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进时光深处》苏映

33、I promise “起床了吗

　　“起床了吗？”
　　“唔……还没，被你一个电话叫醒的。”
　　“那起来吧，去见我爸。”
　　“……好。”
　　简清溪挂了电话，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周日，本想一觉睡到八九点，林叙一个电话打过来，她就睡意全无。
　　洗漱，换衣服，吃早饭，然后呆呆地坐在客厅里等着林叙来接她。
　　简清溪之前一直说她不紧张，可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免不了一阵心慌。距离林叙告诉她要去见他父亲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月，她本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一直搁置下来，没想到今天该来的还是来了。简清言调休，今天要上班，家里于是空荡荡的，静得有些过分。她越来越坐立不安，深呼吸几次，拿过手机放了一首抒情音乐，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要是……那些偶像剧里的情节真的发生了怎么办？
　　要是她，最后还是不得不离开林叙呢？
　　简清溪长呼一口气，觉得自己连想都不敢想这个结果。
　　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机会，好不容易再一次牵到了林叙的手，她怎么能放弃？从认识他到现在，整整七年的时间，她对他的爱何曾减少过一分？甚至在那暗无天日的四年里，她以为自己是恨他的，但其实也是爱到不自知。
　　如果受到了阻挠，林叙会怎么办？
　　简清溪拍了拍脸，侧身卧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那张屏保照片。她和林叙在海边桥上的栏杆前并排站着，侧头对视的背影。
　　那时候刚好是日落，夕阳好像就在海平面上一样，太阳光洒过来，逆光拍摄的照片颜色很暖，看不清人的样子，只有两个黑色的人影，在橙黄色的光芒里紧紧靠在一起。
　　她很喜欢这张照片，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她跟林叙，这样别人要是看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不会吐槽她秀恩爱啦。
　　这么一想，简清溪觉得心情放松了很多。这时林叙刚好打电话过来。
　　“好了吗？我在楼下。”
　　“嗯，好了。你吃早饭了没？”
　　“还没有，等会儿去吃好了。”
　　“唔……那你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简清溪跑到厨房里，揭开电饭煲的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一出去，估计也不会回来吃饭了，锅里这碗面是她怕简清言回来没东西吃，又懒得自己做饭，免得他又吃泡面什么的，才在早上做早饭的时候一起下的。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把那碗面装进一个餐盒里。
　　下了楼，就看到林叙站在一棵树旁边，双手插袋，挺立地站着。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呢子风衣，里面是简清溪前段时间给他买的一件毛衣，熨帖的直筒裤。一身简单的衣服，更显得他身形颀长。像是知道简清溪下楼了一样，他抬眸，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
　　简清溪走着走着就放慢了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怎么这么帅啊？
　　她偷偷笑了，转眼间又恢复正色，慢慢走到他跟前，然后停步。
　　林叙笑着揉揉她的发顶，“笑什么？”
　　简清溪没答，把怀里那个餐盒递到他面前，声音清亮，目光熠熠地看着他：“喏，吃早餐吗？”
　　林叙有一瞬间的短路，但一下就明白她什么意思，于是笑得更开心，“专门给我的？”
　　简清溪：“啊……对啊，我就猜到你没吃早饭，所以……专门准备的！呵呵呵……”她有点心虚，赶紧转移话题，“我哥很喜欢吃这种面的，那应该就是还不错了，你吃不吃嘛？”
　　林叙轻笑出声，然后点头，“嗯，好。”
　　简清溪立马就笑了，“哦，等会儿，筷子在我包里，我找找啊……”她把餐盒塞到林叙手里，然后低头在包里翻。平时在医院吃饭她都用自己的餐具，所以包里一直放着。她拿了个小盒子出来，刚一抬头，就看到一张脸在面前慢慢放大。
　　林叙在她嘴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离开。
　　“……”简清溪脑子完全当机，然后就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你干嘛啦！”她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到处张望，确定没人看到之后才算松了一口气，然后嗔怪地看着林叙，腮帮子鼓鼓的。可是看到林叙一脸无害的表情之后，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喏，筷子。”
　　林叙笑着接过，“没被我亲过啊？这么紧张做什么？”一手拿着餐盒跟筷子，另一只手伸向翻着白眼的简清溪：“淑女不会翻白眼。走，到车上吃。”
　　简清溪无语，撇了撇嘴，把手递给他。
　　林叙牵住，握紧，放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简清溪慢慢地，就觉得自己真的好开心。
