小,里面却相当宽敞。沿着地道快速地往外跑,终于跑出了出口,并在出口处看见了正往远处逃跑的姚六军。
      发现目标后,方竹这时却并不急于向同事请求增援,反而蹲下身子系了系鞋带。接下来就如当年在学校的百米赛道一样,高速奔跑起来。
      她会这般自信,源于她百米11秒8的傲人成绩。这样的跑速一般的男人根本就不是对手。果然那姚六军没多久就被她追上了。
      她用枪指着姚六军的背后。“不许动,你跑不了了。举起手来!”
      不等姚六军回头,枪就响了。头部中枪的姚六军很快就归了天。直到其他同事赶到,方竹都不敢正眼看那具尸体,哪怕一眼。

      姚六军头部的子弹当然不是从方竹的枪里射出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可这从高出射出的子弹,到底是何人所为?整个侦查处都一筹莫展。
      答案,只有一个人最清楚。那人就是方竹自己。
      在听风轩,方竹厌恶地跟傅世昌摊牌:“我隐瞒了你直升飞机上的那一枪,所以我们俩的事儿清了。从此,你和我各走各路,互不相欠!”
      傅世昌啧啧了两声。“别这么激动嘛!我又没有让你替我隐瞒。我让你替我隐瞒了吗?”
      见他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方竹忍不住在心里大骂了一声“王八蛋”。她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你早就知道我会替你隐瞒。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预备拿胜子的死相要挟。
      傅世昌似乎也猜到了她心里所想,笑着说:“你并不吃亏啊!我毕竟给你提供了姚六军所在房间的情报。而且这个人一死,案子就了解了。你们侦查处可是最大的功劳!”
      方竹不屑地反问:“那我要谢谢你咯?谢谢你给我机会、借我们缉私局之手替你们除掉同伙、叛徒还是眼中钉?”
      “呵呵,谢就不用了。那姚六军对我而言,是同伙还是叛徒或者是眼中钉,都不重要了。但我真的希望和你们能常来常往。我说过的,我很希望能成为你方竹小姐的挚友。”
      见方竹要走,傅世昌“提醒”她:“别忘了带走你的包!”
      方竹接过来一个女士的背包,这当然不是她的。她这么聪明,当然也知道包里少不得丰厚的现金。要在以往,方竹定是不屑一顾的。可今天,她居然毫不推脱地收下了。
      这是方竹第一次收受贿赂。她之所以会接受是因为她清楚,即便自己不收,替他隐瞒的事儿也脱不了干系。并且在她现今的逻辑里,她既然帮了他这么大一忙,这份钱她自然是受得起的。
      只是落子无悔,她该得明白规则的残酷。

      傅世昌给方竹的包里总共有20万的现金。20万啊,方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闻着那钱上散发出来的油墨清香,她陶醉一般地睡倒在自己卧房的床上。
      世人总说:金钱会带给人足够的满足和自信。方竹这会儿是深切体会到了。每天只要下班,她就会飞奔去那些奢侈品牌的门店。什么LV、GUCCI、PRADA……连着一个礼拜,每天换新的。周身名牌的她也终于敢去夜店流连了。在那些风月场所,她犹如被众星捧月一般,飘飘欲仙。过度的膨胀甚至让她觉得滨城名媛顾絮川和自己相比也不过如此。这时,她才敢相信,自己原来也是美女一名。不禁感叹,做美女的感觉真好!
      于是每晚将自己打扮得如彩雀般招展异常,永远一副盛世美人的华丽景致。夜夜笙歌,但,也仅仅只是在夜晚。
      穿名牌也好,逛夜店也罢。可惜,那些都是在晚上见不得阳光的节目。正如灰姑娘的水晶鞋,一过午夜12点就会被打回原型。方竹也是一样,从来不会将那些名牌带回家来。总是在12点之前,就将那些虚无的所谓高贵、所谓美丽、所谓自信弃于街边的某一垃圾桶内。因为比起那些用金钱堆砌起来的高贵、美丽、自信,安全才是她更在意的。虽然她也知道傅世昌之所以会给她现金而不给她支票或是信用卡之类有据可查的东西,就是为了安全。可不知怎的,她还是觉得不够安全。于是才会有,每当午夜12点的钟声敲响后,她又变回了那个衣着朴素、看似正直的缉私警花方竹。
      尽管做双面人是那样的疲累,她却乐享其中。似乎这样的人生才不会太过空虚。其实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之人。
      性格矛盾得够彻底。害怕物质丰盈带来的空,也害怕空无一物耳边宁静毕现的独。
      害怕寂寞,对一切空有勇气,却无能为力。

