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小小 酉时一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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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一过，烈日偏西，村民纷纷下地干活，淮安村好似顿时从睡眠中苏醒，眨眼间热闹起来。道旁、院里，石榴花红彤彤若火一般，极安静又极灿烂地绽放着。
村东临河的一座小院响起哒哒的敲门声。
“娘，娘，我去开，我去开。”绑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听到声音，一摊手，丢掉正在玩儿的石子，飞向门口。
“谁呀！”
小丫头踮起脚尖，双手抓着门栓，开始了每天不变的对话。
“我呀！”
“你是谁？”
“郑阿牛。”
“郑阿牛是谁？”
“……”
一米多高的篱笆墙外，青石小道紧临着流水潺潺的淮安河分支，站在木门边的男孩儿，抬起一只手胡乱地挠着脑袋，听到门里小丫头甜甜的声音，嘴一咧，憨实地笑起来，露出两颗豁牙。
“哈哈~阿牛哥哥真笨，郑阿牛就是叶小小的阿牛哥哥啊！”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小小妹妹，给！”阿牛笑呵呵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叶小小，抬着黑幽幽的眼睛看她。
叶小小探身一看，粗瓷碗里放着大半碗水灵灵的樱桃，就着阿牛的手，捻起一颗，塞进他嘴里，朝他傻笑一下，接过碗，转身嘻嘻笑着跑向正在菜园里浇水的少妇。
“娘亲，娘亲，阿牛哥哥又来给我送好吃的啦！”
“慢点儿跑！仔细脚下！也不知道谢谢阿牛哥哥。”身子被小小轻轻一碰，叶氏猛地一晃，慢慢站稳，从身后拉过她，笑着说她疯丫头。
“阿牛，快点进来，你娘亲下地了没……”双手在水桶中简单清洗了一下，到门口领过郑阿牛。
“婶婶好，我娘亲说待会儿就下地……”阿牛和小小一左一右牵着叶氏的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和叶氏说话。
“嫂子，阿牛下午就在家里和小小玩，你放心和郑大哥去忙活吧！”叶氏把两个孩子安顿在树阴中坐下，转身接着去浇水，恰好看到隔壁郑长山两口子扛着农具经过门口。
“哎，地里活计正忙，嫂子就不跟你客气了，阿牛不听话，你只当是自己的孩子，好好教训他就成，别让她给你添乱。”郑氏身着布衣，头插荆钗，虽没有叶氏那般温婉的气质、柔美的身姿，却也爽利潇洒。
“嫂子说哪里话，阿牛来了，小小才算不淘气了，我也能腾出手干点活，你且放心去吧！”叶氏轻轻一笑。
郑长山看着眼前的女子，和郑阿牛一样憨实地朝她一笑，心里却是一番唏嘘。这个只身带着女儿落户于此的女子，自乾元十年辗转来到淮安河村，忍着一些人的指点，和光棍汉的调戏，在这里一住就是五年多，却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亲人来串门。
“娃他爹，你说叶家妹子长得这么漂亮，人也这么好，老天爷怎么就会忍心夺了他男人的命，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带着孩子过活呢！”郑氏不紧不慢地跟着丈夫，一左一右走在田间路上，想到叶氏的经历，忍不住和他说一番对叶氏的怜悯。
“人生无常，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咱们且能帮她一把就帮一把吧！”郑长山听着妻子的话，想起前两天听到的流言。“你也别听村里那些长舌妇瞎说，只有咱们两家住在一起，她们难免没事找事八卦一番。可我对你的心，你是知道的，任是她们怎么说，我总不会对她叶氏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去去去，都老夫老妻的了，谁会猜忌你，那些长舌妇，整天不干活，就会瞎扯，早晚会遭报应。”郑氏脸一红，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丈夫。郑长山这汉子憨厚老实，没有任何的花花肠子，就算自己帮他纳妾，他也不会同意的。可是，偶尔听到那些长舌妇叨叨，既然两家感情这么好，不如索性就让那叶氏给郑长山做小得了。她心里还是会一阵不舒服。
夫妻俩相视一笑。
“阿牛哥哥，我们去外边玩吧！天都不热了呢！”小小和阿牛在院里吃完了东西，又拾了一会儿石子，天天玩这个，她一早就不耐烦了，只是抵不过娘亲不让她一个人出去玩儿。