　　今天的天气很好，早上的阳光金灿灿的，偶尔有一阵冷冷的风吹过来，心里一阵阵荡开的暖意，一下子把寒冷驱散。两个人像夫妻一般，牵着手，一步一步地朝着不确定却从未让他们望而却步的未来走去。
　　林叙已经把暖气打得很高，简清溪却还是觉得身上一阵一阵的寒气往外冒，她缩了缩身子，眼睛却还一直看着林叙，冻得红彤彤的脸扬起一个笑容，“快吃吧，这么冷的天，免得呆会儿凉了。”
　　林叙默了一会儿，笑了，“你对我太好，现在就想把你娶回家怎么办？”
　　清溪笑出声来：“能怎么办？今天就看造化了呗。运气够好，那只要你表现好……我就考虑一下。”她的眼睛里满是俏皮的笑意，笑得林叙暖到了心尖上。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看来我胜算很大啊。”
　　……
　　半个小时的车程，汽车缓缓驶入高级住宅区内。
　　到底是老爷子，喜欢清静，高级住宅区本就安静宜人，林家的别墅还在最偏僻的那一带，车开不进去，林叙把车停在停车场里，带着简清溪一起往家里走。
　　林叙按门铃之前，简清溪拉住他，“等会儿。”
　　林叙退回来，看着她深呼吸，好笑地问她：“这么紧张？”她嗔他一眼，没理他。
　　终于按响门铃，简清溪脸上扬起一个笑容，随后就看到面前的门缓缓打开。她收紧了搭在林叙臂弯里的手，等着门完全打开，她先入为主叫声“叔叔好”。
　　结果出现在门后的，却是家里的阿姨。
　　林叙搂了搂清溪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太紧张，然后笑起来，对着那人叫了声“杨阿姨”。她笑得很开心，似乎是因为林叙很久没回来了，她把两个人往屋里领：“快来，你爸已经等你们有一会儿了。”
　　林叙跟清溪对视一眼，“没事的，我在这儿。”
　　林弼昇坐在客厅正中央，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在看，整个客厅静悄悄的，地上铺着地毯，所以两个人走进来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简清溪还是紧张起来，林弼昇虽然没有抬头，却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爸。”林叙叫了一声，林弼昇这才抬头。没有太多表情，他把手里的报纸整齐叠起来，随意放在手边，“嗯，回来了？”目光一扫，自然就落在简清溪身上。
　　一室沉默。
　　简清溪越来越紧张，背在身后的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伸过来握住。
　　“过来坐吧。”
　　“叔叔好。”简清溪对着林弼昇轻轻一颔首，而后跟在林叙身边在他对面坐下来。
　　杨阿姨斟了三杯茶，就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
　　林弼昇喝了口茶，轻轻放下茶杯，往后轻轻靠在沙发上。随意一瞥看到简清溪大气不敢出的样子，他竟然微微笑起来：“不用这么怕我，我还什么都没说。”
　　简清溪觉得尴尬，只好说是。
　　“客套话也没什么好说的，恒兴跟你父亲之间的事情，我相信你很清楚。我也不是那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林叙已经把来龙去脉都告诉我了。”林弼昇开门见山，说话丝毫不拐弯抹角，声音稳重深沉，林叙倒是跟他极像。
　　“我不是介意我父亲因为这些事情意外去世，但是你的父亲，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没有任何表示，甚至从来没有再出现过在恒兴，这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清溪心里一紧，挪开林叙握住自己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声音低低的：“是，我知道，错在我父亲，我代他跟您道歉。”她低头，微微鞠了个躬。
　　林弼昇看着她，又看着林叙，示意他不准帮她说话。林叙皱眉，知道他的意思，只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叔叔，真的很抱歉。”
　　林弼昇还是没有说话。
　　半晌，他开口：“我知道，你跟你哥哥被丢到了福利院，这么多年没有见过简泰安一面，他做的这么多事，自然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清溪呆住，“……叔叔的意思是……”
　　“我不反对你们。”林弼昇重新拿起杯子，把杯子里剩余的茶水仰头喝完。“大概是生意场上做惯了恶人，对我儿子的感情，我也这么苛刻。我们这些人的事情，不该牵扯到你们身上，作为长辈，这是我不对。你也不用再担心，我说不反对就绝对不会再插手，你们自己的生活自己去安排，我就做到这里为止。”
　　清溪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抬手捂着嘴，“叔叔……”然后转头看着同样处于蒙圈状态的林叙，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林叙站起身来，看起来比清溪淡定多了，他对着林弼昇鞠了一躬，“谢谢爸。”
　　林弼昇不苟言笑大半辈子，这下看到两个孩子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竟然难得一笑，“走吧走吧，我不留你们吃饭。”
　　　林叙点头答应，搂着已经分不清现实跟梦境的简清溪笑了。清溪抬眸看他，眼睛里盛满盈盈水光。
　　两个人如释重负，规规矩矩跟林弼昇道了别，就转身离开。