      第五章:荣升科长

      “猎鼠”行动看似已经结案,但是周陆文他们都知道,这里面的水远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浅。
      同事们的脑海中都留有好些疑问。比如说姚六军的死是何人所为,比如说姚六军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被杀,还比如说滨城近来柴油走私那么张狂,难道只是姚六军一家所为?一切的疑问还未来得及解开,缉私局的副局长季梧州却下命为猎鼠”行动召开结案表彰会。
      “开什么狗屁表彰会,还请了记者来,根本就是作秀嘛!这案子明明还可以深挖,那帮领导凭什么这么草率?”
      虽然在结案表彰会上,周陆文的侦查处又一次荣立团体二等功,方竹也因为表现优异而被提升为侦查处三科科长。但周陆文和侦查处所有的同事依然是诸多不满,只是碍于上边的压力,也只得佯装顺从。私下里却仍旧继续跟进“猎鼠”行动,试图挖出与姚六军有关的其他同类甚至更大的油耗子。

      为了恭贺方竹荣升科长,傅世昌特意在听风轩摆了桌宴席。方竹原本不想去的,倒不是不愿意见傅世昌。自从上次收了傅世昌那20万以后,她再见他就明显自在了很多。她这会儿不愿意去,只是因为她对吃吃喝喝实在没什么兴趣。燕窝还是龙虾,对她而言,即便再好吃也是要排污出来的,实在是贵而不实。而不实又是什么呢?不实即是空,空芯的空,这样一说就又转回到了她的大忌。
      不过最终她还是去了,因为傅世昌说要介绍朋友给她认识,还在电话里故作神秘地说这朋友她也认识的。
      朋友?还是认识的朋友?方竹去了才知道,原来在听风轩的座上宾里除了方竹自己以外,还有一位客人。此人正是方竹所在缉私局的副局长季梧州。
      方竹原来还奇怪他为什么会那么匆忙地召开表彰会,大张旗鼓地向社会声明“猎鼠”行动已经结案。现在看来,一切都再明了不过了。
      季梧州毕竟是方竹在缉私局的高层领导,如今在听风轩相见,免不得恭敬地寒暄几句。季副局长在接受了方竹的一杯敬酒后,只说了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季梧州在离开前说的是:“你很有前途。”
      对这样的一句话,已经在机关混了好几年的方竹应当是心领神会。可她此刻竟故意装傻,问傅世昌:“这什么意思啊?”
      傅世昌往方竹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后告诉她:“恭喜你,你就快是缉私局侦查处副处长了。”
      方竹先是一喜,这侦查处副处长一职确实空缺已久。不过很快她又心头一凉,自己做科长也不过两天的光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直升为副处长呢?更何况侦查处另外两名科长无论是年龄、资历还是经验都在她方竹之上啊。
      傅世昌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顾虑,给她吃了剂定心丸。“我这人说话是有底的,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方竹听他这么一说,才稍稍地放下心来。吃了一口他先前夹给她的菜。一块糕点模样的美味。一口整个咬下去后,立刻就惊喜地喊出来:“真好吃啊!这是什么啊?”
      傅世昌却在卖关子。“你猜猜看!”
      方竹摇摇头。“我可猜不出来。”
      傅世昌这才告诉她:“这是专程为方科长,不,未来的方副处长所做的鱼挞。”
      “鱼挞?什么?”
      方竹惊得嘴巴半天合不拢。要知道她向来是吃不了鱼的,其实别说吃了,平日里就算是闻到一丁点儿的鱼味,甚至听到那个“鱼”字,她的胃都会抗议的。可如今,不仅听了、闻了,更不可思议的是她还吃了,并且是吃完了整整一大块。实在是因为这东西太好吃了,鱼身上特有的腥鲜味,这会儿竟一点儿都尝不出来。
      原来是因为这叫“鱼挞”的,做法极其讲究。先是用名贵的石斑鱼做成鱼云,再与有“白色钻石”之称的意大利白松露搅拌和馅,外裹粉衣,撒上燕窝、冰糖调制的浆汁后入笼蒸制而成。
      这样的美食,只需一口,心便醉了。
      方竹不禁啧啧惊叹:“难怪没有一点鱼味,这样吃一顿怕是缉私局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啊!”
      虽是这么说,但她却一点儿也没跟傅世昌客气。大快朵颐的模样,倒像是真成了他的老朋友。
      算起来她已有10几年没有吃过鱼了,如今这么一吃,似乎是要把那10几年有关鱼的亏欠都给补回来。由于吃得太畅快,不小心连脸上沾上了些碎屑都不知道。