“好呀，跟婶婶说一声。”六岁的郑阿牛，只比五岁的小小大半年，却憨厚稳重，完全继承了他爹的性子。叶氏是放心他带着小小出去玩儿的。
“婶婶，我们去门口淮安河边玩一会儿，我会看着妹妹的，您放心。”阿牛牵着小小走到叶氏身边。
“好，去吧，有事就叫婶婶。”抖一抖晾在晾衣绳上的衣服，叶氏很放心地答道。
“阿牛哥哥，我听二丫说，她哥哥宝成帮她搭了一座大房子，我也想要，咱一起搭好不好。”
两人在水边青石板上坐定，商量着玩些什么。
“好啊，你在这里等着，等阿牛哥哥给你挖泥巴，你人小，别掉到河里，我娘说，这里的水看着不深，但是小孩子掉下去也会被淹着的。”郑阿牛仔细地跟叶小小交代一番。
“好，阿牛哥哥你也当心。”小小扬着笑脸郑重地回答，心里甜甜地想着，她的阿牛哥哥就是好，什么都会做，还不凶她，有好吃的总会想着她，比二丫的宝成哥哥好多了。
“阿牛哥哥，你慢点，小心水。”小小托着腮认真地看着挖泥的郑阿牛。
“好，我再挖一点就好了，妹妹等着。”郑阿牛没回身，两只手继续忙碌着，想着自己一定要给小小妹妹搭一个最好最好的城。
“这里，这里，咱们再添多一点……”
“好……”
“这里这里，去掉一点吧，咱们还是不要让它这么高了，太高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就像我家一样，我害怕。”小小想起打雷下雨时，只有自己和娘亲住在房子里，就会羡慕那些有爹爹的孩子。
“好，给小小妹妹盖一个矮一点的房间，小小妹妹不用怕，我就住在你隔壁，我会保护你的。”阿牛边忙活，边安慰叶小小。
“嗯，阿牛哥哥真好。”叭一口亲在他脸上，这就是叶小小表达喜欢的方式，她经常这样亲她的娘亲，却不知道不能随便亲男孩子。
郑阿牛的脸顿时一红，心里甜丝丝的。他前几天去姥姥家，听大舅母说，要给薛易诚表哥娶村里的栀子姐姐，他一下子就想起他小小妹妹。栀子姐姐人好，他的小小妹妹也好，所以，他要跟娘亲说，自己以后要娶小小妹妹。
“阿牛哥哥，你看我的城好看不好看？”用泥巴垒成的城，只有一圈小石子点缀城墙，一个稍微高起的房子，还有一座插了几朵野花的小花园，在叶小小的心中已经是最美的城。
“嗯，好看。城好看，小小也好看，等我长大了，我给小小盖一座真正的城。”阿牛用清澈地眼神认真地看着叶小小，“小小妹妹，等将来城盖好了，我娶你过去，陪你住在里面好不好？”
“嗯嗯，好，我喜欢阿牛哥哥，以后我给你做新娘子，就像郑大娘家的榆叶姐姐一样漂亮。”小小的眼睛晶亮晶亮的，她不懂什么是嫁娶，可是她看过村西郑长木家的大闺女嫁人，那时候的郑榆叶很漂亮、很开心。她也想要像榆叶一样开心、漂亮，她愿意嫁给对她好的阿牛哥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小娃娃自己面对面蹲坐在泥城的旁边，就这样许下无比诚挚的誓言。
“干什么呢，你们两个？”李二丫扎着条小辫子，呼啦呼啦地冲着叶小小跑过来。
“二丫姐姐，你看我的城好看不好看？阿牛哥哥帮我盖的，他说将来我们要一起住在里面呢！嘻嘻~”叶小小拉着李二丫一块儿坐下，立刻把自己的城推荐给她。
“丑死了，没我哥哥做的好看。”李二丫看了看一眼也没看自己，只是望着叶小小的郑阿牛，生气地推倒了泥城。
“你……二丫姐姐，你讨厌，我再也不跟你玩了。”叶小小的泪水滑滑的流下来。
“二丫，你怎么能这样做？你把小小都惹哭了，你跟她道歉。”郑阿牛揽过叶小小，埋怨着李二丫。
“我就不，就不……”李二丫看着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小人，眼泪也滑滑地流下来。她和郑阿牛是同一天出生的人，三婶她们经常说，将来她会嫁给郑阿牛，她自己也喜欢他，凭什么郑阿牛就知道护着叶小小。
“二丫！”郑阿牛是个实诚的孩子，他想，本来就是李二丫做错了事情，她就应当给小小妹妹道歉，于是语气愈发严厉。
“我讨厌你们，叶小小，你娘是个喜欢勾引汉子的大贱人，你就是个小贱人！难怪你没有爹。”李二丫猛地站起来，用脚踩烂了泥城，冲着叶小小大喊几声，哭着跑开了。她转身看看仍旧让郑阿牛哄着的叶小小，深深地觉得，叶小小果然就像三婶说的，跟她娘一样，都不是好人。
“小小，不哭了，阿牛哥哥再给你堆一个更漂亮的好不好？咱们不跟李二丫玩了。”郑阿牛手忙脚乱地哄着叶小小，小小妹妹一哭，把他的心都哭酸了。
“嗯！”叶小小边哭边答应着。
晚上吃完饭后，叶氏帮小小洗完澡，把她放在床榻上，落下蚊帐，紧挨着她躺下，一下一下地哄着她睡觉，午后三个孩子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娘，什么是贱人，李二丫说我是没有爹的小贱人。”叶小小依偎在叶氏身边，手抓着自己娘亲的手指，想起来李二丫说的话。
叶氏听到这话，顿时愣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小小
