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国·民》重门

3、家万里

　　今天是柳依在唐人街这家中式快餐店打工的第二十九天。
　　送走了午高峰的最后一位客人，柜台后的年轻女孩子终于能松一口气了。接下来只要熬过晚餐时间，她这一个月的暑期工生涯也就可以完美结束了——明天？明天当然是领完工资拍屁股走人……然后乖乖滚回实验室老老实实摆弄培养皿……
　　端着自己那份迟了几个小时的午餐溜到靠窗的位置上坐定，柳依刨起一勺子饭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去，接着眼角余光透过玻璃瞄见外面行人稀少的街道上有个人在对面的糖葫芦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从那人举起摊主大叔递过的糖葫芦那一刻开始，柳依叼着勺子默默在心里倒数十秒——
　　“三，二，一！”
　　那人把嘴里的糖葫芦吐进了街边垃圾桶，摊主大叔刚好转过身换草垛没瞧见。
　　她捂着嘴笑得东倒西歪。
　　街对面那人突然转头看了这边一眼，然后径直朝快餐店走来。柳依被呛了一下，心中如有百万头羊驼狂奔而过：不是吧这都能被发现啊啊啊啊啊别过来不关我事啊我只是个围观的——
　　店门口悬挂的风铃丁零轻响，那人推门而入，却没有过来打她，而是走到柜台前，她换班的同事忙站起来，看那架势倒像是要点餐？
　　刚才隔得有点远看得不甚真切，现在近了，放宽心的柳依嚼着萝卜块把那人的背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青年男性——虽然蓄了长发还绑个低马尾但确实是男的没错——身材笔挺稍瘦，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手臂上还搭了件西装外套，看上去像是刚结束什么重大会议出来的形容。柳依又勺了一块萝卜，暗自点评着。
　　端过同事递出来的餐盘，那人转过身左右望望只有他一个顾客的快餐店，望见了目瞪口呆状盯着他的柳依，毫不在意她的失态一样笑了笑，抬脚便朝她走去。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他指着柳依对面的空位置礼貌地问，张嘴就是一口带着点京味的标准普通话。
　　“当、当然。”柳依沉浸在对方的颜值中，反应还有点迟钝。
　　“谢谢。”那人笑吟吟地坐下，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
　　柳依脸红了，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为了缓解尴尬一样主动搭话：“您怎么称呼？”
　　“姓王，单名一个耀。”
　　“王先生。”她从善如流。
　　“别这么叫，多生疏啊。”王耀忙道，“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叫我耀君？我家人一般都这么叫。”
　　『帅哥你这是我们已经熟到了和你家人相提并论的程度了么你比我还自来熟我压力好大啊！』
　　『等等君是个什么奇怪的称呼啊这不是中山先生当年提倡的么难道现在还有人用？』
　　『接下来要说点什么啊“先生你听说过安利吗”这样？！啊啊啊啊啊不能在帅哥面前丢脸！！！』
　　在柳依的脑内吐槽愈演愈烈之前王耀及时主动开口：“刚刚我在对面看见你在对着我笑，是那糖葫芦有什么不对的吗？”
　　『……让我死……』
　　“嗯就是……”柳依艰难地开口，“那间糖葫芦摊子的糖葫芦是出了名难吃的，对这一带熟的人除了一些没吃过好糖葫芦的外国人……基本不会有人去买。”——所以难得看见一个冤大头有点开心得过了……不过当时离得远也看不太清楚国籍，自己怎么就能认定他不是外国人的？
　　“这样吗。”王耀摸了摸下巴，“摊主好像是中国人啊，为什么做的糖葫芦会那么难吃？”
　　“大叔是新疆人来着，本来是做玛仁糖的，前些天因为生意不好改做糖葫芦了，”她耸耸肩，叹气，“难吃也是意料之中吧。不过他人很好的，以前做的玛仁糖也很好吃，时不时会分送点给左邻右舍什么的……劝他做回老本行他也不听，说还要再试试，哎。”
　　“这样啊……”王耀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柳依一不小心扫到他的领带，顿时一阵目眩：“这、这是什么……”
　　“啊？”王耀讶异地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胸前，了然一笑，“我家妹妹送我的，说是可以对国际友人……呃，谈判对手形成精神攻势，挺好使的。”
　　“精神攻势吗……”柳依无语地看着那条由鲜艳条状色块组成的领带，即使身在异国也关心着国内形势的她自然是想到了最近那位横扫精神污染界的吉祥物。他那妹妹倒是位妙人……

　　王耀非常健谈，好像满肚子都是趣事，而这些趣事由他嘴里说出来往往能令人深有同感。例如他告诉柳依他之所以开完会马上溜出来没有参加主办方的宴会，是因为他亲眼看见可以称之为他的谈判对手之一的那个英国人进了厨房，舍友之一是英国人的柳依差点就热泪盈眶地握住王耀手不放了。
　　『+10086啊！！！』

　　“柳依，你想过家吗？”王耀喝下最后口汤，擦了擦嘴，闲扯般问道。
　　“家？”她怔了一下。
　　“就是你的家人、你的故乡……”王耀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或者说，凝重，“你的祖国。”
　　“哦……”柳依抿了抿嘴唇，“想，当然想。我已经几年没回过家了……怎么不想。”
　　“那为什么不回去看看。”
　　“忙啊。这边我跟的课题有哪项会允许我离开太久，要是只能回去一两天的话，还不如不回去，看见我妈哭哭啼啼舍不得我还不更两头伤心。”黑发黑眼的女孩子撑着头笑道，“至于祖国……那可真是想得肚子都饿了。
　　“几乎是三天两头地想家里老妈做的饭菜，还有学校边上早餐档的炒面。舌尖上的中国播的时候一个人半夜窝在床上看，看得止不住地哭，打电话给我妈说我饿了，她那边沉默了一下，说你回来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炖蛋。但我还是没回去。
　　“我不会忘了我不远万里远渡重洋跑到这只有可乐汉堡的鬼地方留学是为了什么。
　　“出国后才会意识到祖国有多好。我在这异国他乡，隔着一整个太平洋，看着故土飞速成长，我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同祖国一起成长，而不是拖他发展的后腿。
　　“我的祖国为了我而努力，我又怎么能不为了他而努力呢？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啊，耀君。”
　　“这样吗……”
　　然后她看见，那个有着温暖目光的年轻人忽然泛起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笑容：
　　“是的，你的祖国会为你而努力。”
　　所以你也要为了你的祖国而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