      傅世昌看见她这副模样也是忍俊不禁,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拂去她脸上的异物。不想,就是这样一个动作惊住了她。
      方竹停下了口里的活计。在他面前这么自在、这么放肆、这么亲近,终归还是不好的。她和他说到底不过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跟那做买卖的商人没有两样。
      想到这里,她定了定神,将自己搭在眼前的一缕头发整到了耳后,起身告辞。
      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竟还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用一种似成相识的眼神。吓得她不敢再多看,扭过头就逃也似的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傅世昌的那个眼神如魔咒一般,牢牢地附贴在方竹的脑海里,怎么甩也甩不开。
      方竹不禁觉得奇怪,我这是怎么了?明明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如今怎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似曾相识?那倒底是什么时候见过呢?方竹想着想着,居然联想到了死去的老公孔傅晟。她翻开了钱包里孔傅晟的相片,确有些相似。不过这怕是心理作用吧。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在情报处工作的金大姐走了过来。金大姐是缉私局的老好人,待谁都很慈祥。此时见方竹这般焦灼的模样,自然少不得关心地询问。“方竹,你怎么了?想你老公了?”
      方竹愣了一下,尴尬地收起了相片。金大姐这时又面露难色地说:“方竹,有些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她吞吞吐吐地,终究还是说了。“那个,你老公的妻子……嗯,是前妻吧。她怎么样了?为什么都没见她给你们家孔傅晟扫个墓什么的啊。”
      虽然方竹并不愿意其他人知道她的老公孔傅晟其实是有合法妻子的,但这里是侦查处,侦查处的手段是挖地三尺、毫无隐私可言的。可尽管方竹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却也一直无法明白孔傅晟的那位合法妻子为何至今也未出现过。哪怕孔傅晟下葬也没能露上一脸,这着实让人觉得奇怪。
      方竹正是带着这样的疑问度过了两年的光景。本来因为身心麻木,不再想了的。如今被这金大姐提起来,才又觉得:对啊,这是为什么呢?
      金大姐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戳到了她的伤心处,马上就接连抱歉起来。“你看我,对不起啊,对不起。我真是没事找事。我这人好奇心就是重,你见谅啊!”
      方竹笑着说没事,心里却突然有了个注意。她借口方便一下,去洗手间给傅世昌打了个电话。“你不是总说警力有限民力无穷吗?那就让你的‘民间110’帮我想想办法……”
      关于那件事的真相,她到底还是想去探究个明白的。尽管那曾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里。因为扎得太深了,深到她不敢拔也不敢碰。可如今,那针刺的痛尽然被金大姐唤起了,那就趁着这机会,拔了它吧。

      两天以后,侦查处内部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一直对上、对外佯装结案的“猎鼠”行动又有了新的进展。此前经常在“油耗子”姚六军手机卡上出现的电话号码的主人找到了。
      这是一个香港人,原名叫裘虎威。因为身宽体胖,人称“肥球”。
      在周陆文的亲自跟踪下,发现这个肥球经常出入一家名叫“汉宫”的夜总会,据夜总会的服务员介绍,此人出手相当阔说。点的酒水每每都是2000以上的高档洋酒,给小费也是相当大方,每人至少1000大洋。如此消费水平,却偏偏没有明显的收入来源。更有甚者,此人行踪十分诡异,经常是后半夜才出来活动,而且时不时走走停停,似乎是在反侦察有否被人盯梢。
      鉴于肥球的行事谨慎,周陆文决定让干警在汉宫夜总会乔妆成服务生,以便近距离观察。偏偏这汉宫夜总会包厢内只录用女性服务生。得知这个消息后,所有同事都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方竹。
      方竹也不负众望。“我去吧。”
      周陆文点头同意,却忍不住关心。“但是要小心点,一定注意安全!”