　　“现在终于放心了？”林叙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清溪，自己也觉得心情大好，抬手勾了一下她的下巴。清溪用力点头，“放心了放心了。怎么会这么顺利？”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心里所有的担心和不安终于都烟消云散。
　　清溪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她悄悄侧头瞄了走在身侧的林叙，又有些欲言又止。于是回过头来，不打算再说话。倒是林叙看到她的小动作，于是抬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搂了一点，“想说什么？”
　　清溪看着他，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林叙：“又找到什么事情担心了？”
　　“……林叙，你怎么……从来都不提起你妈妈？”清溪本来怕破坏气氛，但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林叙的手一僵，转瞬又把她搂得更紧，对着她笑道：“怎么？怕你婆婆不喜欢你？”
　　清溪撇撇嘴，“不是啊……只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一直在说起你爸的事，但是对你妈妈只字不提，觉得奇怪所以问了这么一句而已。如果是有些什么家事不方便说的话，你不用告诉我的。”
　　林叙笑了笑，“没什么不方便，你迟早也要进门，迟早都会知道的。”
　　简清溪停下脚步，扳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对着自己，“你妈妈身上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林叙看着她，眼睛里有点点星芒。
　　你怎么可以这么了解我。
　　他握住她放在他腰间的手，轻轻一拉，就把她带进怀里。他把头埋在她肩窝里，声音模模糊糊的，但清溪却好像听得很清楚。
　　“你婆婆……我上高中的时候，她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简清溪只感觉心脏猛地一缩。
　　“那时候我住校，我爸工作又忙，家里只有一个阿姨来做些家务，我妈成天一个人呆着，在这些深山老林的别墅里也没人陪她解闷。有天半夜，她心脏病发作，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第二天……回了一趟家……”
　　清溪在心里暗骂自己蠢，抬手抱紧他：“好了，我知道了，不说了啊。”她的心揪成一团，除了让他不要再说下去，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他。“不说了，都过去了，改天我陪你去看她好不好？我们找个天气好的日子，买好你妈妈喜欢吃的东西，去看她，好吗？”
　　林叙不动。
　　半晌，他抱她抱得更紧，说了句不搭调的话。“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清溪一愣，眼泪就没由来地涌了上来。“不会，你爸已经同意了，而且这是我七年前就答应过你的。”
　　“Ipromise.”
　　你一定想象不到，我有多爱你。
　　哪怕前方一路荆棘，哪怕未来充满坎坷，哪怕会遇到很多困难，可是因为有你在，我不害怕。
　　“清溪，嫁给我吧。”
　　突然，林叙一句话打破长达一分钟的安静。简清溪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抓紧他后背的衣服，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说什么？”
　　林叙放开她，笑着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清溪，抬起她的下巴，二话不说吻了下去。
　　简清溪睁着眼睛，脑回路好像打了个死结，让她一时理不清楚在这半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
　　她是……被他求婚了？
　　林叙放开她，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还要考虑一下吗？”
　　清溪吞了口口水，“你……你是在求婚？你在求婚？”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晕过去了。
　　之前想象过无数次，林叙要是求婚，她一定会一脸傲娇地吊一吊他的胃口，大喘气之后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后告诉他，我愿意。
　　可是现在……貌似她才是不知所措的那个人？
　　林叙点点头，“这很不明显？既然我爸已经同意了，你还有什么借口不答应？”
　　简清溪终于反应过来。
　　然后甜蜜地笑起来。“你太没有诚意了，就这么口头说啊？戒指啊玫瑰花啊，你一样都没有，这么随便？”
　　林叙还要说什么，她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被她张开手臂紧紧抱住。“背我走吧。”
　　林叙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转过身背对着她。他于是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光光的水泥地上。
　　住宅区的出口就在不远的地方，清溪突然收紧自己搂住他脖子的手臂，“林总裁，干嘛这么低落？没有那些也没关系，我不要那些。”
　　“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