      汉宫夜总会既然是声色场所,那做服务生的就免不了会遭遇到轻浮的客人。尽管这样,方竹还是一百个愿意去。她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副处长的那个空缺虽然有了季副局长在背后力挺,但说到底还是要有些功绩才行。这一次,她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独自拿了那份功绩。因为在她看来,一些成就,必定是要经历风雨地侵袭才可以得到的。
      像蛋糕被涂上奶油一样,方竹的心被涂抹上了厚厚一层虚荣。那虚荣就是为了当上副处长。
      在方竹乔妆成服务生盯梢的几天里,肥球也着实给面子,天天都会光顾她所在的包厢。不过这人跟方竹并没有多少接触。每当方竹将酒水送进来后,肥球就会扔给她一沓小费让她出去待着。而在包厢里的他则会跟一些不明身份的男人秘密地交谈着些什么。
      在包厢的沙发底下,方竹放置了窃听器,以至于周陆文他们可以清楚地听到目标的谈话。
      肥球他们谈论的似乎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是中间总会时不时地提到一个数字:1204。
      1204?这数字代表什么呢?是12月4号的意思吗?周陆文他们挖空心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一会儿,肥球他们从包厢里走了出来。跟肥球同行的一个男人见门口站着化过妆的女服务生方竹,顿起了色心,往她的胸前狠狠地抓了一把。愤怒的方竹正要发作,就见一个身影冲了过来,冲着那调戏方竹的男人就是一拳。这样还不解气,紧接着又是几顿狠踹。奇怪的是那被打的男人和那个肥球居然连手都不敢还。
      方竹这会儿才看清替她出头的男人居然是商界大鳄傅世昌。未免让他坏了侦查处的好事儿,她连忙将其拽住。傅世昌似乎正处在气头上,完全不听劝,还松开了脖子上的领带,勒在对方的脖子上,狠狠地叫嚷着:“你他妈找死啊?警察你也敢调戏!”
      方竹和一旁劝架的周陆文心顿时凉了。完了!这回是彻底地暴露了。
      所有同事都对傅世昌气不打一处来,但也都没辙。且不说这傅世昌是滨城鼎鼎大名的企业家,就说他今天虽然让缉私局丢了线索,但说到底也并没有触犯哪一条法律。
      傅世昌在缉私局接受了正常地询问后,走前还故作委屈地振振有词:“我也不知道您几位在执行任务啊。我就是看不过去方小姐被人欺负!”
      瞧瞧,这话说得方竹还得谢谢他了。

      第六章:觊觎副处长

      自从在白宫夜总会被傅世昌那么一闹之后,肥球算是彻底消失了。唯一的线索只能是那个数字“1204”了。
      因为三天以后就是12月4号,周陆文下令全体同仁在12月4号这天盯紧所有的船只和码头。只可惜他们从12月4日的凌晨一直守到到第二天早上6点,整整30个小时却毫无所获。真是见鬼了!
      这样看来,1204根本就不是12月4日的意思。“猎鼠”行动也顿时陷入了僵局。周陆文没辙,只好下令给下属放一天假。让大家趁机好好补个觉,休息一下。
      周陆文见众人都走了,只有方竹一个人还在办公室里,便上前关心地询问:“你怎么还没走?”
      这时才发现方竹的脸色不对,一只手捂着肚子的她看起来分外的痛苦。
      “你哪疼啊?是老胃病犯了吧?我送你上医院吧。”
      方竹却摆摆手说自己没事儿,还笑称:“干咱们这行的,有哪个不是胃病缠身呢?我休息一会儿就行了。”
      周陆文拗不过她,说了声“你等着”就飞快地跑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提着几盒药和热腾腾的早餐。“先吃药,这个吃一片,这个吃两粒……”
      待她吃罢药后,又将早餐递给她。“吃吧,胃里垫些东西会好受些。”
      看着他脸上流露出来的关爱,方竹这会儿也忍不住感动起来。

      第七章:猎鼠行动结案

      缉私局正式任命关玉楠为侦查处副处长的当晚,在方竹的提议下,处里在缉私局对面的一家酒楼给新晋的关副处长弄了一个小型的贺宴。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样的一场贺宴,最后竟演变成了一场断魂宴。关玉楠因为酒精中毒,在救护车赶来之前就停止了呼吸。

      在同事们的哭声中,

      走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下,夜景的糜烂似乎要将她包裹至窒息。
      脚下一步一步的,似乎也不像是坚实的地面。因为每走一步,她就像是踮走在虚软的水面上,一波一波的水纹,呼唤着想叫她陷到深底,直至再也浮不出来。
      不时还有路过的小男生向她吹口哨。她也恬不知耻地冲他们抛着眉眼,像是故意招徕他们来吃自己的豆腐。
      突然,她觉得眼前出现了一面镜子。伸手想要触摸,却发现即便这样靠近,也不过是镜花水月,虚无得无从把握。
      不,她这才发现那并不是镜子。只是那前面的女孩长得跟自己有些相似,穿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衣服,又一样让人调戏着,才会让她觉得那是镜子里自己的影子。
      她看了看那“影子”,突然觉得那女孩有些面熟。在哪里见过呢?
      “是她!”
      终于想起来了,在肥球女友在鲁县的房子里,有一张肥球女友和这女孩的合影。因为当时小余他们都说这女孩长得像自己,所以才会让此刻的自己记忆犹新。
      顿时,浑身的酒都醒了。她推开自己身边那两个猥琐的男生,然后朝对面调戏女孩的男人一记扫堂腿。男人应声倒地。
      不等那男人爬起来,方竹再次出腿攻击那男人的□□,然后用拳打得那男人鼻血飞溅。最后那男人哪里还敢还手,顾不得擦鼻血就屁滚尿流地跑远了。先前调戏方竹的那些男生见状,也都识相地逃走了。
      可那漂亮女孩见了,却并不感激方竹,反而还责怪她多管闲事。方竹这时用Hermas的丝巾擦了擦手上的鼻血,恼了,给了女孩狠狠的一巴掌。
      漂亮女孩也恼了,但鉴于刚刚见识过她的功夫,也不敢怎么样。正欲要走,却被她拦住。
      方竹冷笑着说:“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那女孩见她这般气势,吓得撒腿就跑。方竹也并不着急追,反而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自己的发型,然后才脱掉高跟鞋,作了个助跑的动作……
      她这样自信是有道理的。百米11秒8的成绩,那女孩根本就跑不了。
      当她拎小鸡一样抓着那女孩的衣领。那气喘吁吁的女孩赶忙跪地求饶。“姐姐饶命!姐姐饶命!”
      “还跑吗?”
      女孩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不跑了,不跑了。”
      方竹这会儿才回归正题。“说吧,老老实实地告诉我,肥球和她的女人藏哪儿去了?”
      女孩愣住了,但立刻就反应过来:“你……你是警察?难怪这么好的身手。”
      “少废话!快说,肥球他们哪儿去了?”
      女孩说:“我也不知道啊。肥球就是我的一个未来的远房表姐夫而已,我哪里会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我连表姐都好久没见了。我跟她们不是很熟的。”
      方竹料定她在撒谎。因为肥球他们若是跟她不熟,那藏身的房子里又怎么会有她的照片呢?世事有因才会有果。一切都是必然。
      “你以为你死鸭子嘴硬我就没办法了?”
      方竹说着就从口袋的钥匙环上取下一把瑞士军刀,不由分说地就在女孩的手腕上割了一刀。很快,血就出来了。
      “啊!”女孩吓得脸色惨白:“你要杀我?救命啊,救命啊!”
      方竹拼命地捂住她的嘴巴。“现在只有你自己才能救你自己,你不快点说,等血流干了,就算神仙也帮不了你了!”
      女孩泪眼汪汪地盯着手腕上流出来的血,终于说了。“我表姐和肥球,他们逃去X市了。只知道他们在X市,具体在哪儿就不知道了。”
      “X市!”方竹立即露出一副满意的笑容。
      然后,她送女孩去了医院。其实她刚刚的分寸拿捏得很准,并没有割到血管。所以女孩只是皮肉伤,并无大碍。
      再然后,她将女孩带到了缉私局,并在去之前威胁女孩不准告她刑讯逼供。然后将肥球他们在X市的消息告诉给了周陆文。
      周陆文激动得将她抱了起来,还说:“方竹,你又立功了。”
      方竹却说:“现在就说我立功还太早了,因为我还有立功的机会。”
      见他和干警们莫名其妙,她才告诉他们:“我突然想到了。我们不是一直在猜测肥球的那个数字1204是什么意思吗?”
      众人更激动了。“怎么,你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猜想的是:滨城有一座超级豪华游轮,名字就叫‘12海上皇宫04’。而这搜由台湾始发的‘12海上皇宫04’途径公海,其终点站正是在X市。”
      话一说完,大伙一齐将方竹抛上了天。
      正如她说的,她又要立功了。

      X市的夜幕下,‘12海上皇宫04’号游轮缓缓靠岸。不等船上的游客登岸,缉□□的干警们就一溜烟地冲了上去。
      甲板上的喇叭不停在广播:“游客朋友们,本油轮遭遇海关例行检查,请大家待在原地,稍作等待……”
      乘客们大多有些不耐烦,几个刚刚在公海输了家底的家伙甚至朝干警们骂起了娘。但干警们却并不介意,他们真正介意的是,到底今晚能不能掀开肥球的老底。
      通过和边防站的合作部署,周陆文他们对邮轮的机舱区、生活区、甲板区以及以往那些偷渡分子可能藏身的逃生孔、烟囱、救生艇等重点部位进行了详细检查,尽量做到不留任何死角,不放过任何可疑痕迹。可最终,竟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走私油,没有走私物品,甚至连存放走私物的空间和迹象都没有。难道方竹的思路是错的?
      方竹也很纳闷。“不应该啊。”
      紧接着,周陆文下命:“查旅客,仔细地查。”
      旅客一个个井然有序地通过边检的检查,看起来也并无任何异样。周陆文摇了摇头,对方竹叹息:“看来今天又是一场无用功了。”
      方竹却指着那个刚刚通过了检查、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你看,他们是不是有些奇怪?”
      周陆文不解。“有什么奇怪,不就是当妈的带小孩出去玩?”
      “这一艘是超级豪华游轮,是要途径公海的。上公海的游客通常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赌博。可是你想想,有哪个当妈的,会带着自己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出来赌博的。”
      一句话点醒了周陆文。周陆文不禁大喊:“不好,你看她要跑。抓住她,抓住那个推婴儿车的!”
      那年轻妈妈闻讯狂跑,但跑的时候仍不忘推着手里的婴儿车。有婴儿车的拖累,不一会儿,她就被小余他们拦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呀?”被拦下来之后,她还在装傻。
      “我们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方竹说着,就和同事金大姐一起对这对母子进行了仔细搜查。在母亲和孩子的身上仍就没有收获。周陆文于是又对婴儿车进行了搜查。翻来覆去地查找了半天,结果那婴儿车竟也没什么问题。
      正当大伙即将放弃的时候,抱在方竹怀里的婴儿突然哇哇大哭起来,一张小脸也涨得通红。
      方竹看着周陆文,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会不会……”
      周陆文立刻明白过来,朝婴儿的母亲狠狠地骂了一句:“你这个畜生!”
      几分钟以后,这对母子被带到了医院。经检查发现小婴儿体内有大量异物留存。经及时排毒处理,竟先后两次从小婴儿的体内排出高纯度的□□20粒共55克。
      最后,那当妈的也招认了。正是肥球的安排,才有好些个跟她一样的年轻妈妈在金钱的诱惑下泯灭了人性,铤而走险,前仆后继地出演了这一幕幕相似的悲剧。
      当年轻妈妈哭着请求干警们宽恕,说她自己也很后悔、也很可怜的时候,方竹气得上前就是两巴掌。
      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段没有爱的童年。
      “你可怜?你再可怜能可怜过你的孩子吗?你既然不愿意爱他,又为什么要生他出来呢?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你能忍心让他一来到人世间就遭受这般巨大的苦难?你有想过吗?他今后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人生,如何消除你曾经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如何解除那即将捆绑他一生的枷锁?”
      在周陆文怀抱的安慰下,她依然还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泣血般地自问自答:“难道做父母的都不知道吗?他们应该知道啊。那孩子若是知道你没有爱他,他今后的一生都将是空虚的。空到什么真实的情感都没有!”

      或者因为劳累,也或者因为周陆文怀抱里传递出来的安全感。在骂完了那禽畜一般的年轻妈妈后,方竹竟渐渐的有了困意。待周陆文将她轻轻地抱回办公室以后,她竟然还做起了梦。
      她梦见了自己的亲弟弟。在老家她排行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如今在梦里的是她的大弟弟。
      那个弟弟明明小她5岁,但是在重男轻女的农村,他的地位却分明比方竹高5倍还不止。而跟弟弟在一起时方竹所受的苦难也何止5倍。家里有什么粗重的活计那都是方竹的,可家里若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那就理所应当的被认定为是该属于弟弟的了。
      在梦里,她被父母要求着去几里以外的水井挑水。父亲还说须把家里的水缸加满,否则不给她吃饭,丝毫不管她那只有50斤的柔弱身体是否扛得起那般的重担。冒着满头的大汗、吃力地挑回一担水后,却见弟弟正晃着脑袋、津津有味地吃着她一直都很馋的咸鱼干。于是她哀求弟弟,乖,给姐吃一点儿吧,就一小点儿。
      弟弟不肯,小小年纪还刻薄地说,你是丫头,丫头吃鱼没用。
      方竹于是火了,仗着年长跟他撕抢起来。不想却被回家喝水的父亲看到,抡起扁担就是一顿狂打。可怜她全身都是瘀伤,连连求饶才让父亲稍微停下手来。
      浑身是伤的方竹之后还得去挑水。用仅剩的一点力气终于将水缸加满后,却发现那刻薄的弟弟居然站在水缸旁的高台上,朝水里撒了一泡尿。一缸好好的水,全毁了。
      连带着先前挨打延续下来的怒火,方竹疯了一般地将弟弟扔进了水缸。不明所以的弟弟一开始还觉得在水缸里嬉戏挺好玩,后来才发现那水缸并不是玩乐之处,因为姐姐方竹正发疯地将自己的整个头使劲地摁压进水里……
      弟弟死了。整个家族都沉寂在痛苦之中,只有方竹。不仅不觉得哀痛,反而是相当的愉悦。因为在她看来,她的快活日子应该开始了。家里餐桌上的鱼也该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了。在没有人觉察的时候,她的嘴角甚至还弯曲成了幸福的曲线。
      可惜好景不长。一年以后,母亲的肚子里又孕育出了一个新弟弟。方竹的嘴里又尝到了咸咸的滋味。她该知道,那样的咸永远不会似咸鱼一样的鲜美。只因咸中还带着苦。像最苦的苦胆一样,决绝的痛苦。
      带着那样的痛苦,她从梦中醒了过来。又回想起了掐死胜子的那一次。这才发现那叫胜子的男人并不是她杀的第一个人。
      原来她早已是杀人惯犯,早就拥有了成为凶手的心理素质。
      杀人犯都不会有好下场,更何况是惯犯。看来她这一辈子都别妄想再有满实的好日子过了。
      放空眼界,放空思想。在强迫的压抑下,她的面前还是出现了一颗孤苦的竹子。
      竹子从中间裂开来后,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几天以后,周陆文他们设了一个局。他让那位运毒的年轻妈妈去跟肥球“正常交易”。可当干警们在交易地点埋伏了一整晚,肥球也未出现。难道他警觉了?
      交易地点位于X市的一座山里。等到天亮的时候,周陆文下令对整座山进行搜寻。最后竟在山角下发现了一辆疑似爆炸报废的汽车。
      那辆车已经完全被烧毁,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扑在方向盘上的那具尸体绝对是肥球的。从体貌特征等各个方面来看,都是。
      从现场的痕迹基本可以判断出,肥球的车是从30多米的山谷摔下来后受到冲击引燃了汽油,最终才导致了爆炸。
      这是场意外,或者也是肥球应有的报应。老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肥球即便逃得了先前的追捕,也最终难逃老天爷的惩罚。
      肥球的死,周陆文他们虽然很遗憾,遗憾于不能从他嘴里亲口得到缉私局爆炸案以及先前的“猎鼠”行动的来龙去脉。但是根据几位涉嫌运毒的年轻妈妈、肥球女友的表妹以及一系列证人的证词可以断定,肥球正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这也就是说,缉私局爆炸案和先前的走私汽油案彻底告破。周陆文、方竹、小余、金大姐……还有所有缉私局的干警们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他们也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第八章:拒做“眼睛”

      这个星期天,滨城市政协三届三次会议在市政协议政厅召开。方竹难得空闲地在家里观看会议直播。
      电视里,一位政协委员的一句“要有社会责任感”的发言引起了与会者的共鸣,也吸引着电视机前方竹的注意力。
      这位发言人不是别人,正是最近刚刚被评为市政协反映社情民意先进个人的市政协委员、滨城市世天集团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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